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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甭惦記我了,好好念書,以后哥要是真混成個將軍什么的,保證罩著你!”
謝一覺得,王樹民離他的世界好像越來越遠了,人一點一點地大了,原來一起玩玩鬧鬧的孩子每時每刻都在淡出彼此的生命,各自追逐各自的前途,天下四海,永遠也不像古詩詞里說的那么狹小。
我們只是普通人,不是那個寫了《滕王閣序》的王勃,有天涯若比鄰的心胸,離分或者異路,都是不得了的事。
謝一撂下電話以后,覺得心里空落落的,不過這樣也好,那么長時間見不著,時間長了沒準就忘了王樹民了,關系淡了……沒準,他就不喜歡王樹民了,沒準他就正常了,沒準他就……
沒準……
十六歲那年春天,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咯。
第三卷 面對生活
第十二章 預言
部隊啊,部隊是個好地方。好男兒走就該走四方,有槍扛有操練,喊一二三四的時候,帶著那么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宣泄。
賈桂芳千叮嚀萬囑咐,唯恐沒離開過自己身邊的這兒子在外面受什么委屈,王樹民卻是壓根沒當回事,苦不苦,想想人家長征兩萬五,怎么別人受得了自己就受不了了?老人說了,有享不了的福,沒吃不了的苦。
新兵先是班長帶著軍訓,班里一水兒的新軍裝和新兵蛋子,還真是五湖四海的哪都有,有個小孩,叫何小兵,聽這名兒就不像有出息的,明顯著不夠歲數,小臉光光的,連胡茬都沒有,一問才知道,是初中就念不下去的,托人改了戶口本上的年紀,混進來的,在軍隊里服役兩年,回頭在地方上待業(yè)一年,就能回去接他爸在國企的班。
還有個叫李愛軍的哥們兒,偏遠山區(qū)里來的,原來叫李狗蛋,入伍前不久才擁有了自己的大名,普通話說得實在不怎么樣,不過人品真沒的說,又仗義又實誠,唯一的缺點是飯量有點大。第一天集合吃早飯,一幫大小伙子,驅車勞頓的,老實說都狼吞虎咽的,可是李愛軍同志一上桌子,眾人就全傻了,連班長都差點把眼睛瞪出來。
這哥們兒以其對食物極大的熱情,在一頓早飯中,總共消滅了十五個饅頭一盆粥,直接導致全班都沒吃飽。
王樹民心說,不愧是解放軍隊伍,人才就是多。
駐地在遼寧的一個山溝里,生活確實是大大的艱苦,伙食標準一天還不到七塊錢,一天到晚的青菜蘿卜土豆,吃到最后,王樹民覺得自己那張臉已經趕上非洲土著了。戰(zhàn)友們私下里把軍歌詞改了,就叫“我是一棵菜,來自老百姓”。
不過會這么抱怨的多半是王樹民這種“紈绔子弟”,人家李愛軍就不說,李愛軍告訴他們,在老家,十天半月的都不見得吃個飽飯,青菜土豆怎么了?有糧食有蔬菜還挑三揀四,沒挨過餓的大少爺們。
鑒于以上原因,這小子是唯一一個過得滋潤的。
早晚五千米越野跑,那就是開胃消食的。可新兵們不行啊,一個個跑下來全都面有菜色,恨不得腿都邁不開,后來王樹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那時候班長臉色那么臭,一天到晚除了找茬就是找茬。
這新兵蛋子不折騰不行,熊得難受。
當兵頭一年,衣服上帶著的鹽花好像永遠也洗不掉,內衣除了睡覺之外就沒干過。
當然,這些他都只和謝一說過,打電話的時候,連王大栓他都不給提,嘻嘻哈哈兩句話,部隊好啊,吃的香。
父母年紀雖然不大,可是王樹民已經學會了報喜不報憂。他有時候慶幸,幸好還有謝一這么個發(fā)小兒,什么委屈什么苦都能給他倒一倒,那邊從來聽不見半聲兒安慰,最后也就是一句不咸不淡的“誰讓你去呢,自作孽不可活”。
王樹民就傻笑,其實他只是有話想說說,還真不希望別人拿這事兒安慰他什么,大老爺們兒一個,出來是保家衛(wèi)國的,撒嬌就沒意思了。
一晃兩年,真不夸張。好像一睜眼一閉眼,那時間就花花的過去了,兩年前的王樹民想著,當完兵回去就能轉業(yè),在地方上混個單位,然后朝九晚五,像他爸媽一樣混一輩子,可是兩年以后,王樹民突然不想離開這身部隊和軍裝了。
北新市是個那么舒服的地方,高樓大廈,公園草坪,可又是個那么小的地方,到處都擠滿了神色木然的市民,各自來去匆匆,然后歲月會在那些男人女人們身上留下各種印記,每天看著自己的小肚子鼓出來,看著自己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住單位分的房子,騎自行車上下班,來往菜場和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