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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抿了抿唇,不甘心的撇了撇嘴,白眼道:“不說就不說了,我要出去走走了。”
“你又出去做什么?”這兩日秋水經常要找借口出府,秋姨娘不禁的問道。
“去街上玩下,整天在府里,悶死了!”秋水不耐煩道。
秋姨娘看了一下她,反正就是在府外頭走走看看,問題不大,便也沒說什么,找了個理由,讓秋水出去,而自己,則在屋內沉思起來。
秋水剛才說的那句話,很大膽,很冒險,但是誘惑力真的很強……
因為腳扭到了,云卿這幾日都呆在院子里沒有出門,除了去謝氏和老夫人那請安外,連外院都沒有去過,因為皇宮里下了帖子,將在宮中舉辦狀元宴,而撫安伯府,受到了本次宴會的邀請。
來送帖子的是四皇子,沈茂立即出來相迎,身后的隨從將一張請帖給了沈茂之后,目光卻在他身后掃了兩圈。
就在沈茂猜測他究竟在看什么之后,四皇子緩緩的開口,冰冷的語調里帶著淡淡的不滿,“韻寧郡君呢?”
“小女前兩日不小心扭傷了腳,正在閣中歇息,不知四皇子有何事?”沈茂聽到四皇子問云卿,想了想,還是將云卿的緣由說出來。
聽到云卿扭到了腳,四皇子素來巍然不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眸里劃過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從喉嚨里發出一個單音調,“韻寧郡君也有邀請貼,既然她不方便,便讓撫安伯你轉交給她吧。”
身后的侍衛又將另外一張帖子交給了沈茂,沈茂雙手接過后,再次道謝,兩人并沒有太多話說,四皇子也是個素來冷佞的人,送了帖子后,便轉身走了。
出了府門,上了門口的馬車,四皇子坐在馬車上,閉起眼眸,卻想起沈茂說的話,沈云卿前兩日不小心扭傷了腳。
雖然他今日來沈府送帖子,是為了和沈府拉近關系,但是更多的,是想要看一看這位沈家小姐,那次她被箭射中之后,看他的那一眼,總讓他覺得眼眸里包含了千言萬語,最后都化作了那濃黑的一筆。
他記得那日,高閣樓臺,天空里燦爛的煙花瞬間綻放,浸在她雙眸里,好似所有色彩都融化在其中,他的心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受,像是被看穿,又像是恨……
他凝神靜思了一會,睜開幽亮的雙眸,開口道:“陳甲,去拿兩盒雪玉膏,送到沈府給韻寧郡跟在外面,四皇子的貼身侍衛陳甲心中一愣,方才他跟在四皇子身邊聽到韻寧郡君的腳扭到了,送雪玉膏是不是太浪費了一點,不過轉而想到四皇子一直對沈府格外注意,陳甲冷聲應道:“是。”
一個時辰后,云卿拿著四皇子差人送來的雪玉膏,望著手上那半個掌心大小的藥瓶,琢磨著這位皇子的想法。
根據她的推測,沈府里有四皇子他們要的東西,但是這個東西,很難找到,或許連他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否則當日便不會讓人來翻尋了,而且是一樣極為隱秘,且不能光明正大尋找的東西。
那么四皇子如今送藥膏來,是打算用懷柔政策,走她的曲線路線,找到那樣東西嗎?
她嘴角微微浮起一抹笑容,目光里帶著淡淡的諷刺,可惜啊,連她都不知道,這個東西究竟是什么,又在哪里,若是走這路線,還真讓四皇子虧了兩瓶上好的雪玉膏,這可是好東西。
就在這時,卻聽到窗外一陣聲音飄來,“什么好東西,竟然讓我們韻寧郡君看的這么滿臉帶笑呢?”
云卿聞聲立即順著聲音所來的方向看去,但見左側的窗臺上坐著一個人,一身白衣如雪,明明斯文清華的色澤,卻因為寬大的衣袖,和松散的衣領,生生穿出了風流和慵懶,高大的身材將窗口襯得狹窄了許多,一張逆著日光的容顏可說是華秀絕倫,唇角帶著一抹笑容,狹眸里光芒莫辯的睨著云卿。
好了,御鳳檀又來了。
大概是有前幾次的闖入,云卿心中已經有了抵抗力,見到突然出現的御鳳檀,眼底也只有一瞬間的驚訝,轉瞬菱唇便帶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世子真是喜歡另辟徑路啊。”
她暗諷御鳳檀好好的門不走,偏偏要從窗子那來,御鳳檀坐在窄小的窗臺上,姿態仍然閑適,眉梢里帶著三分倨傲,似乎對云卿方才的話很是滿意,“偶爾不走尋常路,才可以看到沈小姐獨自出神發呆的樣子。”
聽這話,就知道,御鳳檀剛才只怕在窗外呆了好一會了。
她淡淡的一笑,語氣里微帶調侃道:“世子可是欣賞夠了?”
這樣的語調讓御鳳檀的心情明顯好了些許,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雪玉膏上,長腿一跨,從窗臺上跳了下來,直接走到云卿面前,將那兩盒雪玉膏拿了過來。
“這是四皇子送的吧。”御鳳檀微微一笑,語氣似乎很和潤,又有些冰冷含在其中。
云卿也沒想要瞞他什么,而且她有一種直覺,御鳳檀出現在這里,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也許他早就知道四皇子送了藥膏過來,才特意過來的,“他送帖子過來的時候,從父親口中得知我扭傷了,差人送過來的。”
“雪玉膏,他倒是挺舍得的嘛,這樣的好東西,也送給你。”御鳳檀淺淺彎唇,狹眸里的光澤一瞬間的冷意,頓了一頓,抬頭望著云卿,笑道:“你猜,我想把這雪玉膏,怎么處理了?”
從一開始,云卿就聽出御鳳檀語氣里的淡淡不虞,雖然御鳳檀總是淺笑,可是他并不是什么循規守矩的人,也是一個霸道的人,目光從雪玉膏上挪到那雙華艷的眸子上,云卿抿唇道:“要丟,就丟遠一點吧。”
她竟然看出自己想將這兩盒雪玉膏毀掉的心情,御鳳檀本來是這么想的,可是被云卿猜到,他又覺得不大好玩,低頭看了看,唇角咧開,伸出筆直修長的食指搖了搖道:“不,你猜錯了,若是丟了,那就浪費了,這雪玉膏對扭傷可是最有效果了。”
明明方才她還感受到御鳳檀對藥膏的不喜歡,接下來御鳳檀的舉動更讓云卿瞠目結舌,他直接撩袍坐在榻邊,將云卿的右腳拉到他的雙腿上。
“世子,你要做什么?”
“幫你擦藥!”御鳳檀輕輕的笑道,手指飛快的將云卿的布襪拉下,露出一只瑩白小巧的玉腳,小而纖細,好似玉雕琢而成一般,只是,御鳳檀的眼眸微微一深,看到腳踝上那尚未完全消去的淤青,目光里彌漫上了冷意。
云卿腳上的襪子被脫,一股冷意便對著她襲來,她下意識的將腳一縮,卻被一直溫暖的大手一把握住,溫熱的氣息接觸到腳底的肌膚,本能的讓云卿放松了一點。
“不要亂動,否則,我等會脫的可不一定就是襪子了。”御鳳檀淺淺的笑語在屋內顯得很好聽,聲音微微帶著慵懶,又有著磁性,從云卿所在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他散落在頰邊的幾絲長發,凌亂中帶著迷惑人心的邪魅,還有狹眸中細碎綿長的笑意,明璀耀人。
她似乎被蠱惑了一般,任他將藥膏放在手中揉開,然后力道均勻適中的在腳踝處推拿。
空氣中漸漸浮上了藥膏里的青草香味,腳踝處一下下的被按摩,熱力和藥力好似從腳部的肌膚,蔓延到了四肢,云卿目光微微帶著迷茫的神色。
她的腳被他握在手中,其實心內應該是很生氣的,可是不知怎么,看著他認真,又仔細為自己推拿的樣子,莫名的就有一種溫暖的感覺,腳踝處的溫度好似也傳到了心中,心頭有什么東西,如同被推開的藥膏,一點點的融化。
“他送的藥膏,原本我是不想給你用的,轉念一想,丟了吧,也浪費,雪玉膏是皇后特制的,除了四皇子,只怕其他人也沒有,對這種扭傷效果最好。”御鳳檀手上的動作很輕柔,口中的語氣更讓人心跳失去頻率。
云卿聽他這么一說,微微一驚,原以為雪玉膏很珍貴,沒想到還是皇后專用的,所以只有四皇子這個親生兒子,皇后才會給他,挑眉道:“那我豈不是要很感謝四皇子了?”
御鳳檀卻是抬頭望著她,語氣微冷,“若不是為了讓你的傷盡快好,我才懶得用他的藥膏,你要是感謝他,我就把藥膏擦掉,然后再去買一瓶,重新給你凃我帶來的!”
男子的臉上帶著迷蒙的色彩,薄唇微微揚起,兩頰因為笑而顯得有著鼓,看起來像是在賭氣,而他的確也是有著賭氣的成分。
他定定的看著云卿,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只要她說謝謝四皇子,他就準備撩起衣袍,將剛才凃上的藥膏擦掉。
他的眼神戲謔里又帶著認真,讓云卿心頭微顫,不知不覺有些心軟,這個男子看起來明明很隨意,為什么有的時候,又這么霸道和孩子氣呢。
她微微嘆了一聲,像是哄孩子一般,“應該感謝你,因為你沒有丟掉四皇子的藥膏,又替我凃了藥膏,對不對?”
“這才對,我這么勞心勞力,總算讓卿卿你記住我的功勞了。”御鳳檀凃好藥膏,幫云卿將襪子穿上后,依舊將她的腳放在自己的腿上。
云卿假裝沒有聽到他那親密的稱呼,試著抽回右腿,卻被他一拉,反而將兩人的距離拉的更近,身子由于力量關系而向前傾倒,差點撞上御鳳檀的手臂,而御鳳檀則干脆長臂一伸,竟然將云卿身子也提帶到了他的腿上。
這一下,兩人的距離是避無可避的親近了,她的臀坐在他勁瘦的腿上,隔著衣料依舊能感覺出來腿上肌肉的力量,云卿的身子不由的繃緊,轉頭想要讓御鳳檀放自己下去,誰知,卻正好對上他那張無限放大的俊顏,那雙琉璃燦燦的眸子正好對上她微慍的眸子,一時到了喉嚨就要說出的話,卡在了那里,不上不下,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滯,不由的想要逃開這讓人心頭發慌的距離。
御鳳檀望著離自己只有一寸距離的麗顏,聞著咫尺之間散發出來的馨香,看著那雙瞪大的,里面帶著茫然,帶著無措,帶著驚訝,還有星星點點他看不明白的水潤雙眸,整個人仿若被一種隱形的魔力所吸引。視線往下移動,從絕麗的鳳眸,到秀挺的鼻梁,最后停到了微微張開的水潤紅唇上,只覺得這一刻心跳都失去了往日的頻率,飛快的在胸腔里蹦跳,高喊:“親她啊……親她啊……”
于是御鳳檀雙手一動,將云卿抱在懷里,對著那曾在無數個夜晚里,讓他魂牽夢繞的菱唇吻了下去……
083
狀元宴
云卿突然被他摟住,但見他眼眸里透露出的來的暗沉情韻,還有壓下來的臉龐,她呼吸都幾乎停滯,反射性的抬起手,擋在了自己和他之間。
御鳳檀的唇一下壓上了一處馨香的肌膚,卻沒有想象中的柔軟和甜蜜,他睜大雙眸,看著眼前如青蔥般的五根手指,嘩的一下拉開了距離。
怎么親到的是手啊?
不應該是那粉粉嫩嫩,誘人至極的唇才對啊?
他眨了眨眼,問著云卿,而云卿也同樣眨了眨眼,望著男子面上的失望和沮喪,還有微微嘟起,好似在控訴她這種行為是極端不人道的唇,面上不知不覺帶上一抹狡黠的笑意。
望到面前少女嘴角的笑,御鳳檀嘴角斜勾,抬起手來,一把抓住云卿的手,溫柔的再次在上面印下一吻,抬起來的狹眸里光芒瀲滟,“原來云卿喜歡我親你的手啊!”
嘴角的笑一下固住,看著男子手中握住的自己的手,離他紅色的唇只有一寸不到的距離,他的呼吸散落在手背,仿若每一個毛孔都浸潤了淡淡的檀香味,云卿的臉一下就紅了,從臉頰到額頭,再到耳背以后,都是濃艷的紅色,將牡丹一般的容顏染上了晚霞一般的色彩,她試著抽了抽手,卻抽不回,有覺得渾身無力,好似手心都被男子手中的熱度燙的發軟,只有開口反駁道:“誰喜歡你親手了!”
御鳳檀欣賞著眼前這一幕的美景,淡淡的日光撒進來,不強不弱的渲染了一室明媚,他稍稍握緊了手中的雪白的柔荑,嘴角似笑非笑,但語氣明顯促狹道:“還說沒有,剛才可是你自己將手送到我唇邊的哦。”
御鳳檀說著,不顧云卿的困窘,還故意再次握起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唇邊,喟嘆般道:“卿卿這般主動,我不能拒絕這般盛情了。”
啪的一聲,紅唇這一次印在了云卿的手心。
極輕,極柔的印上一個吻,然后將她的手平攤,從五指慢慢的抓成一個拳,推送到云卿的面前,“好好收著。”
比羽毛還要輕,比烈火還要燙,比水還要柔。
云卿只覺得手心里的感觸變得十分奇怪,微微發愣,看著眼前的男子,一雙狹長絕麗的沉黑眸子里春意蕩漾,似笑非笑的俊美容顏上無匹認真,宛如無雙明珠散發淡淡光彩,光影從他肩上躍過,將那雙眸子深處照的深情又誘惑。
云卿只覺臉更燙了,便是心都有些不同于往日的頻率。
兩人就這般對視著,她坐在他的腿上,她的另一只手愣愣的蓋在被他印了一吻的手上,好似握著一顆誠摯跳躍的心,不敢松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流翠在外頭好似聽到有什么動靜,幾分擔心的喚道:“小姐,你還好吧。”
隨著話語聲,這瞬間寧靜到曖昧的氣氛霎那崩裂。
云卿雙腳立即跳在地上,從御鳳檀的腿上掙脫,然后往后退了三步,站定在離男子一尺距離的地方,再沉穩的開口道:“沒事,不要打擾我。”
流翠聽了一會,的確沒什么奇怪的動靜,這才走開。
而御鳳檀則是長臂一伸,嚇得云卿往后又是一退,御鳳檀見她恍若被獵人追趕小兔子一般的反應,低聲的笑了起來,“別慌,地上涼,我給你拿鞋子。”
云卿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跳下來的時候,腳上只著了一雙布襪,不說不覺得,此時方覺得有涼意從腳底板上傳來,立即接過御鳳檀遞來的一雙繡鞋,背對著御鳳檀,套了進去。
御鳳檀看著背著自己穿鞋的少女,嘴角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意,剛才云卿對他的動作并不像以前那般的抗拒了,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又走近了一點。
這般一點點的侵入云卿的生活,一點點的讓她習慣他的存在,最后將她變成自己的,他一個人的。
云卿將腳套進鞋中,不知道身后的男此時在想什么,不過想來也不會想什么好東西就是了,可是不得不承認,剛才她的心神都被御鳳檀帶著走到了另外一個地方,想到自己方才的舉動,就覺得有點不敢再面對他。
“鞋子還沒穿好嗎?我還有其他事要跟你說哦!”御鳳檀看出面前少女的窘態,自己剛才那一番舉動也差不多讓她覺得害羞了,為了不讓氣氛變得這么僵持,他還是要扯些其他的話題,讓云卿放松,不然的話,下次見面可真的會尷尬了。
“你有什么事?”軟糯的嗓音里有著一點戒備,似乎在想御鳳檀是不是又有其他的詭計,但是聽他的聲音卻是有著一抹正經在里面,云卿終于轉過身來,看到御鳳檀半靠在她的美人榻上,一手支著下巴,手肘支在纏枝紫蓮的軟靠上,長發如瀑布流下來,方才因為兩人接觸,而讓他的衣領有些敞開,露出一點白皙的胸膛,與暗金衣領純白大袍相互映襯,那種純到無盡便是妖的感覺,就在這一霎那綻放出來了,云卿只在心中罵道,妖精,黃小妹果然沒說錯,這就是妖精。
御鳳檀此時心情很好,似乎看穿了云卿心中所想,又不說穿,唇角含笑道:“從昨日起,外面就有流言傳出,你知道嗎?”
說到這件事,云卿的思緒收了回來,輕聲點頭道:“是關于韋沉淵狀元之名是靠作弊而來的這個流言嗎?”
“看來你對韋沉淵的事情很關心嘛。”御鳳檀稍稍坐起了身子,狹長的眸子流露出委屈,還帶著一絲哀怨。
云卿轉開頭,對他撒嬌視而不見,坐到另外一張椅子上,“你今天來,是有什么關于這個流言的消息要告訴我吧。”
御鳳檀點頭,言語里都是贊賞,“不過呢,我首先還是要來看你的腳傷,其次才是來說這個消息的。”他還是首先說出事情的優先級,然后接著道:“你知道這個流言是從哪傳出來的嗎?”
“四皇子。”云卿這一次連疑問的語氣都沒有,之前韋沉淵來和她提過,四皇子想拉他入陣營,不過他沒有答應,事情隔了一段時間,突然傳出這樣的消息,十有就是四皇子扯出來的。
對于她能猜到這點,御鳳檀并不奇怪,早前他就發現,韋沉淵和云卿之間關系很好,依照云卿的聰慧,豈能不知道四皇子曾想拉攏韋沉淵的事,“沒辦法,誰讓當初主考官是五皇子的人呢,韋沉淵是他的門生,自然和他走的近些,四皇子為人剛戾,一個不服從他的寒門學子,他當然不喜歡。”
說完,他輕輕一笑,聲音慵懶,宛若玉器裹在棉花里,華貴中帶著一股懶洋洋,狹眸一轉,瀲滟的眸光落到了桌上一處,停了下來。
云卿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到桌上的那張狀元宴,頓時明白了御鳳檀的意思,于是嘴角輕勾,食指和拇指捻起那張帖子,舉起道:“先傳流言,然后再到狀元宴上來將此事說出來,一旦成功了,韋沉淵這一世再也不要想踏入官場了。”
云卿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榻上的男子,眼底流露出一絲淺淺的光澤,“不過,我想,四皇子一定是拿了什么把柄,否則不敢如此有自信。”在明帝面前狀告狀元,當然不是憑著一言兩語就可以做到的,如果沒有真正的證據,又如何能告倒呢,四皇子不是魯莽之人,不會行這樣冒險的事情。
“那是當然。”御鳳檀看著云卿帶著自信的雙眸,極為贊同的說出兩個字,然后坐了起來,走到云卿的身邊,手指落到那張帖子上,輕敲了一下,視線落在云卿的面容上,深邃幽遠,“韋沉淵是個人才,明帝很欣賞他,也打算重用他,但是,古語有云:木秀于林,風必催之。他如今就是那林中的秀木,以后會面對無數的困難,而這個狀元宴上,他將會遇到第一個困難,若是這個也不能好好處理,那他要么就卷著鋪蓋回去,要么就不要再想做純臣,朝廷,遠比想象中的險惡。”
御鳳檀很少如此認真的說出一段話,而話語里隱隱包含著一股嚴厲,這樣的嚴厲聽起來似乎是對韋沉淵的輕視,實則是對韋沉淵包含著欣賞。
云卿知道御鳳檀很少插入朝政之事,但是很顯然,這位世子爺并不是不懂,而是不插手,否則也不會一出手便讓陛下封得個鎮西大將軍,只怕他私下里,也接受過各種拉攏吧,而至今從未聽到他偏攏哪個陣營。
今日所說的話,也應該是要轉告韋沉淵的。
就在云卿在想著御鳳檀難得見到的認真一面時,忽然御鳳檀彎下腰來,語氣一變,輕飄飄又十分認真道:“我知道你關心他,所以才提醒他的,你讓他早點做好準備,想一想,到時候怎么到殿上去應付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不要到時候出了事,又讓你跟著擔憂。”
這人簡直三句都不離甜言蜜語,云卿不由的瞪了他略微傾下來的身子,“知道了,你說話我聽的到,不要靠這么近。”
“近,哪里近,這樣才算近。”御鳳檀狹眸稍彎,溫柔里夾雜著調戲,往云卿的方向又前進了一寸,逼得云卿就往后一退,就在云卿覺得他要再前傾一寸的時候,他忽然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低頭看了一眼她半垂的右腳,“注意腳傷,不要弄傷自己了。”
說完,便站起了身子,如同一陣清風,從窗口掠了出去。
而云卿緊張的心臟才在這一刻放松了下來,就連空氣也覺得如今的比較流暢,沒有那股讓人心肺緊張的淡淡檀香味,收回方才后退撐著的手臂,看著掌心,卻想起剛才被他印在這的一吻,頓時覺得渾身發燙,好似那人柔軟朱紅的唇還印在上面一般,拿出帕子就要去擦。
粉藍的帕子舉起來,對著手心卻有些落不下去,仿若總想起那人說的,“好好收著”,又覺得自己實在太過認真,一個虛無的吻而已,什么收著不收著,微微抓緊手心,暗自笑了笑。
不過手心的吻印是小事,而狀元宴上將要發生的事,才是大事,若是像御鳳檀所說的那樣,四皇子掌握了證據,才能有把握在狀元宴上將韋沉淵打入深淵,那么這個證據,便是此次的關鍵。
想到這里,云卿站了起來,喚了流翠進來,“備車,我們去韋公子住的地方。”
到了官舍中的一處院子里,馬車停了下來,此時韋沉淵剛從朝中回來,聽到云卿來了,官服也沒來得及換,便出現在了門前。
進了屋后,云卿也不說他話,直接將話題轉到了關于流言的事項上,“最近關于你的流言,想來你是清楚的吧。”
“是,聽過了不少。”韋沉淵端了兩杯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給云卿。
云卿接過水,抬頭看著韋沉淵,但見他眉間淡淡,并沒有一絲憂愁,似乎在知道外面流言滿天飛也絲毫不在意,這種不在意,是取決于內心的一種自信,看來他對事情定然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次流言必然不是無端而傳的,狀元宴上,大概就會有人將這事提出,屆時對你將會有重大的影響。”
聽完云卿的話,韋沉淵抬起頭來,清雋的容顏上帶著一抹清淺的笑意,雙眸望著云卿帶著些許擔憂的目光,這個少女,從在鄉下相遇之后,一直對他和母親照顧有加,到了今日,也同樣是真心為了他的事而擔憂的,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心里很坦然,覺得她是可以信任的。
于是他的笑便越發的溫和,“他們傳出這個流言,也就是等著這一天了,狀元宴上,王公貴族皆在,一旦這罪名成立了,那以后,我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韋沉淵的聲音很平和,這樣的平和讓云卿了解到他知道這件事的起因,微微沉吟了一下,道:“你知道,他們手中的證據是什么?”
韋沉淵點了點頭,兩道不濃不淡的眉毛微微的拱起,像是自然而然帶上的嘲笑,在眉宇間蕩漾開來,手指在杯口上抹了一下,抬頭道:“你且不要擔心,這事我已經知道如何處理,不會這么輕易就給人打倒的。”
他的聲音很清,很脆,映著兩只幽黑的眼,給人一種很安定的感覺,然而眼眸深處,閃耀著的是謀略的光芒,睿智燦爛。
云卿想起上一世里的他,短短幾年,就坐上了正二品官員的位置,這在整個大雍,絕對是獨一無二的,而這一世,這個少年也用同樣的成績證明了他的才學,云卿知道,有些東西,他不方便現在就說出來,或者準確一點說,韋沉淵似乎還想給她個驚喜。
她便也不再強求,這是屬于她和韋沉淵之間的那種默契,兩人之間似友似親,卻比任何一種都要來的親密,就像韋沉淵從不跨越的去問她為何能一再篤定,就像是預言一般去說出某些事情,他們相互尊重。
她唇角含笑,看著韋沉淵信任的點頭,“那就等狀元宴時,看你如何漂亮還擊了。”
“一定。”韋沉淵舉起茶杯,好像敬酒一般,與云卿這么一對,然后喝下,雙眸里銳光默默的流淌。
到了狀元宴這一日,云卿隨著沈茂,打扮一番后,便去到了宮中,這是她第一次到宮中,京城的千金小姐并不熟識,進來之后,但見到處都是珠光寶氣,裝扮的華麗的夫人千金們。
貴族的圈子雖然大,但是每日里消息傳遞都是極快的,她們都知道今日受邀的會有哪些人,每日里的話題都在轉變,而今日便是在悄聲談論一人。
“今日宴會,那個韻寧郡君也會來吧,怎么還沒看到她的人影呢?”一個夫人好奇的往門口望去,想要看看,口中的人怎么不進來。
旁邊的夫人們聽了,眼底也露出幾分好奇的神色,撫安伯自來京之后,也很少在貴婦間走動,她們沒有看過,在心中暗自揣測。
威武將軍夫人卻是捂著嘴笑,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道:“能有什么好看的,一個商人之女而已,滿身的銅臭味,還能如何,等會進來后,也不知道會不會丟人現眼了!”
禮部尚書的夫人卻是輕輕一笑,“也不是如此說,到底她救了陛下,封了韻寧郡君,如今也是三品的封號了,她父親又為北方賑災出錢出力,也得了個撫安伯,也是伯爵之女了。”
“封了韻寧郡君又如何,還不是商人之后,難道有了個封號就真的是貴族千金了嗎?也不知道等會進來,看到這里金碧輝煌的,會不會想動了念頭,將這金子銀子全偷了,搬到家里去!”威武將軍夫人嗤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對韻寧郡君的不屑,這種極端的情緒引來其他夫人側目,畢竟心內再怎么瞧不起商戶,她們還是不會在這樣的場合,如此直接明顯的表露出來的。
何況撫安伯府如今正受圣眷,如此刻薄的話傳到上頭那位耳中,也不太好吧。難道韻寧郡君和威武將軍夫人之前有過過節?可是并沒有聽說過威武將軍夫人,和那位韻寧郡君見過面啊。
禮部尚書夫人驚異的看了她一眼,不過淡淡的一笑后,將目光轉到其他的地方,恰好望見門庭前一個宮人正引導著個面生的少女進來,提聲道:“那位千金,好似是第一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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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手下敗將
順著她所說的方向,其他夫人也都看了去,只見宮人身后,少女雙手交錯在胸前,面上表情淡淡的,羊脂玉一般柔玉晶瑩的面容上,一對鳳眸燦燦生輝,點綴著整張嫵媚艷麗的容顏,卻不顯得輕浮,反而生出一股端莊的貴氣,行步之間如同蓮花盛開,步履裊裊,而身形蔓蔓,腰間織錦的香荷色宮絳上系著的壓裙玉佩順著順滑的裙擺壓下,紋絲不動。
單從一個步姿來看,便是如畫如蓮,端端的貴族千金的優雅從容,待行到面前的時候,那宮人微弓了身子,恭敬道:“韻寧郡君,請。”
此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原來這位就是剛才她們在議論的少女,她們看著少女對著宮人淺笑回禮,然后走向座位,一時心內的驚訝都溢于了言表。
郡君是皇帝親封的封號,所以在場的夫人,沒有品級,或品級低于三品的皆要起身行禮,云卿笑著回禮,不管是回同級禮,還是給人行禮,動作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也不少上一分,便連笑容都如沐春風一般,讓人覺得舒服愜意。
世人看人,首先看衣著,而這些世家的夫人們,她們不僅看衣著,還看氣質,一個人氣質的好與壞,便決定了在她們心目中的印象,若是衣著再美,而人粗俗不堪,在她們心中,只會落得個泥人穿金的評價而已。然此時,顯然云卿在她們心中這兩樣都打到了滿分。
“真是不看不知道啊,若不是知道她是商人之女,說什么我都不相信呢。”
“是啊,那禮儀動作,真正是優美,像是打小就學起來的。”
“這個我倒是聽說了,沈家先祖,以前也是個貴族,聽人說,沈家的規矩比起官家也小不得多少。”
“嘖嘖,難怪,難怪了,還生的這樣的好樣貌……”
安玉瑩坐在一側,聽到那些夫人對云卿的評價,目光里帶上一絲恨色,這個沈云卿,出來便奪得眾人的贊嘆,靠著外表就騙了這么多人,真是讓人不氣恨,就連御鳳檀都被她這點表象給騙了,以為她真是什么好東西。
寧國公夫人坐在女兒的旁邊,也看到了云卿,那少女進來,便如同一朵牡丹綻放在眾人之間,雖然花蕾半開,可那容光依舊能吸引人,最讓人覺得難得的是,她明明艷麗到奪目,氣質卻偏偏溫和婉約,但那兩只鳳眸,卻是清淺如水,淡而無溫,這樣維和的三種感覺奇異的融合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的魅力又上了一層。
的確是個吸引人的女子,女兒說的話,倒沒有假,雖然做母親的偏愛自己兒女,但是內心也不得不承認,這個韻寧郡君比起自家女兒來,分毫不差,只是看起來,眉目間稍許有些熟悉,她心中微異,倒是沒多想。
她轉頭望著安玉瑩,正好看到她憤恨的雙眸,方才審視的目光便變得柔和,“玉瑩,你不必如此,記得娘跟你說的嗎,她和你沒得比的。”
聽到母親的聲音,安玉瑩這才收回目光,看著一臉慈愛的母親,緊緊皺了眉頭,語氣里含著怨恨道:“你看她多會裝,一來就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不過一個商人之女,也裝成這千金小姐的模樣。”
寧國公夫人皺了皺眉頭,不贊同的望著女兒,平日里秀麗溫和的女兒,肯定不知道,自己此時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過分的表露內心的情緒,但是雙眸中,卻泄露了所有憤恨,她語氣加重了一些,“她會裝,那就是你不會了,所以你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去害她,反而讓自己在瑾王世子面前丟了臉。”
寧國公夫人是恨女兒太過魯莽,那種小招數何苦要用出來,到底是少女心,一遇到御鳳檀的事,就變得格外心急了。
被母親用這種略微帶刺的語氣一說,安玉瑩略微收斂了一些,可是望著在人群中,被矚目的云卿,心內仍舊很不舒服。
但是她的不舒服,影響不了任何人,那些夫人還是愿意和云卿說上兩句,不為那圣眷,也可以看看這位新晉得封的韻寧郡君人品談吐如何,心中好有個初步的印象。
一時有夫人想起之前威武將軍夫人所說的話,都想起她之前說云卿的那些話語,可謂是字字陰毒,損壞形象,如今事實擺在面前,可笑她嘴碎,又慶幸自己沒有跟著一通嚼嘴。
就這樣的氣派,走出去,誰會知道之前是個商人之女,就算說是公主,只怕也沒有人會懷疑,何況還生的那樣的天姿國色,真是讓人沒得挑剔了。
那夫人側頭看她,見她還在座上,故意道:“怎么還不過來行禮呢?”
威武將軍夫人乍一看到云卿,也有些驚訝,本來以為看到的會是一個披金戴銀,綾羅綢緞掛滿全身,或者是個畏畏縮縮,被宮殿氣勢震懾住的少女,誰料竟是這般得體大方,知道方才那番言論,肯定讓這些夫人小姐在心頭暗地發笑了,可是自己雖然是將軍夫人,可到底不如郡君之封位,只是她怎么肯就這么站起來,便抬頭望著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