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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說完了,那些潑皮的確嚇退了,再沒來惹事。可今天不知怎地,突然來了幾個不知誰家的仆人,四處打聽你爹,點名要教訓他。幸好你爹機靈,進了醉月閣避難?!苯钔┱f到此處,也是一臉的慶幸。
映橋也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人是沒挨打??勺ニ娜耍w怒醉月閣藏人,就是一頓亂砸,還傷了幾個茶水小廝。事情鬧大了,官府來人將人全抓去了,你爹如今和鬧事的人一起關在衙門里了。”
映橋只覺得耳邊嗖嗖兩道陰風,從頭到腳涼透了一般:“又被抓走了?”
江奉桐沉重的道:“你爹既然說季大人能護著他,想必也能把他救出來,臘月里蹲監牢,好人也要蹲出病來?!?
映橋說出來的痛苦:“……可是四少爺這會不在……”
“你別太著急,砸東西鬧事的畢竟不是他,你就季大人說個人情,或許很輕巧就能將人弄出來?!?
“怎么會輕巧……”難道她還要痛哭流涕的跪地求他嗎?
江奉桐亦難過,道:“你爹真不容易,賺著這份錢不說,聽說徽州書商求話本刻印,夜里還寫話本,一夜也寫不了幾個字,眼睛都累壞了……”
以前總覺得父親膽小怕事,總給自己添麻煩,如今才覺得自己才是父親的麻煩,若不是因為她,何至于兩次進監牢。她鼻子一酸,含淚道:“您能不能先幫我們去官府打點打點,叫獄卒別苛刻我爹,等四少爺一回來,我就求他,跪地磕頭,總有法子的!”
江奉桐嘆道:“……流年不利,怎么事事不順。”其實他有個隱情沒說,那就是,來找麻煩的乃是醉月閣愛月姑娘的座上賓曲公子。這曲公子有些來歷,因為他在京求學,就住在他妻子的親舅舅家——永昌侯府。
曲公子曲連岷是季大人的表妹夫。
換句話說,這件事很可能是沖著姓季的去的,畢竟曲公子聽說這處有人仗著季文燁的勢,才發怒打人的。?親戚間聽到對方的名字,不避讓還主動挑釁的,必有蹊蹺。
江奉桐思慮頗深,覺得還是不要透露給云映橋的好,畢竟他這也是個猜測。錦衣衛門前少搬弄是非。
映橋咬了咬唇:“叔叔,您先回去吧,這事我知道了,一定會救我爹出來?!?
這時江奉桐發現守門的小廝不是斜眼看他,就是吊眼瞅他,不便多留,便跟映橋道別走了。
她惶惶的回到屋內,黛藍見她臉色不好,便問她怎么了?映橋恍恍惚惚的搖搖頭:“沒怎樣?!?
誰信啊,海棠她們關心又問了幾句,映橋鐵了心不說,眾人看得出她不愿意談及,便不再問了。過年的事一樁接著一樁,映橋卻沒心思妝點,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季文燁回來。
按他每天的情況,早上出去,中午前一定回來,接著除了會客外,一整日不出門。可偏偏今天,晌午過了,他仍舊沒個人影。映橋懷疑他是去魯公公那兒了,著急的直揪衣裳。
快到傍晚時候,他總算回來,但一臉疲色,眉頭微鎖,似是不愉快。這使得映橋心里戰戰兢兢的不敢言語,給他脫了飛魚服,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的,尋找說話的機會。
季文燁坐下后,冷冷的瞧她:“你也知道你爹犯什么事了?在這兒晃來晃去的是想求我?那怎么不開口?哦,我明白了,你尊貴著呢,不許碰不許摸,自然也不會開口求人了?!?
果然記恨著她的反抗。映橋小聲道:“……這事不怪我爹,是那幫惡人膽子忒大,您的名號都嚇不住他們……”
“……”他頓時惱火,吸了口氣壓火氣,朝她招手:“你過來?!?
映橋怕挨打,忸怩不前,但招架不住他的‘淫威’,硬著頭皮靠過去。
季文燁提著她的手臂,將她拽到面前,質問道:“你的意思是我的錯了?你到底講不講理?”話說這幾天憋的手癢癢,這會她靠的近,只覺得她身子軟軟的,沒忍住在她臉上捏了一把:“你真是個累贅,我養你,你沒給我什么樂趣,我倒是一直給你收拾爛攤子。”
“?這、這個……我……我也不想當包袱……”她道:“您也見到我爹了,他老實本分,可卻處處被人欺負,搬出您的名號也不好使,連你都救不了我們,我們該怎么辦呢?”
“哼,誰說我救不了你們?!彼恍嫉睦渎暤溃骸斑@會你爹應該已經在家里喝熱湯了。”
她眼睛一亮:“真的?您今日回來的這么晚,就是幫我們打點這事嗎?您真是我們的大恩人,我、我……我……”想不出有什么報答的方式了。
“別‘我我我’的結巴了?!彼亮怂哪X門,語氣冷淡的道:“好好想辦法怎么還我的銀子?!?
葛朗臺啊你!果然越有錢的越摳門,打碎個碗碟喝湯藥都要記賬,前幾日還收了她的戒指獲利,統統都是錢。她低聲道:“……贖身錢會湊出來的……”
“我的小傻子,不是五十兩了,而是二百五十兩。因為你爹打碎了醉月閣的東西,老鴇子又認識上頭的人,不賠到她滿意,她不肯罷休。看在我的薄面上,京兆尹刑法可以免了你爹的,但賠錢不能少了,我只好替你爹墊付了二百兩,前后算起來,你欠了二百十五兩了。”
他是真的賠了銀子,醉月閣那邊畢竟吃了虧,說什么要叫始作俑者賠錢。況且曲連岷那邊賠的更多,他本人還被下了獄。
“……”映橋目瞪口呆,徹底傻了。
季文燁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別給我裝傻,給我說說你到底想怎么還,把你論斤賣都不值二百五十兩?!?
“……能不能寬限些……我贖身后按月,行嗎?”分期付款。
“每月還一兩,你想還個二十年嗎?你能活多少歲?還是你想熬死我?”
映橋悲觀的哀呼:“難不成我真要一輩子不得贖身了?”
“這倒也不一定。等你過了十五歲還不起債,我留著你也沒用,便把你轉賣出去,或許有人貪圖你容貌好,把你收房做個姨娘?!彼麌樆K骸鞍。粚?,姨娘在你眼里是奴才,完了,你這輩子真得都做奴才了?!?
映橋緊緊咬著嘴唇,低頭盤算還債的門路,太過專注,連咬出血都沒察覺。
還是季文燁發現的,拍了怕她的臉:“干嘛呢?都出血了?!币娪硺蚩迒手?,眼中有淚花,才發現一小不小心,嚇唬的太過了。趕緊取了帕子給她擦淚:“哭什么,天又沒塌?!?
“……怎么沒塌……”二百兩負債,這輩子算是玩完了。
季文燁見她只顧難過,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想,云映橋你真是死腦筋,你光想著還真金白銀,就沒想過用其他方法??
☆、第33章
季文燁見她將唇都咬破了,有絲絲血跡,心疼的問她,“不疼嗎,”
映橋壓根沒知覺,聽他說話,才茫然道,“什么疼,”
他道,“你嘴唇咬破了。”
她這才舔了下,嘗到甜腥味,但卻不覺得疼,無所謂的道,“沒事?!比缓罄^續尋找賺錢的門路,五十兩已壓的她喘不上氣,二百五十兩,這輩子算是望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