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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老師傅把羊毛圍巾遞給耿天的時候,入手的瞬間,耿天傻了,在工廠三年,跟著老師傅的耿天摸過無數的圍巾、大衣、被子,可沒有一個羊毛制作出來的圍巾有掌心中的這塊圍巾細膩。
閉上眼,單純憑感覺,耿天愣是分不清手里拿到的是羊毛圍巾,甚至比羊絨都要柔軟細膩的觸感讓耿天舍不得放手。
那一夜,帶著老師傅隨手丟來的圍巾,耿天一宿沒睡,無數次起身看著手中那條乳白色的圍巾,撫摸著,感受著,回想著。
那一夜,耿天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羊毛品,躊躇了近一個月,耿天終于還是開口了,求老師傅教他手工紡織。
老師傅沒吭聲,只是上下打量著耿天,足足看了半個多小時才擺擺手讓耿天出去,當老師傅再次叫住耿天時,已經是三個月后,從那天起,耿天開始了真正的學徒生涯。
五年里,用盡全部心血的老師傅在沒什么可教后,笑著撒手離開,帶著老人的骨灰,耿天去了那個大山里的小山村,親手把師傅葬在位于大山的墓地。
手壞之后,耿天不止一次在想,是不是沒有機會把老師傅的手藝傳下去,可意外出現在的清泉讓耿天恢復了手指的靈活,耿天高興之余,也暗暗慶幸,沒有讓老師傅的心血白費。
五年的學習生涯,其實耿天知道,一個好的紡織成手根本不需要五年,五年里,耿天除了每天兩個小時的練習,更多的卻是陪伴,陪伴那個孤獨寂寞的老人,聽老人講述一生的艱辛,也聽老人傳授一輩子的經驗。
劃出那么大的一塊地去養羊,耿天其實有發展手工業的想法,但具體能走到哪一步,耿天心里有點沒底,尤其是在羊還沒有著落的情況下,耿天更是心底發憷,畢竟單指耿天一人,最多也就是個小作坊,可耿天不想,耿天不想看著雙鴨屯受窮,不想看著那群從沒拿他當外人的父老鄉親們過著苦哈哈的日子,也不想讓人說雙鴨屯全是跑腿子老光棍。
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認真看著顧老三的耿天臉上沒有了笑意,“三哥,你一共有多少羊。”
輕聲吐出話語的耿天讓顧老三愣住了,定定的看著神情肅然的耿天半響沒有吭聲,沒有錯開眼神,甚至沒有躲閃,耿天任由顧老三定定的看,“山羊三百七、綿羊三百。”
皺了下眉頭的耿天搖搖頭,“三哥,不夠。”
耿天的話讓在場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天娃。”
驚呼出聲的耿順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看著耿天,緩緩吐出一口氣,耿天看了看耿順也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幾個人,最后,耿天把目光落在了耿順身上,“哥,你知道我在南方學的是啥嗎?”
木然的搖搖頭,耿天笑了,轉身看向片片云朵,“哥,我學的是紡織,我能把羊毛羊絨做成成品。”
輕輕的一段話讓顧老三心底突突了兩下,也讓耿順傻眼了,“啥織?天娃啥意思?”
有些沒有明白耿天啥意思的耿順眼底帶著疑惑,被耿順大嗓門驚醒的顧老三忍不住翻了個白銀,“憨貨,天兒的意思是他能把羊變成寶。”
咋變成寶,耿順不知道,但是耿順卻知道耿天是個靠譜的,這一刻,耿順的眼睛亮了,看著眼前的一片片羊群,腿也不抽筋了,嘴也不哆嗦了,上前一步站在耿天身邊,瞪大一雙眼睛,“天兒,你說咋整?你說哥去。”
瞪大雙眼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耿順頓時破壞了所有的緊繃,噴笑出聲的顧老三松緩下那一刻由耿天帶來的緊繃,搖搖頭拍了下耿天,“天兒,進屋說吧,你咋想的,跟三哥說道說道。”
笑著點點頭,耿天跟著顧老三等人回到了顧老三家敞亮的客廳,打開冰箱,拿出幾瓶飲料扔給幾個人,盤膝上炕的顧老三看向安靜的坐在對面的耿天,“天兒,你真會紡織?”
放下手中的雪碧,抬起頭的耿天認真的點點頭,“三哥,不瞞你,我學了十年。”
沒有自豪沒有得意,平緩的好像只是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就這么被耿天吐出,耿天的回答讓顧老三沉默了,許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啪的一下拍了下桌子,“奶奶個球的,俺就說嘛,咋咱東北人就成了傻逼哪,天兒,今個沒外人,三哥跟你說句實話,你知道那幫南方老客收羊毛給俺多少錢一斤?媽了個巴子的,才他媽的三塊五,老子去省城一打聽才知道,人家說咱這個給不上數,貨少給多了不夠運費,還說這玩意,只能運到南方,北方,尤其是咱H省,壓根沒有能干這活的。”
停頓了一下,喘口氣的顧老三繼續說道,“人家去內蒙收羊毛還分啥毛,毛不一樣價格不一樣,媽拉個巴子的,咋的,老子這不是毛?”
越說聲越大,伴隨著啪啪啪的拍桌子聲,可逮到機會的顧老三滿肚子的苦水,要說這些年,顧老三在L縣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在縣里,哪怕到了市里,顧老三也是個人物,可離開這片土地,顧老三心里清楚,他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