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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國公爺,是周淮的祖父。
祖父當家,兒孫又多,周家內部也是競爭激烈。
“他學問如何?”
“跟我一樣。反正夫子斷言我們初試都過不了。”駱宥道,“可長房總欺負他們,他想替他父母爭氣。”
駱寧:“……”
似乎怕姐姐看不起他,駱宥又小聲解釋,“讀書很難,不是下苦功夫就行。那些能進麓山書院的,個個天賦異稟。我和周淮毫無天賦。”
駱寧想了想,問他:“若裴應愿意指點、引薦你們先去春山書院,你可愿意?”
駱宥眼睛都睜圓了三分。
“我們去找世子,只是周淮異想天開。世子為何會愿意?”駱宥不解,“還是說,他上門罵我們來了?”
“不,他說你資質不錯。”駱寧道,“你不是自己想去,而是想和周淮一起去?”
“周淮不去,我自然不愿意去。”駱宥說,“沒有他給我墊底,我去春山書院沒得叫人笑話死。”
駱寧忍俊不禁。
比起傲慢自負又懶惰的駱寅,小弟駱宥比較務實。
他踏實、勤奮。
鎮南侯駱崇鄴除了貪慕權勢,也有很努力上進的性格。
比如說,當年他肯為了美色和錢娶商戶女,而不是一心攀附高門,可見他這個人比較實際;至于軍功,是他數年如一日賺回來的,一步一腳印。
駱宥這點性格,是像年輕、未改初心的駱崇鄴。
歲月尚未侵蝕駱宥,駱宥還年少,沒有被世俗玷污。
“……我想想辦法。”駱寧對他說。
駱宥:“為難就算了。我一直勸周淮,好好念幾年書要緊。等他祖父去世,長房承爵。干嘛非要跟長房比?乖乖伏低做小,比什么都強。”
駱寧詫異看一眼他。
“這話不對?”
“不,我是意外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見識。”駱寧說。
駱宥:“咱們府里,將來也是大哥承爵。我就不會處處和大哥比。周淮心氣太高,又沒什么本事。”
“你好像很看不上他。”
“這是實話,并非我輕瞧他。這些話,我當他面也說,他自己承認。”駱宥道。
駱寧:“你與周淮,是很好的朋友了。”
“他不跟我好,周家族學也不會同意我念書了。”駱宥道。
駱寧了然。
駱宥在她這里吃了晚飯。
駱寧考慮駱宥的前途,走春山書院的路子不錯。哪怕將來考不上麓山書院,也接受過更嚴苛的學習。
做了鬼的駱寧還記得,科舉放榜時,學子們議論金榜題名的,多半還是麓山書院那群人。
能力出眾者,不怕考,換了誰考他們都可以出類拔萃。
“我得找王爺幫忙。”駱寧想著。
公主和裴應的用意,駱寧猜不明白。可前世裴應的確想娶駱寧,駱寧不能留下這么大的隱患。
為了弟弟縹緲的前途,賠上雍王的信任,駱寧得不償失。
她做好了雍王妃,將來雍王登基,駱寧脫身時封郡主,說不定可以順便替弟弟求個差事。
雍王才是駱寧唯一的靠山。
駱寧請駱宥吃飯一事,白氏很快知曉了。
駱宥又被請到了東正院。
“……駱寧找你做什么?”白氏問。
她這個語氣很不對勁。
駱宥一直跟母親不太親近。
他母親之前的心思都在持家、大哥身上;而后大姐姐受傷離府、表姐進府,母親更是偏疼表姐。
駱宥還記得,自己的西席飲酒賭錢,他同母親說,母親當時聽了半句就去看下人給大哥做春衫了。
后來駱宥在外面玩,認識了周淮,周淮拉了他去周家族學。
駱宥把這件事告訴了父母,他們倆沒一個人在意;是祖母出錢,給了束脩,送他去周家念書。
他有地方玩,又有周淮這個朋友,并不傷懷。
如今聽母親口吻,駱宥有點害怕。
“說念書的事。”駱宥道。
“不管她說什么,你都不可被她蒙蔽。”白氏道,“你是我生的,往后要站在我和你阿容姐姐這邊,可聽明白了?”
駱宥:“……阿容姐姐是誰?”
白氏難以置信:“什么?”
駱宥也費解。
他姐姐很多。
侯府三房,好幾個姊妹,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大姐姐閨名叫“駱寧”的。
他年紀小,哪個姐姐叫“駱容”,他怎么知道?平時按序齒稱呼,他都是二姐姐、三姐姐叫著。
【第101章
皇商?】
駱宥被白氏痛罵一頓。
說他成日游手好閑、不學無術。
“……你不求上進,將來娘指望誰?”白氏罵到最后,聲嘶力竭怒喝。
駱宥被她罵懵了。
母親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總是很忙,優雅體面。大哥的前途、執掌內宅,耗費了她心神,駱宥不怪她對自己的疏忽。
他由乳娘撫養長大,乳娘待他極好,身邊有陪伴他的小廝、丫鬟,以及好友周淮,駱宥怡然自樂。
父親和母親一樣,在他眼里都是這個家的主人;而他,是這個家的小兒子,爹不疼娘不愛的,將來討一份薄產謀生。
鎮南侯府的女主人,性格沉穩練達,八面玲瓏,駱宥從未見過她這般失態。
“娘,您真的瘋了嗎?”駱宥被嚇呆了,下意識問。
不問還好,一問,在白氏蓬勃的怒火上澆油。
白氏抓起手邊茶盞砸向他。
駱宥沒提防她動手,沒顧上躲,那茶盞不偏不倚砸在他額頭。
一陣劇痛。
駱宥吸一口氣,茶水與茶葉混合著流淌了他滿臉。
他再摸,濕潤的茶水中有血跡,他額頭被砸破了。
甄媽媽急急忙忙進來,抱住了白氏:“夫人,夫人息怒!”
駱宥站起身,避讓在旁邊,低垂著頭。
白氏氣得似癲狂:“我要打死這個不孝子。他不僅無能,還聽風就是雨。他是我唯一的指望啊,他怎能這樣糊里糊涂?”
駱宥:“……”
他很想說,大哥只是逃走了,遲早會回來的。
大哥那脾氣秉性,怎么會把家業扔下不要?
駱宥從出生開始,家里滿滿當當都是人。他是其中一個。除了他的乳娘樊媽媽,沒人需要他,他在任何人跟前都可以取代。
父母不止他一個兒子、祖母自然也不止他一個孫子。
哪怕大姐姐跟他示好,無非是他“闖禍”了,大姐姐要善后。
他怎么突然就成了“指望”?
他都滿了十二歲了。
十二年了,他可有可無的,突然就重要了?
駱宥在心里想:“我娘的確瘋了,這都說的什么瘋話。阿容姐姐到底是誰?我二姐閨名叫什么來著?”
一團亂,白慈容進來了。
駱宥突然想起來,他表姐叫阿容。
“原來說的阿容姐姐,是表姐啊?怎么表姐也指望我,她自己沒弟弟嗎?”
每個人都聲嘶力竭、面目扭曲,駱宥仿佛墮入了噩夢里。
如此怪異。
額角的血淌下來,糊住了眼睛,甄媽媽急忙拉了他:“二少爺您來,給您看看傷口。”
駱宥用手捂住傷口,抬腳就往外跑:“我沒事。你們看著我娘,我先走了。”
他一溜煙跑回了自己院子。
他乳娘樊媽媽瞧見了他一身水、半臉血,心疼得抹淚。
此事在內宅傳開。
孔媽媽告訴駱寧:“夫人把二少爺叫了去,打了他一頓,額頭都打破了。”
又說,“侯爺去了正院,他也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