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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好書,將來做大事。這是他媽一輩子最希望看見的。
突然,身后一陣不懷好意的刻意拖沓的腳步聲傳來,謝一心里一緊,回頭看了一眼,正看見小胡同的另一頭,一個黃毛斜著眼看著他慢慢地走過來,身后還有幾個跟班。黃毛看見他回頭,呲著黃牙一笑:“喲,這小兄弟長俊,慢點走,一塊出去玩唄,交個朋友。”
謝一抿抿嘴,加快了腳步,胡同里的路燈突然亮起來,嚇了他一跳,這時候前面猛地冒出一個半寸頭的大男孩,嘴里叼著煙,耳朵上露出一排耳洞,一張嘴,一口劣質煙吐在他臉上,嗆得謝一直咳嗽。
黃毛追上來,一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跑什么呀?不愛跟我們玩兒啊?”
第五章 泯恩仇
謝一驚恐地發現自己已經被圍起來了,他聽說過這幾個人,是初中的,見天兒不上學,混在一起,連小學的孩子都知道他們的惡名,男孩子們提起他們來,總是以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態,加上個“社會上的人”,把這幾個初中生小流氓的形象襯托的無比高大,也無比可怖。
聽說他們打人見血,聽說他們身上帶砍刀,聽說他們還進過警察局,聽說……
謝一大眼睛四下瞟了一圈,附近別說人,連個狗都沒有,他后悔起來,后悔自己不應該貪圖近走這條小路,勉強壓下自己心里的恐懼,謝一輕聲說:“我……我有事得早回家。”
小混混們大笑起來,板寸頭胳膊肘搭在他的另一個肩膀上:“兄弟們哪找來的,這么乖?早回家——不玩算了,誰稀罕帶你啊?”他瞇著眼睛吸了口手里的煙,自以為挺帥地吐出來,兩只手指頭伸出來搓了搓,“那借哥哥點錢行不行,回頭還你?”
“我沒錢……”
“別介啊,剛還看見那老頭給你呢,我說,吃獨食忒不夠意思吧?”黃毛拍拍他的褲兜,俯在他耳邊,“聽哥一句,乖乖拿出來,以后弟兄們罩著你。”
謝一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把黃毛推開,往后退了幾步,縮在褲兜里的手指緊緊地攥住兩張紙幣,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沒錢!”
黃毛臉上陰陽怪氣的笑容消失了,板寸頭的目光也險惡起來,幾個人漸漸地把謝一圍起來,決定教訓教訓這個“不上道兒”的小破孩。
謝一后背緊緊地貼著墻壁,心跳得快極了,攥著錢的手心里都是汗,他也怕,但是他知道,這錢是下學期上學要用的,就是打死他,也不能拿出來。
身體被人推來搡去,謝一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他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不出聲音。黃毛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提起來,謝一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下巴被迫高高地抬起。他睜大眼睛,感覺黃毛嘴里那種混含著劣質煙草氣息的臭味,一下一下地噴在他臉上。
黃毛眉眼歪斜,臉上坑坑洼洼泛著青春期的油光,深棕色的眼神猥瑣又帶著說不出的惡意。讓謝一突然就想起那個冬天的傍晚,劈頭蓋臉地把椅子往他身上砸的男人,氣息粗重,味道難聞,瞬間,身體里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全部涌到了頭頂。
他猛地抬起膝蓋,狠狠地頂到了黃毛的肚子上,黃毛猝不及防,扭曲著臉彎著腰往后退,謝一抬手一拳砸在他臉上。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力氣,黃毛的臉被砸得偏向一邊,謝一的指關節磕在對方的顴骨上,立刻泛了青,可他感覺不到疼痛——有時候,憤怒是最好的催化劑和止痛劑。
周圍的小混混們顯然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乖乖牌還有這一手,一時愣在那里,直到黃毛嗆咳著罵出一串不堪入耳的話。
板寸頭指著謝一,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喊了句“揍他”。幾個小混混一擁而上,接著沒輕沒重的拳頭從四面八方落在謝一身上,他盡量把自己往后縮去,可是空間太逼仄了,沒有地方給他后退。他只能用一只手抱著頭,另一只手仍然放在口袋里,捏著那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兩張紙幣,掙扎著反抗,盡量不讓那些重重的拳腳過多地落在身體的同一個地方。
那些攻擊避無可避,謝一慢慢地蹲下來,有腳踹在他的后背上,潔白的衣服上留下了一個鞋印,那人好像不滿意一樣,抬起腳又在相同的地方踹了一腳……暴力的事實和記憶混雜起來,滅頂一樣。
突然,落在他身上的拳腳消失了,謝一喘著粗氣,半晌才小心地抬起頭來,一個背影擋在他面前,承受了原本打在他身上的疼痛,然后一邊罵很難聽的話一邊反擊回去,這樣的王樹民就像是電視里西班牙斗獸場的小牛。
和謝一那三根筋頂著一個腦袋的小身板不一樣,好像是籃球和在游戲機廳和老師家長打游擊鍛煉了王樹民的身體,少年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長出漂亮結實的肌肉線條。額前的頭發垂下來,王樹民一邊用手護在腦袋附近,一邊露出半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圍的混混。
他的眼睛有點紅,自然而然地顯出些狠戾,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一邊被他一肘子頂在地上的板寸頭坐在那里,好像疼得不行,帶著哭腔喊:“廢了他,媽的,廢了他!”
黃毛把手摸進褲兜里,緩緩地掏出來一把小刀,彈開刀刃,在王樹民眼前晃了晃:“你是哪根蔥?找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