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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充容所言無錯?!痹魄湮⑿Φ奶謱㈩^上的簪子抽了出來,放在手心,看著碧充容因為得意而挑起的眉峰,笑的更加溫和,“但碧充容顯然不知道,這根簪子是陛下賞賜給韻寧的物品,韻寧進宮來,自然是為了顯示隆重,而將這跟簪子攜帶,我想,碧充容是知道的,雖然首飾不可越級,但是由陛下欽賜的,是可以佩戴的。”
碧充容顯然沒想到這點,當日明帝雖然沒有特意賞賜大量物品,但是卻賞賜了云卿不少的東西,其中有幾件便是越級的飾物,這樣的首飾,云卿自然是了解其佩戴的要求,平日里她是不會戴的,但是今日進宮要面對的絕對不是和風細雨,帶上這樣一個簪子,適時的可以提醒一些人,她雖然曾是商人之女,但是在明帝和天下人面前,她還是曾經為了帝王舍命而救的女子,韻寧郡君這個封號,絕對不是假的。
碧充容沒想到云卿溫溫和和的,雖然面容美麗,但是看起來性子卻是極好,沒想到幾句話便將話題挑開了,不過,她也不是如此就不會說話的人,便順著云卿道:“原來如此,這是陛下賞賜的,那你越矩的戴了也沒有關系,只是日后還是謹慎點的好,畢竟不是逢人你就可以說出這番話來的,你知道宮中的人最是注重規矩了。”
簡直是強詞奪理,明明自己說錯了,還要將過錯說到云卿身上,真真是當自己是個軟柿子了嗎。
那只能說這位碧充容看錯人了。
“碧充容真是個極重規矩的人,在對別人提要求的時候,證明了這一點?!痹魄湮⑽⒁恍?,惹得碧充容臉色一變,“你說什么?”
“我說碧充容你是一個只要求別人有規矩,而你自己有沒有規矩都無所謂的人。”云卿似乎怕碧充容沒有聽清楚,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說著,在偌大的花園中極為清晰。
這時候正是清晨,也有其他的嬪妃在花園里靠攏,看到此處有人在吵架,居住在宮中單調枯燥的她們便站到了一旁,圍著看兩人的情形。
其中一個看起來容貌不俗,氣質淡雅的宮裝美人手里拿著團扇,蓮步款款的走了過來,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眸望了云卿一眼,然后收回,嘴里笑道:“怎么了,碧充容,你也在這里?”
“寶昭儀,你來得我又如何來不得?!”看來碧充容和這位寶昭儀似乎很不對盤,看到對方,眼底便有著寒光,十分不客氣的回話。
那寶昭儀被如此無禮對待,并沒有發怒,用扇子捂了嘴,依舊笑得很嬌美,道:“碧充容真是好大的火氣,我不過問一問而已,你又何必生氣呢。”她說完之后,轉過來對著云卿,故意往前行了一步,然后款款行禮道:“韻寧郡云卿見她行禮,唇角勾起一抹意味的笑,看起來這后宮中的爭斗可真是時時刻刻存在,就她和碧充容沖突的這一下,就有其他人攪合了進來。
昭儀和充容同為后宮正四品的品級,寶昭儀此時出現這么一行禮,不就是配合著云卿的話,諷刺碧充容在此說了這么久,都不知道對著三品的韻寧郡君行禮。
“寶昭儀果然是懂禮之人。”云卿避開一步,淺淺笑道,目光卻停在了碧充容的身上,靜靜的望著她。
她并不是要對碧充容怎樣,只是借著碧充容這個機會讓眾人知道,她沈云卿不是個好惹的人,不要沒事就拿著她來挑釁,上來之時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看看到底夠不夠格。
碧充容未曾料到云卿剛才竟是轉著彎在罵她不懂禮儀,如今看寶昭儀都對著云卿行禮,自己呆站在旁邊這么久,不由又惱又怒,望著云卿哼了一聲,瞪了寶昭儀一眼,轉頭便朝著另外一邊走了。
“她就那個性子,在家是寶貝,進宮陛下又喜歡她,自然是驕縱了一點,希望韻寧郡君不要介意?!睂氄褍x望著碧充容消失的背影,轉過頭來對云卿解釋。
她看起來倒是眉目平和的樣子,只是從剛才她和碧充容的一番對峙來看,兩人之間矛盾也不小,而且云卿也認為,自己在宮中沒什么巨大的影響力,這個寶昭儀突然前來賣好,倒是比剛才那個直來直往的碧充容,更顯得可疑。
皇宮里的人,以利為上,沒有利益的事,誰會冒冒失失的站出來為你說話。如果真有的話,也許還有更大的陷阱在里頭。
“碧充容的性子直率,也沒什么不好的,大概她這樣才更令人放心討巧吧?!痹魄湮⑽⑻袅颂裘?,溫婉和氣的說道,仿若沒聽出寶昭儀話語里示好的意思,不動聲色的回復了過去。
寶昭儀的臉色卻是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抹奇色,這沈云卿剛才說的話,看起來沒什么,實際上細細去想,則是暗示碧充容這般直闖的人比起陰險的人要好的多,暗指寶昭儀居心不良。但是若不是心底有鬼之人,又很難想到這個意思,便是被人暗指了,也不能說出來。
看來這個沈云卿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否則也不會升到今日這個郡君的位置來了。
寶昭儀手腕輕扇,“看韻寧郡君是要往太后的慈寧宮去吧,那便不打擾你了。”
旁邊的宮女一直垂頭聽著她們的對話,沒有開口阻止的意思,直到此時才道:“韻寧郡君這邊請?!?
從碧充容出現開始,這位西太后宮中的宮女便一語不發,什么話都不說話,難道她就不擔心自己時間不夠而去的遲了,還是說她也和碧充容一樣,是別人安排好了的,在這里要讓云卿先來個下馬威。
能買通西太后身邊的宮女,又讓碧充容來為難的人,不多,只怕這是西太后指使的,要碧充容來攔一攔的。
聽說西太后出身卑微,所以當上太后之后,便最是重規矩,一言一行都要求按著律法那樣,來表示自己太后的尊嚴,方才碧充容字字句句都在說規矩,是在暗示云卿,要她知道這番去太后那,也不能少了規矩,要記住自己商人之女的身份。
云卿笑了笑,便覺得這等行為真是可笑,不過相對于這個太后派出的碧充容,那個寶昭儀的出現更耐人尋味,若是要碧充容出丑,云卿接下來便會說出碧充容不守禮節了,寶昭儀完全可以在一邊看戲,不需要沖出來讓人討厭,除非她是想對云卿賣個好。
對著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賣好,不是為了利益,就是別有企圖。這個寶昭儀,所為實在可疑。
帶著這個疑惑,云卿終于在宮女的帶領下,到了慈寧宮前。慈寧宮坐北朝南,是內宮中裝修的最為華美的宮殿,比起皇后的儲秀宮來,這里的所有東西,都是按照最好的規制來建造的。
一來是西太后喜歡這樣的布置,她喜歡金碧輝煌,華麗富貴的東西,二來也是明帝的孝心,西太后當初所吃的苦,到了如今都要化作享受的福。
一進門,便可以看到整個宮內所有的擺設,都是價值千金的名品,從大門到窗欞,做工無一不精致,八輻的屏風上面是蜀繡而成的仕女圖,遠看栩栩如生,宛若女子在上游玩一般。
太后高高的坐在位置上,一身墨藍色織金繡延綿不斷壽字紋的長袍在身,頭上梳著整齊的圓髻,上面插著金色鳳銜珠步搖,左右兩只手上帶著四只碩大的碧玉戒指。面上的神情帶著淡淡的嚴肅,雙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在偌大的殿內,宛若廟中供起來的老菩薩一樣坐的無比端莊。
“云卿見過西太后。”云卿上前行禮,一舉一動都非常的標準,垂首等著西太后喚她起身。
西太后這是第一次面對面的見到這個沈云卿,她知道這個商人之女,因為她一人的功勞,讓全家都封了爵位,這在本朝還是第一回。雖然云卿救了明帝,但是在西太后看來,這個爵位的封賞,已經滿足了云卿的要求,這個救命之恩也等同于沒有了。
當然,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如此等價交換的,云卿也不必明帝心心念念著這份情,只是有時候有一份情比沒有還是要好些。
西太后并沒有故意讓云卿一直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而是擺手讓她起來,然后便在她的面容上端詳了一番,鳳眼柳眉,瑤鼻朱唇,處處都透著一股極致的美麗,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刺目,神情中帶著一股溫和婉約,看了便覺得舒服。
西太后端詳著,慢慢的眼中就露出了驚奇的光芒,甚至連眉宇間的嚴肅也褪了下來,問道:“你祖上一直都是江南人士嗎?”
“回太后的話,沈家一直都居住在江南一帶,直至臣女父親,才移居到天越城。”雖然不知道太后為何會突然提到這個問題,云卿還是恭敬的作答。
她回答的聲音不高不低,態度不卑不亢,姿態從容,落到了西太后的眼中,便透出幾分滿意來,在聽到云卿的回答后,眼底的光芒漸漸的換成了一種關切的慈愛,想到世界上相似的人也不少,偶然遇到一個有五分相似的也無甚好奇怪的。
只是不知道皇帝在看到這張臉的時候,還會不會有什么想法。
西太后暗里想,當初選秀的時候,明帝提都沒有提起沈云卿的名字,大概是已經忘了那人吧。想到這里又不免有寫唏噓,曾經發生的那些事又一幕幕的浮上腦海中。
云卿在回答了西太后,見她一直都不開口,便一直站在那候著,一動也不動的,從始至終沒有露出一丁點不耐煩和躁動的樣子,眉宇間平和的宛若春風時時舒展在此處。
西太后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被風霜侵蝕的面上也帶上了一份笑容,緩聲道:“哀家聽人說,江南美景,十里水連天,碧青青的很惹人喜愛,哀家生在北方,長在北方,一直都很想去南方看看,無奈身子骨不便行動。既然你家一直都在揚州府,不如你和哀家說一說,關于南方的情景?”
西太后的話鋒轉了轉,便讓云卿說起了關于南方的事,云卿心底明白,此時是在為后面發生的事情做鋪墊,不由覺得皇家人做事真是喜歡做盡表面功夫,討得天下人的好名聲。面上卻仍舊是帶著得體的淺笑,回答著西太后一個接一個的問題。
西太后開始還很有精神的問著,漸漸的便有些乏了,不過她也不讓云卿走,只讓人倒了醒神的茶來,直到將云卿留下來用了午膳,又拉著她說了許許多多其他的事情,到了下午,又讓人捧了經書來,要云卿讀給她聽,就這樣一留,就將云卿留到了用晚膳之后。
直到這個時候,西太后才開口道:“你陪了哀家一天,大概也累了吧,真虧得你有這份耐心,今日已晚,你便留在宮中吧,哀家遣人給撫安伯府送了口信?!?
“是?!痹魄涞皖^應了一聲,從一開始就知道是為了將她留下,見西太后滿臉的疲色,卻打起精神說話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其實真正以太后之尊,就算要留她,也不必一直讓她配在西太后的身邊,就讓她在這呆著,云卿也不能不從。雖然如今已經是太后之尊,但是到底對于皇家這一套東西,西太后還是不那樣習慣。
當然云卿不會將這點說出來,西太后是明帝的生母,在后宮中的地位可謂是最高的,只要沒有觸及她的底線,碧充容那樣的試探和警告,算不得什么大事。
西太后似乎有些太疲憊了,她今兒個早起,中午又沒有休息,眼看天色將晚,等會還有安排的事情要進行,看了下鐘表,差不多還有一個時辰,她揉了揉眼,還是休息下,等會以免精神不濟,不好對付,便對著云卿道:“你先休息一會,哀家有事,今兒個月圓之夜,天高云少,等會你陪哀家到御花園內去賞會花?!?
“是。”云卿恭聲應了,看西太后在扶著嬤嬤的手,往左邊的偏殿走去,嘴角微微的一勾,真是辛苦西太后了,這么一大把年紀為了小輩的拼一拼。
待西太后進了偏殿后,云卿才轉身出了慈寧宮。今日一天都悶在里面,腦子不停的想事情,嘴巴不停的說,真正是覺得有點悶壞了,她沿著慈寧宮周圍的花圃慢慢的走著,散一散步,而身后的宮人則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跟隨在后面。
既不會太近,也不至于看不到云卿的動作,果然是宮里訓練出來的,舉止相當有度。
漸漸的走到了一處小花園內,周圍桂花香送十里,在漸漸爬升起來的月光中,金黃色米粒大小的桂花如同在綠葉間的精靈,一簇簇的擁擠在一起,十分可愛。
云卿忍不住的靠近深深的呼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長長的睫毛輕覆,在月色和日光交錯之中,臉上散發出來一種如同霞光般的流朱之色,整個人好似站在花間的精靈。
她妃紅色的長裙在一片綠葉之間,隨著晚風輕送,飄逸如九天之上的晚霞煙彩,那桂花的香風中看到絕色的人兒,唇角帶著的笑容是那般晶瑩美麗,讓人想要將那抹笑容掬在手中,永遠都不放開。
四皇子被召進宮,剛好就看到這樣一幅美景,他在這銀色的光芒之中,看到那份從未在他展現的容顏笑靨,只覺得心頭有一種莫名的東西,迅速的胸腔里撞擊了起來,竟讓他半步都無法挪開,直至旁邊的宮女低聲道:“奴婢見過四皇子。”
這一聲,立即將那副美景破壞,只見云卿從桂花樹旁轉過臉來,方才閉著眼時那種天真恬美的感覺瞬間被疏離和清冷替代,鳳眸望著他時,讓他感覺到那眸中暗藏著的一分不喜歡。
不知怎么,四皇子心頭便覺得惱怒,又覺得十分可惜,“你怎么此時還在宮中?”他只是一句普通的詢問,但配合著那種冷厲的眼眸和冷峻的面容,讓人便有一種被居高臨下質問的感受。
云卿眉頭一皺,心頭生出一股厭惡,“西太后留臣女在宮中。”
皇祖母留沈云卿在宮中?什么時候皇祖母對沈云卿如此喜愛了,四皇子心內微有觸動,但覺得此時能和她這樣說話,有著一分不舍,想著今日父皇讓他進宮,十有八九是預備和他說賜婚的事。娶安玉瑩無關重要,重要的是,他也要一并將沈云卿娶了回來。
然而,他剛覺得心內有一絲歡喜,卻見云卿眼眸里那抹深藏的厭惡,看她提起裙擺,從桂花樹下走出,巴不得馬上不要見到的他的樣子,心內陡然的一沉,“韻寧郡君就這么不想見到本皇子?”
云卿淡然道:“四皇子此時進宮一定有急事,莫要耽誤了才好?!?
四皇子看著她面容上的表情從剛才還稍帶了掩飾,到如今完全是催促他離開的模樣,冷笑道:“韻寧郡君怎么就知道這急事,和你沒有關系?”
“我不知道,但是四皇子,就算和我有關系,那也是陛下要和你說,或者你要和陛下所說的事,難道我知道了,這件事就和我沒關系了嗎?殿下還是不要在這里耽誤了時間,以免陛下知道了不高興?!?
云卿站在花圃之前,正好迎著月華而立,白霜般的月光灑在她的面上,讓那對鳳眸越發的美麗,透出一股魅人的神秘,卻偏偏沒有一絲感情,黑黑的瞳仁宛若在碧波中清洗的石子,隨著眸光閃耀著清幽的光,讓這份容顏美的更上極致。
四皇子承認沈云卿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初見時便會讓人無法忘記她,再隨著后來的了解,更是會沒有辦法忘記。
“你真的不想知道?就算是這件事和你的終身大事有關系呢?”四皇子不相信一個女子能對與自己有關的事情無動于衷,特別是婚姻大事。
云卿非常肯定的,望著四皇子越來越緊繃的下巴,完全無視他的怒意,“我真的不在乎,就請殿下不要再問了,你如此翻來覆去的說,會讓我覺得,你有什么東西非讓我知道不可,這樣的行為,實在有些幼稚了。相信殿下不是這等幼稚之人!”
四皇子下頜緊咬,滿臉冰冷的望著云卿,她的眼神,神色,無不在說著她不好奇,正確的來說,她是對和他說話感覺到沒有絲毫興趣,就算是干涉到她的婚姻大事,若是要和他說話,她寧愿不知道。
他覺得很奇怪,若是說他和沈云卿起正面沖突的事情,是絕對沒有過的,但是從一開始,她就不喜歡他,只要對著他,就會格外的冷,透出一股疏離和冷漠。
也正是這種和其他女子完全不同的冷漠和疏離吸引了他,以至于他如今生出了要將她納為已有的心思。
在四皇子的認識中,他自然不會知道,從一開始,云卿就在一步步的計劃拔掉他身邊的人,先是上一世的心腹耿佑臣,然后是能聯姻幫助他的二公主,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人都會一步步的拔掉,只為了可以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自云卿重生以后,四皇子和她兩人的立場就不可能讓云卿對他有好臉色看。更何況重生之后,四皇子的所作所為,也沒有能讓云卿對他刮目相看的時候。
“好,沈云卿,你現在是如此,你最好一直都保持你這種高傲的冷漠和故作疏離,以后不要乞求我的親近和寵愛!”作為皇后的兒子,四皇子骨子里的驕傲甚至超過了其他的皇子,他有最耀眼的身份,有出色的外表,京城里對他投來桃李的千金多若過江之卿,從來都只有他不屑與人說話,沒有一個人敢如此拒絕他的親近。
他被傷害了,高高在上的四皇子的自尊和驕傲都被傷害了,所以他雙唇緊抿,一雙鷹隼般的眸子緊緊的盯著云卿,似乎要將她看穿,又似乎在等她服軟。
可是云卿聽到他的這句話后,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濃烈,一雙鳳眸帶著凌厲,非??蜌?,非常恭敬道:“殿下請放心,云卿絕不會讓你有這方面的煩惱,不會讓你如此為難的?!?
她的話語里是說不出的輕松,還透著一股嘲笑,站在不遠處的兩名宮女都可以感受到四皇子那隨時可能爆發的戾氣,可四皇子只是盯住云卿,就這么一直看著她,半晌之后,才用往常那種冷淡的嗓音道:“沈云卿,你最好記得你今日所說的話!”
若說開始四皇子還覺得向明帝請娶沈云卿是可有可無的,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必須要娶到沈云卿,他要娶了她放在自己府邸里,讓她在后院里消耗盡無盡的青春,讓她在這種沒有盡頭的日子里,生出渴望來,進而對他生出愛慕,想盡辦法引起他的注意,乞求他的憐愛!
那時候,看她還會不會記得今日所說的這些話!
男人對于女子的征服欲,這一刻點燃了四皇子的心火,雙眸里深藏的一絲纏綿化為了濃濃的戾氣,說完這句,冷哼了一聲后,朝著養心殿大步走去。
明帝正在燈火通亮的養心殿里審閱奏折,四皇子進來之后,才抬起頭來,額頭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的深刻,保養的再好,也敵不過歲月留下刻痕。
“兒臣參見父皇?!彼幕首庸硇卸Y。
“免了,坐吧?!泵鞯蹟[擺手,望著兒子的面容,那平素里就冷峻的面容,此時更是覆上了一層冰霜,整個人透著一股淡淡的冷意,他微微一笑,問道:“怎么,發生什么事?”
四皇子進來之前,已經收斂了怒意,但到底是第一次被女子如此諷刺,身上的戾氣還有著存留,被明帝一眼看穿,倒也沒有慌亂,臉色稍緩道:“不知父皇傍晚召兒臣來,所為何事?”
明帝拿著一份新遞上的折子,緩緩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府中還未有妃子,朕上次在寧國公府,見安玉瑩才藝超絕,容姿出色,將她賜給你做側妃,如何?”
雖是詢問的語氣,但是四皇子知道此事已經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如皇后所言,與其讓父皇不愉,不如娶了安玉瑩,也不過是一個側妃而已,順便拉緊和寧國公的關系,便掀袍跪下,“謝父皇賜婚。”
“起來吧。”明帝對四皇子的態度很滿意,安玉瑩這個煞星只有四皇子才能壓得住,只要將她嫁出去,以后就不會再做那種夢了。明帝這兩日睡的很好,完全沒有再重復那日的夢境,他覺得慧空大師果然是修為不凡,在心底越發的覺得慧空值得相信。
可當明帝說完后,四皇子卻沒有起身,依然跪在原地,幽深的眼眸望著他,明帝皺眉道:“你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兒臣還想娶一人做側妃?!?
這還是四皇子第一次說想要娶誰,明帝雖然是帝王,但也是一個父親,雖說帝王家一切以利益為上,此時倒是真的出于父親的心態,想要聽一聽自己這個清心寡欲的兒子,想要娶的人會是誰。
當然,他也不免猜測,是不是朝中哪個權臣家的千金,所以明帝的眼眸中盡管帶著笑意,深處還是有一抹暗芒在其中。
四皇子直想著方才到養心殿時,紅衣女子那絕艷的風采和傲慢的語言,目光灼灼的望著明帝,“兒臣想納撫安伯嫡女,韻寧郡君為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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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串小劇場作者【蔓妙游離】:
妙妙:你不覺得四皇子好自戀??!
醉醉:人家是自信好吧,換到現在就是高富帥??!
妙妙:不管他自戀還是自信,你快點告訴我那個老皇帝同意了沒有啊?!
醉醉:佛曰,不可說,明日說。
☆、119
西戎和親
四皇子直想著方才到養心殿時,紅衣女子那絕艷的風采和傲慢的語言,目光灼灼的望著明帝,“兒臣想納撫安伯嫡女,韻寧郡君為側妃。”
明帝在四皇子說到韻寧郡君幾個字后,臉上便出現了一種古怪的表情,他的雙眸里似乎帶著一種沉思,更多的是一種回憶,腦海里出現的便是那日在煙樓之上,少女撲在他前方擋箭的情形,那張猶帶稚氣的臉和記憶中的一個人好似有幾分重疊起來,卻如何也不會成為一個影子。
有些東西,一旦逝去了,就永遠都回不來了。
明帝那雙暗藏睿利的眼眸中露出些微的恍惚,卻仍然沒有對眼前事務疏忽,視線望著案下跪求的兒子,聲音微帶疑惑道:“你是說要納沈云卿為側妃?”
猶如需要再確認一次的語氣,讓四皇子微生詫異,難道父皇在心內對沈云卿已經有了安排?可朝中上下沒有透出哪家上撫安伯府求親的風聲,他這兩日讓人好好的查過,今日才趁著時機提出來的。
“是的,父皇?!彼幕首釉俅慰隙ǖ?。
明帝身子微微往后一傾,面上卻帶上了一分笑容,靠在黑色的沉木大椅上,明黃的龍袍在燭光下閃出金色的光芒。他伸手在案臺上的一份奏折上輕輕一點,語調中頗為趣味道:“老四,你起來,看看這個?!?
四皇子沒有等到預料中的答應或者拒絕,目帶疑惑的撩袍站了起來,在明帝略帶深意的目光下,將桌上的那封奏折拿了起來。
當他在奏折上飛快的掠過其中的內容后,一雙冰冷的眸子中換上的是微微的訝異,甚至有一絲驚懼夾雜在里面。然,臉色除了微有一抹驚訝外,看不出太多的變化。
“看到了嗎?”明帝雙手交握在上腹,望著四皇子將奏折放下來,然后抬頭問道:“這是西戎要求和親的折子?”
“嗯?!?
“這上面怎么會要求是煙彩和沈云卿之中選擇一個?”四皇子看到這份奏折,心里想到的不單單的是驚訝。
這份奏折上的日期,是昨日遞上來的,而且是由西戎的使臣口吻書寫的內容,其中提到西戎太子和西戎安素王為了達成西戎和大雍停戰之事,前來出使大雍,意欲在大雍挑選一位聰明美麗的太子妃回去,意思也就是兩國交好,以和親的方式使這份盟約得到更一步的鞏固。
而西戎太子和安素王顯然在昨天之前已經達到了天越城,他們稱在街上目睹了貴順公主和韻寧郡君的風采,希望能從其中娶一位做他們高貴的太子妃。
且不論為什么西戎太子會看上貴順公主和韻寧郡君兩人,四皇子恍然的是,西戎和大雍達成這份協議,必然不是一會兒的事情,但是他始終都沒有聽到一丁點的消息,直到明帝將這份奏折擺到面前,他才知道這回事。
這說明了什么?關于停戰此事,明帝沒有讓他去處理,甚至連一點消息也沒有漏給他知道。這樣一件重要的事情,不給他知道是什么,是對他不夠放心。怕他利用和西戎洽談的機會,做下其他的勾當,從而達成對他升為儲君的路途上,多上一些助力?
四皇子只覺得背部一陣陣發寒,那個坐在椅上,明明已經出了老態的帝王,深沉的目光和敏銳頭腦卻沒有隨著他的年紀而變得昏庸,反而越發的明睿。
他知道最近明帝對他身周人所發現的一切都不滿,從耿佑臣,到二公主,從安玉瑩,到薛國公,這些事情在明帝心中已經留下了種子,而目前,這顆種子,正在明帝的內心里漸漸的生長,待到一個時機,也許會被像野草一樣的拔去。
僅僅一個奏折上所書的一切,便讓四皇子的腦中轉過好幾千個念頭,嘴角緊抿的弧度讓人知道他此刻十分慎重的在思考著。
明帝將四皇子的變化放在眼底,明白方才讓他看奏折的舉動,已經讓這個兒子明白了心思。最近四皇子身邊所發生的事情的確頻繁了一些,明帝不會排除有其他人參與在其中動手腳的可能,除了四皇子,另外還有兩個成年的兒子,明帝也記得的。但是薛國公那日求情的時候,朝中跟著大拉拉的跪了一半的那一幕,的確讓明帝很不舒服。
薛國公一家的權勢,尊貴,足以稱得上是權傾朝野了。一個朝臣有影響力,在有些時候對帝王來說是好事,但是更多的時候,會讓帝王忌憚。
再加上安玉瑩身上所帶的煞氣,以及那夜夢境中安玉瑩和薛國公的一舉一動,明帝更是疑心重重。雖然安玉瑩嫁給四皇子后,煞氣會被掩蓋,但是對于這個本身就冷酷的兒子來說,必要的打壓是不能少的。
在達到目的之后,明帝的面色稍有放松,深幽的雙眸似乎很有興趣的停在奏折上,“西戎太子赫連安元說,他讓人在大雍千金聚集之地,設了選取太子妃的考題,最快答出來的便是煙彩和沈云卿,他表示對兩人的才情,樣貌皆很滿意,到時候盛宴上,他自會求婚,請朕賜一個給他?!?
養心殿內安神香在慢慢的燃燒著,四皇子的眼神卻沒有半點安寧,他的瞳仁緊縮,因為他聽清楚了明帝話語里的意思。
明帝對熊煙彩是怎樣的愛護,全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就連她喜歡御鳳檀,胡鬧的那些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西戎和大雍一直以來關系就不融洽,從先帝開始,西戎和大雍之間在邊境大大小小的戰役發生不下于三十起,去年爆發的則是最大的一次,直至御鳳檀帶兵將西戎兵馬殺盡一半,使西戎元氣大傷,才使得兩國終于達成了這等休戰的協議。然,協議這份東西,保障的只是雙方實力相當時的安穩,一旦一方強,另一方弱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再次爆發戰爭。屆時,作為和親的人選,一定是最先遭受這種兩面夾擊的尷尬境地。
這樣的情況,明帝又如何會讓貴順公主去承受,所以明帝在心中,早已經定好了和親的人選,那便是沈云卿。
正因為如此,在四皇子提出要娶沈云卿為側妃的時候,明帝沒有回答,而是給他看了那封奏折。
這一刻,四皇子覺得心內有些難受,他很難說出這種感覺,明明在花園中看到沈云卿,聽她說那些傲氣冷漠的話語時,他的心里很氣憤,很想將她這樣的驕傲折損了下來,所以他想到要將云卿關在后院虛度一生。但是此時知道云卿成為內定的和親人選時,想著她就這樣隨著他國的人,到西北的寒漠之地,他便覺得不舒服。
明明送她到西戎去,不是更好的折磨嗎?嫁到千里之外的生疏之地,面對陌生的人和事,身邊沒有朋友,沒有家人,做任何事情都要一慮再慮,不是比在后院更難受嗎?!可他就是不想她去。
但是四皇子更清楚的是,明帝選擇的絕對是沈云卿,而不會是熊煙彩,不管沈云卿是不是舍身曾經救過帝王的命,一國的利益遠遠高于一個人的一生。
四皇子想說有沒有人可以替代沈云卿,當他帶著這種想法抬頭的時候,正好迎上的是明帝兩道褶褶生輝的目光,似乎在等待著他開口。
此時開口,便等同于犯錯,明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這次的和親,是必須的,能讓西戎太子滿意的人,又是一個無關重要的人,沒有更換的必要。
這時候,四皇子才想起,他剛才奇怪是西太后怎么會對沈云卿刮目想看,甚至留在宮中陪宿,因為在這一份榮寵之后,就要跟隨遠嫁千里的旨意了。
此時被四皇子想念著的云卿,被他打攪了賞花的雅興之后,縱使他走后,也沒了那份心情,便帶著宮女往回走。
“這不是韻寧郡君嗎?真是好巧啊。”夜色下的花影中,寶昭儀款款而出,臉色帶著驚喜,一雙剪水雙眸在月下閃爍著,如同貓瞳一般光亮。
云卿望著她,淡淡一笑,“今兒個夜色真不錯,看來寶昭儀也在這兒賞月了。”
“可不是,沒想到又剛巧遇上了韻寧郡君,看來太后很是喜歡郡君,才讓郡君宿在宮中陪伴?!睂氄褍x的容貌的確很美,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她的笑靨是最純真美麗的東西。
云卿的眼底露出了笑意,腦中在沉思,這個寶昭儀白日里出現已經是很不尋常了,夜晚也這么‘湊巧’的出現,到底是要做什么呢?她不覺得自己應該跟一個宮妃有什么特別的緣分。
“郡君是第一次在宮中吧,這花園里的風景和白日里沒有什么不同,但是在月色下,卻別有一番清清凌凌的韻味,讓人時常會想起‘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這樣的美麗詩句。”寶昭儀是個很健談的人,說話的時候眉眼里就帶著笑意,自然而然的走到云卿的身邊,聲音在花園里,顯得很飄渺,配合她所說的詩句,讓人覺得很愉快。
云卿微彎了嘴角,聽著她一句句的說話,目光在她手中留意,發現她沒有拿著白日里的團扇,很不經意的問道:“上午的時候看寶昭儀你的扇子很漂亮,我記得上面的圖是用月光絲繡的,在夜里應該更漂亮的。”
似乎沒想到云卿有留意到自己白日里拿的扇子,寶昭儀笑容微斂,拉了拉袖子道:“夜里一人出來散步,也就沒帶扇子了,難得郡君注意到了。”
“因為家父是做布料生意的,關于這些方面的,我自然是懂一些?!痹魄潼c點頭,很是隨意的解釋著。半點也沒有為自己是商人之女而顧忌,避諱的意思,惹來寶昭儀夸贊道:“郡君性子直率,倒是很符我的性格?!?
寶昭儀跟著云卿走,每次在路口的時候,則會微微偏了身子,用身體的姿勢來使云卿選擇路口,云卿恍若不知,隨著她的引路往前。
寶昭儀的出現一定有問題,但是身后跟著的兩名宮女,并沒有開口阻止她行路。這兩名宮女是太后特別指給了云卿的,今日若是出了問題,太后留宿臣女絕對也逃不開責任,所以只能說寶昭儀所帶的路,應該是另外一條通向慈寧宮的路,這樣宮女沒有開口阻止才能說得通。
可是寶昭儀帶著走另外一條路的原因是什么呢?
花園里有松樹剪造而成的長廊,高大的松柏翠綠成蔭,即便圓月如銀,也灑不進來,夜色靜悄悄的,偶爾有幾片花瓣從面前飄落,帶著一種沉沉的香味。
“這里倒是很適合夏日的時候來散步。”云卿望著這長長的松柏回廊,溫柔的說道,轉頭看著寶昭儀,陰影之中,她的眉目不是很清晰,卻仍舊能看出姣好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