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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姨娘在文綺院門口跌了一跤?!辨偰虾钫f。
“這……”侯夫人震驚,又心疼,“地凍得堅硬無比,她又是剛懷上。”
然后嘆了口氣,“我不該中午飯時候提,都說有了身孕要藏,三個月后才能對外說,都是我太心急了。”
不待鎮南侯說什么,又道,“家門不幸,若不是招惹了什么臟東西?”
鎮南侯看向文綺院。
侯夫人也抬眸,看著文綺院門口的翠竹。
夫妻倆一瞬間心照不宣,鎮南侯瞪一眼丫鬟:“去敲門。”
院門被重重敲響。
緊接著,就聽到了女子嬌柔得有點低緩沉悶的聲音:“疼疼,怕是骨頭都折斷了。”
鎮南侯血涌上頭。
侯夫人借口給駱寧送一盅燕窩,慢一步進了院子。
“慧娘!”鎮南侯高聲喊,抬腳就要沖進文綺院的次稍間。
他方才聽得清楚,說話的人就在次稍間。
一個丫鬟卻攔在門口:“侯爺,里面的人剛剛褪了衣裙!”
“放肆,你連侯爺都敢阻攔?”說話的,是跟進來的侯夫人白氏,“大小姐呢?”
侯夫人又看一眼自己的丫鬟,“去掀簾子?!?
鎮南侯不顧,順勢要踢秋蘭。
秋蘭往旁邊挪了幾步,鎮南侯就沖進了次稍間。
次稍間里,幾個人手忙腳亂。
駱寧的丫鬟秋華,被駱寧和宋姨娘用錦被死死蓋住。
秋華衣裳還沒有穿好,不過蓋嚴實了,什么也沒看到,就是裙子還落在地上。
丫鬟臉色煞白。
鎮南侯愣住;侯夫人白氏臉色有一點微微驚訝,可手指緊緊捏在了一起。
宋姨娘站起身,先行禮:“侯爺、夫人,這是有什么急事嗎?是妾……有什么不妥嗎?”
鎮南侯攙扶她:“你怎樣?”
“侯爺,妾身無事?!彼我棠镎f。
“你不是摔了一跤?”鎮南侯問。
宋姨娘很驚訝:“沒有,妾身并沒有摔跤?!?
又問,“何人告知了侯爺?侯爺不是在外書房嗎?”
跟著鎮南侯進來的,還有宋姨娘的丫鬟儷鵑。
儷鵑也沒想到是這樣,膝蓋一軟跪下了:“婢子給姨娘送暖手爐,瞧見姨娘摔了一跤?!?
宋姨娘不解:“我不曾要暖手爐?!?
儷鵑遮不住慌亂:“是婢子、婢子怕姨娘冷。”
“胡說了,我說了找文綺院的孔媽媽要個花樣子,給我孩兒做鞋,穿戴暖和才出門的。你怎么跟出來送暖手爐?”宋姨娘說。
鎮南侯此時冷靜幾分。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色陰沉:“怎么回事?”
“侯爺,妾來文綺院的時候,路上遇到了秋華。這丫頭來了事,弄臟一身。
她是大小姐的人,妾身恐怕她這樣在院子里走動,被其他人取笑,傷了大小姐的體面,就把斗篷解下來給她披著,遮遮羞。
她是丫鬟,穿不慣大斗篷,走路牽牽絆絆的。都到了文綺院門口,她還摔一跤?!彼我棠锝忉?。
又說,“這一跤摔得重,膝蓋都破了皮,她說渾身疼。大小姐同妾身商議,要不要請醫,看看是否跌斷了骨頭?!?
鎮南侯表情幾變。
侯夫人的神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她難以置信,又無法遏制顫抖,半晌才能穩定情緒。
駱寧看著這一幕,語氣輕柔開了口:“爹、娘,女兒的丫鬟跌了一跤,驚動您二位。這是怎么了?”
最后幾個字,咬得很慢。
鎮南侯看向宋姨娘的那個丫鬟儷鵑,是她報信的,便道:“來人,把儷鵑先給我關起來,慢慢審!”
儷鵑大驚失色:“不,侯爺,不是婢子,婢子……”
她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只是靜靜回視她。
儷鵑似得了什么暗示,低垂了視線,伏地痛哭:“婢子只是看錯了,侯爺!”
宋姨娘求情:“侯爺,快要過年了,先關起來。別為難她,只當給妾身孩子積福了?!?
鎮南侯心中預感不對,卻又說不明白。
他對宋姨娘說:“我送你回院子。往后別亂跑?!?
又看向白氏,“夫人說得對,這個家里的下人,一點小事就慌里慌張,的確要好好整治。不如趁著過年,該打的打、該賣的賣。”
這句話還好。
接著,鎮南侯又說,“你當家,我一貫相信你,誰知道內院亂成了這樣。你做呆子,把我當瞎子?”
侯夫人立馬屈膝:“侯爺,妾身冤枉。”
鎮南侯甩袖而去。
宋姨娘跟上他,也出了文綺院。
駱寧看著母親,親自走過去攙扶她:“娘,您起來吧。”
侯夫人很想甩開她的手,又強自忍住了。
“我送一盅燕窩給你。”侯夫人接上了她的話,“趁熱喝?!?
又說床上的秋華,“這個丫鬟,如此不中用,不如送回韶陽,再替你選幾個好的?!?
“娘,她是不小心跌了一跤。為此攆了她,恐怕旁人要說您刻薄了。”駱寧道。
侯夫人笑都裝不出來。
她靜靜看一眼駱寧,轉身走了。
【第016章
不會是駱寧使壞,她沒有這能耐】
侯夫人很快處置了宋姨娘的丫鬟儷鵑。
這個儷鵑,給她的任務是攛掇宋姨娘去文綺院要花樣子,又陪著宋姨娘去。
在有冰的地方,讓宋姨娘摔跤,然后把宋姨娘交給文綺院的人,她去向鎮南侯報信。
事成,有機會提拔她到正院做一等丫鬟;不成,就直接賣了她。
鎮南侯帶宋姨娘進府時,沒有提前知會侯夫人。
侯夫人事后知曉了,又不能因為一個小妾和侯爺鬧。
侯府就一個老姨娘,侯爺此舉談不上多不妥,侯夫人只得咬牙認下。
她安排儷鵑去伺候宋姨娘。
儷鵑一直都是侯夫人的人,賣身契還在侯夫人手里。
宋姨娘小門小戶出生,并不知道大戶門第的規矩,所以她也不清楚自己身邊幾個丫鬟的來歷。
她甚至不知道討要貼身丫鬟的賣身契。
這就給了侯夫人機會。
侯夫人拿捏宋姨娘,輕而易舉。
一個玩意兒,不是侯夫人親信,侯夫人是不會同意宋姨娘誕下孩子。
宋姨娘的月事只延遲兩天,貼身丫鬟知道,侯夫人就知道了。
她本想悄無聲息解決。
為了送走駱寧,給她安一個“禍害”的名頭,侯夫人只得把宋姨娘懷孕的事公開。
再讓儷鵑摔一下宋姨娘,孩子哪怕不落地,回頭療養時候的“補藥”,也足以把孩子打下。
這個孩子的滑落,算在駱寧頭上。
“明明是如此簡單之事,怎么到頭來弄得這般復雜?”侯夫人坐在東正院的稍間,慢慢喝一杯茶。
儷鵑被關起來,在柴房“投繯”,已經沒氣了。
這次,侯夫人的人親眼看著儷鵑斷氣,才回來的,免得再生波折。
傍晚時分,侯夫人沒有點燈,坐在暗中飲茶。
她腦海中有一點混亂,以及難以置信。
她在駱家鉆營二十年,內宅七八成都是她的人。
她只手遮天。
她本以為,將軍夫人是她的前途。一個商戶女能做到將軍夫人,她替娘家光耀門楣了。
卻萬萬沒想到,她更走運。
駱寧這個不起眼的女兒,替駱家謀了爵位——白氏做夢都不敢這么想,居然成了真。
她魚躍龍門,成了一品誥命夫人。
既然是侯府,更是被她緊緊抓在手里。
駱寧是唯一叫她不順心的。
這是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