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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發出一陣猥瑣詭異的笑聲。
王樹民沒想到他叫謝一叫出了聲,他有些惆悵地想,都多少年沒見過小謝了?自打那年倉皇從上海逃回北新市,有……六七年了吧?就沒再見過謝一。也就是每年過年的時候,能收到他一通給自己父母拜年的電話,王樹民沒再要接過,謝一也沒有主動要找他說過話,兩個人好像在不約而同地逃避著什么一樣,后來謝一工作以后,每年還有一張數額不小的匯款單寄過來。
說是孝敬干爹干媽的,可是那些錢賈桂芳都沒動,放在銀行里,專門辦了一張存折,要留著給她干兒子娶媳婦,不知道為什么,王樹民就覺得“娶媳婦”這三個字聽在耳朵里,特別的刺耳難受。
那是個杏花煙雨的地方——王樹民想,那個長著一雙桃花眼的孩子,大概就這么一輩子留在了那個地方,再也不回來了吧?
家里的電話有來電顯示,每年謝一來電話的時候報的那個手機號都是同一個,王樹民不用看通訊本就能背出來,可是他每次按出了號碼以后,卻按不出撥號。打過去以后說什么呢?他想,對著小謝……說什么呢?
他想了很多年沒有想好,所以那個號碼一直就沒有撥通過。
下午被劉全勸回招待所的賈桂芳和王大栓兩口子趕過來了,王樹民好像從來沒看見過這么凌亂的賈桂芳,印象里,自家的太后大人一直都是彪悍干練的,從來沒有這么披頭散發地狼狽過,一雙眼睛都哭腫了,兩個桃兒似的。王大栓在她身邊,兩鬢的頭發全白了,脊背好像也彎了不少,再沒有那么壯碩了,臉上爬了好多皺紋,風霜盡染。
賈桂芳一下撲到他床前:“你個小沒良心的,你想坑死你媽呀!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們老兩口可咋辦啊,啊?退伍,咱不干了!回家媽養著你,咱不干了還不行么?”
王大栓就在一邊嘆氣。
父母在不遠游啊王樹民,他突然發現,原來父母也都老了啊。
第十九章 讀書時間
王樹民王營長退伍了。
從一開始入伍到退伍,大概也有了十年的時間,十年前他是個四六不分、高中才上了半年的小屁孩,沒心眼沒文化,啥都沒有。十年后,軍旅生涯卻在他身上留下了諸多的烙印——大大小小的傷疤,不能在過于嘈雜的環境中生活的一雙受傷的耳朵,或者……還有全身的爆發力?
也許都不是。
其實算起來,軍隊給他的東西,可能要比他貢獻的大得多。那一身軍裝用了十年的時間,把他教成了一個懂得責任感,有擔當的男人。
以王營長的身手,其實做個武警刑警什么的,是非常物盡其用的,可惜太后賈桂芳不樂意了,老太太聲稱,自打王樹民出事以后,她就見不得和這種武裝暴力有關的東西,看見電視上有拳擊比賽都恨不得去抓一把速效救心丸吃。
于是王大栓只得把家里電視的中央五體育頻道給調沒了。爺兒兩個平時看場籃球賽都得到樓下看車庫的老李那去蹭,時間長了,老李他們家的狗都把這倆不速之客當空氣忽略不計了。
賈老太太痛定思痛,認為兒子這東西就是心野,不放在自己跟前就不行。她說了,之前就是自己年輕想不開,那好不容易養大的兒子,怎么能就天涯海角放羊似的讓他自己愿意去哪去哪呢?
這回都給老娘省省,王樹民你個小兔崽子哪都不許去,就在家門口給我蹲著。
王樹民一個屁都不敢放,老老實實地聽他媽數落,第二天就出去給他老娘買了“靜心口服液”,嗯,女人更年期不好過,大家要體諒,被老當益壯的老太后拿著笤帚疙瘩追了兩條街。
所謂民主和集中,就是兒子對老媽要民主,老媽對兒子,那就是集中。賈老太太一張嘴,連王大栓也不敢說個“不”字出來,王樹民最終還是去供電局報道了,和他的父母一樣,從此過上了朝九晚五,每天磕牙喝茶的幸福生活。
一開始他還覺得這日子真是安逸得不行,王大栓畢竟工作了那么多年了,在供電局里人脈還是有點的,給他兒子找了個最清閑的差事——負責看職工圖書館。每天早晨自然醒,然后老娘把早飯放好了,刷牙洗臉完了以后張嘴就吃,沒有起床號,沒有越野跑,沒有集合哨,吃完了以后晃晃悠悠地出門,走上八分鐘到單位,大多數時候沏茶上網打牌,混到中午,回家吃午飯還能睡會午覺,要是沒睡醒,下午到單位可以繼續打盹。
什么?你說借書?咳,誰借那玩意兒啊,有功夫還湊在一起東家子長西家子短、三只耗子四只眼呢。也就王樹民閑的無聊了,偶爾翻翻那些塵封了很多年,仍然沒幾個人翻過,書頁都泛黃了可扉頁仍然新的不行的書。
然而就是這么一翻,讓他發現了些有意思的東西。
那天王樹民百無聊賴地翻出一本叫《海狼》的書,作者是杰克倫敦,無意間在里面發現了一些小紙條,紙條上有淺淡而工整的鉛筆字跡,一筆一劃的,像個一絲不茍的孩子寫的,王樹民幾乎一眼看出了那有些熟悉的字跡是誰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