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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與御鳳檀只見過兩三面,但是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倒是極好,又知道他的身份尊貴,便道:“小孩子調皮,只怕世子不習慣抱,而且抱孩子極其費力。”
“哪里,我看沈小姐都抱得極好,我這么大的男人抱起來應該更為簡單吧。”御鳳檀邊說便看著云卿,看她沒有出言反對,便從奶娘手中接下墨哥兒。
當那快一歲的嬰兒到了手中的時候,御鳳檀感覺胸腹這一段熱熱的,然后軟軟的,再看著襁褓里面的小家伙似乎很開心被他抱著,小臉上都是歡樂,御鳳檀將墨哥兒往云卿那邊遞了一點,笑道:“云卿,你看,你看,他在對我笑呢,他很喜歡他抱著我呢……”
他獻寶似的將襁褓對著云卿,云卿看著他滿臉的歡喜,那樣子眉梢是飛起的,狹眸里的光是耀眼的,只是笑容卻帶著幾分幼稚,一時也忍不住的笑起來,只怕這世子殿下,也是第一次抱小孩吧。
想起剛才御鳳檀說耿佑臣不喜歡小孩,云卿便想到,上一世她并沒有和耿佑臣有孩子,也未曾聽耿佑臣提過想要孩子,只怕在耿佑臣的眼里,那時候建功立業才是最重要的,子嗣什么他不急,也是,他不需要急,等到位高權重后,想要多少女人給他生孩子都可以了。
她微微側眸,再看御鳳檀,他咧唇而笑,牙齒在雪地里依舊很白亮,從那對好看的眼眸里可以看出他是真心喜歡孩子的。
她不禁的想到,若上一世能遇見他,是不是她的命運就不會走到那樣的悲慘局面了呢?
“他喜歡你才會對你笑的。”云卿看了一眼墨哥兒,自御鳳檀抱了他之后,就笑個不停,幼嫩的聲音好似楊柳發芽,笑得人都覺得心軟了。
御鳳檀聽到云卿對他說話,抬起頭來,狹眸彎起來像是一彎月亮,臉色都是喜色,他沒想到,云卿還真的會答他的話,剛才在馬車上云卿明明是生他的氣的。
他忍不住就想靠近點,可惜這是在外頭,旁邊還有這么多人看著,讓他都不能接近云卿,要是可以做個小孩子就好了,就算一天到晚粘著云卿,也不怕人說什么對云卿閨譽不好的話來了。
于是瑾王世子殿下一臉艷羨的看著云卿手中的軒哥兒……
似乎不滿意姐姐的注意力在墨哥兒身上,軒哥兒伸出戴著小手套的手,拍了拍云卿的衣襟,這小動作立即吸引云卿了云卿的注意力。
她掂了掂手中的軒哥兒,看著他白胖的小臉,忍不住的在他臉上香上一個。
邊上的丫鬟婆子看著御鳳檀的舉動也覺得有幾分好笑,一個大男人抱小孩,抱了之后還那么開心的,真是說不出的可愛。
而謝氏也隱隱點頭,其他人沒有注意,她倒是注意到了,瑾王世子剛才喊的時候,可是直接叫的云卿名字,可見兩人之間有點熟悉。但這個時候的她也沒多想,據她所知,當初瑾王世子還在白鹿書院當了一段時間的騎射夫子,云卿當初也報了騎射課程,兩人之間也是在那個時候熟悉的吧。
倒是流翠在一旁看著這幅情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這瑾王世子手上抱一個,小姐手上抱一個,瑾王世子還去對小姐獻寶樣的笑,怎么看,都有點像小夫妻帶孩子啊……
不,不,不,流翠使勁的甩了一下頭,這一定是她想多了,瑾王世子是不錯,可是小姐還是沒出閣的,她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外頭風大,小孩子不能久吹,謝氏讓人進到府內,隨后的家丁和下人們將外面的東西都魚貫抬進來,早在上京之前,沈茂就派人先送了部分東西過來,所以這一次帶來的,都是貼身的,經常會需要用到東西,而大件的早已經送來擺置好了。
御鳳檀進來后,便將墨哥兒還給了乳娘,他是外男,一般情況是不隨意進入內院的,于是便由沈茂招待。
進了屋內,沈茂便請御鳳檀坐下,吩咐下人泡了杯熱茶上來,又待他們抬了數十個大箱子進來后,便讓他們先退下,待會再來整理。
將房門關好之后,沈茂便道:“世子,這些大箱子中,其中三大箱,皆是裝著這次我們沈府遷家時整理出來的玉片,請隨我過來相看。”
之所以御鳳檀會找借口留下來,便是開始見面之時,曾說過那玉片他已經整理好了。
兩人走到了書房里的小偏房里,剛才下人將所有箱子都抬到了這里,沈茂走上前,根據自己所做的標記,將其中幾個箱子的鎖扣全部解開,打開箱蓋。
頓時,偏房里一片玉色泠泠,華光清亮的玉片在箱中被一小格一小格的分開,紅玉,翠玉,白玉,黃玉,玻璃種,油青種,什么樣的都有。
御鳳檀解下披風,順手掛到一側的柜子上,拉起衣擺,蹲下來在箱子里將那些玉片掃了一眼,然后取下第一層的,再掃了一片,偶爾拿起其中的一片,對著燈光照上一會,然后放下來。
如此反復的將五大箱的玉全部都看了一遍,方站了起來,面上的神色不說嚴肅,卻稍稍有一點的失望。
沈茂自問若御鳳檀是玉片的收集愛好者,那么家中這些玉片中,不少是絕種老坑里出來的玻璃種玉片,絕對夠得上頂級的收藏價值,但是據他觀察,御鳳檀剛才所拿起的玉片,并不一定是最好的,而是看起來上面有一點暗暗的紋路。
他似乎不是在找好玉,而是在找一樣東西,也許是對他有特殊意義的東西。
沈茂行南走北,也見過不少奇特的收藏人,有些喜歡收藏人的頭發,有些喜歡收藏怪石,難道世子喜歡的是有著什么特別圖案的玉片?
“這五箱,便是你們府上所有的玉片了嗎?”御鳳檀看著那些質量上乘的玉片,眼底微微有著失望,這些玉片雖然好,但是他要找的那個不在這里面。
“是的,既然答應了世子,我一定會做到,不會有所隱藏。”沈茂聲音里底氣十足,一聽便知道沒有說半點假話,且商人最是誠信,答應了的事情,是不會反悔的。
御鳳檀自然能明白這一點,只是這東西,柳家也找遍了沒有,其他可能會有的地方都翻了個遍,根據父親所說,很大可能是交給了謝書盛,顯然四皇子也將視線移到了沈家,派人來沈家搜查,現在還刻意拉攏,很顯然沈家是最有可能擁有那個東西的地方了。
只是,按照那句父親給的提示,這東西應該是藏在玉片里的,難道自己理解錯了?還是說東西不在沈家?
“行了,如今我們也兩清了。”御鳳檀想到這里,打算再調查一下,也許這其中有些地方自己沒有注意到。
他說的兩清,自然是說與沈茂的救命之情,當初救沈茂本來沒有什么目的,單純是因為他是云卿的父親,不過御鳳檀覺得如此來找玉片,會更加省事一點,不用偷偷的到沈府來找,早點弄清楚事情,阻止皇后和四皇子他們給沈府添亂,才說要報答恩情的,如今自然是要兩清,以后沈茂可會是他的岳父大人,他救岳父那是天經地義的。
“那這五箱玉片是否要讓人送去府上?”當初說好了是要所有玉片的,此時雖然東西不如意,但是說好的事情還是不能隨便改。
御鳳檀看沈茂一眼,笑了,“你這里面沒有我要收集的那種,不用了。”
他很隨意的擺擺手,表示這些玉片都不是他要的,不放在眼底,雖然和沈茂心里原來猜到的內容差不多,可是不知怎么,沈茂覺得,這批玉片應該不是那么簡單。
不過,人家不說的事情,他不會不討喜的去問,暗地里去查查還是可以的。
接下來,御鳳檀在新的撫安伯府走了幾圈,又吃了一頓晚飯,然后告辭出了沈府。
夜晚天冷,要用的東西,丫鬟已經手腳伶俐的收拾好,床上墊上了厚厚的羊毛墊,上面是保暖的蠶絲被,床邊有著暖爐哄著,上面已經放了暖被銅爐,屋子里四壁也已經燒了炭火,屋外和屋內完全是兩種氣候。
秋姨娘從謝氏那請安回來,一進內屋,脫去了披風,便看到秋水靠在床頭,被子胡亂的扯在身上,手里端著一個紅漆梅花六格食盒,正在那磕著瓜子,瓜子皮扔的被上,地上到處都是。
“秋水,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吃東西要坐著吃,不要躺在床上吃,你看你吐得地上都是,被子上也是,到處都瓜子殼,像什么樣子!”秋姨娘看到屋里狼藉一片,她才去謝氏那不到一個時辰,屋子里就變成這個樣子,脫口而出罵道。
秋水似乎一直在想著事情,秋姨娘進來也沒有看到,直到聽到罵聲,才回過神來,一把掀開被子,隨便將腳插到鞋子里,就一拐一拐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興奮的問道:“姐姐,今天門口看到的那兩個男的是什么人啊?”
076
做白日夢
秋水似乎一直在想著事,她進來也沒有看到,直到聽到罵聲,才回過神來,一把掀開被子,隨便將腳插到鞋子里,就一拐一拐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興奮的問道:“姐姐,今天門口看到的那兩個男的是什么人啊?”
“你怎么又把地上搞得這么臟,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吃完的東西,殘渣丟到竹簍里面去,你看看這被子上都沾了糖漬!”秋姨娘走過去,看著剛剛換上的藍色蠶絲被上點點的印跡,頗有些心痛道。
“一床被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換一床嘛!”秋水掃了一眼那被子,一點都不放心上,嘴巴嘟起來,十分不滿秋姨娘說她。
“你以為隨便能換嗎?府中的一切東西都是按規矩分配的!你真是要氣死我啊!”秋姨娘皺著眉,望著秋水的眼底隱隱有著怒火。
她才懶得管你規矩不規矩呢,秋兒拿著食盒蹦到蹦到秋姨娘的身邊,抓著她的手臂,使勁的搖著,“姐姐,你快點告訴我,那兩個男的是什么人啊?”
秋姨娘看她對自己所說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眉頭輕蹙了起來,對著身后的楓兒道:“你把地上收拾一下。”
楓兒看著滿地的瓜子殼,還有那床上的零食殘渣,眸中流露出不滿的去收拾了,本來這些收拾東西的活是有小丫鬟做的,可秋姨娘為了怕人家知道自己妹妹是這幅亂七八糟,邋里邋遢的模樣,每次都是關起門來讓她收拾,最可怕的是,不管秋姨娘怎么說,這個秋水依舊是這么做,根本就不管你三七二十一。
她瞟了秋水一眼,但見她頭上梳著垂髻,用藍色的絲綢挽了一條銀河花紋,上面插著赤金鑲綠松石的簪子,帶了一對銀杏墜子,就連身上的衣服,都是秋姨娘讓人照著沈家丫鬟的穿著,用了上好的料子和棉花做的襖子。
雖然說什么這個秋水是給秋姨娘添的丫鬟,實際上就是個小姐。秋姨娘根本不讓她做半點事情,反而讓自己也伺候秋水,一下工作多了兩倍,而且這個秋水特別的不講究,真是累得她每天手酸腰疼的,哪里有做貼身丫鬟做成她這樣的。
楓兒心里帶著不滿的腹誹著,卻只能去拿打掃的工具,來清掃地上的瓜子殼和零食殘渣。
秋姨娘坐在床上,一手拿著被子,反口問道:“你剛才說的,什么男的?”
“就是今天在府門前看到的那兩個啊,一個穿著白色袍子,長得像畫上的公子的,還有一個穿著藍色的衣服,長得很溫和英俊的,難道姐姐你沒有看到嗎?”
“看到了又如何?”聽到妹妹的形容,秋姨娘側過頭望著她,疑惑的問道。
“姐姐,娘不是說讓你給我說個人家嗎?我看那兩個很不錯啊,樣貌都很出眾,還比姐夫要年輕的多呢,我看他們和姐夫說話,姐夫也很客氣的樣子,一定也是朝廷的官員吧,他們是幾品官啊?”秋水滿臉欽羨的問著,眼睛亮閃閃的等待著秋姨娘的答案。
秋姨娘掃了一眼秋水的樣子,將手中的被子往床上一推,忽然笑了起來,半抬著眼問道:“秋水,你是看上他們了?”
被姐姐這么直接的問出來,秋水稍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一下臉,扭了扭身子,腦海里浮現出今天看到的兩個男子的形象,她以為秋姨娘是在問她的看法,低著頭,小聲道:“姐姐,我覺得那個穿白色袍子的公子特別特別的好看,記得學堂里的夫子說過,叫做‘眉目如畫’,若是兩個公子比起來,我比較喜歡他。”
秋姨娘看著自家妹妹的樣子,臉上的笑容便有些怪異,“你覺得那個白袍公子好?”
“嗯。”秋水點點頭。
“那你猜猜他是幾品官?”秋姨娘也不打算直接說出來,這個妹妹被娘養得無法無天的,來到京城后也不知道深淺,她還是提醒一下她比較好。
秋水想了想,“看他衣服的料子好像比姐夫的不會差,大概有四品吧,娘說知府的官也就是三品,他那么年輕,最好做個四品的,已經很出眾了吧。”
其實秋水能這么說,還是有點頭腦的,至少看得出瑾王世子的身份不凡,不過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官,秋姨娘噗哧一笑,用手一戳秋水的腦門,道:“也就虧你這沒有見識的說的出來,四品?四品的官在他的面前什么都不是,只怕看到他的機會都不多!”
秋水驚訝道:“不是吧,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是王爺的兒子,已經被封為世子,等他爹一過世,他就是王爺!什么四品,三品的,他是皇親國戚,天子貴胄,他看到陛下都可以叫叔叔的,明白了嗎?”
秋水目瞪口呆,“那,那我不是不能嫁給他了?”
“嫁?”秋姨娘諷刺的看了秋水一眼,“只有正妻那才說是嫁,你想做王妃,就算是天塌下來,那也是不可能的!”
秋水剛剛萌動的一顆少女心就被這么打擊,不甘心道:“那不做王妃,做個妾室呢?!”
真正是少女芳心,還說出這樣的話來,“做妾?你要去做王府的妾還得看看身份,一般的官員想將女兒送進去做妾人家還不要,你以為王爺的妾是你想做就做的!要么就是有家世,要么就是有美貌,你看看你,有哪樣?”
“我長得難道不好看嗎?”秋水被姐姐質疑沒有美貌,相當的憤怒,立即反駁道。
秋姨娘打量了一下她,然后抬起下巴對著外頭指了一下,“姐姐遠的不說,你說,你和大小姐比,你如何?”
秋水一下啞然,她是以丫鬟的身份留在秋姨娘的身邊,看到云卿的時間少,但是搬遷的時候,看到過兩次,若是說和秋姨娘比,她可以說自己好看,她本來確實五官秀美,又比秋姨娘生的更精致一點,可是和大小姐比起來,她簡直沒半點勝算。
“我就不相信這世上的女的都長得和大小姐一樣的,那別人還怎么活啊!”秋水不服氣的反駁道,“我就沒看到過幾個有那么好看的。”
“那是你看的少,像大小姐這么漂亮的的確不多,但是光是比你漂亮的,太多了。”不說別的,光是沈茂的姨娘,之前的水姨娘,蘇眉那都是上等的美人,秋姨娘自認光看外表,她是比不過這兩個姨娘通房的。
“好了好了,那另外一個呢,那個難道又是個王爺啊?!”秋水一腔愛心還沒跳動就被秋姨娘打擊的要死,換個目標來彌補下自己的自尊心。
“那個不是王爺。”秋姨娘挪了一下位置,突然覺得屁股下有東西膈應,用手一摸,摸出一個梅子核來,臉色一下就青了。
不用想,這個梅子核一定是秋水剛才躺在這吃零食弄上去的,她已經和秋水說過無數遍了,不要躺在床上吃東西,不要隨便吐瓜子核,把床上弄的亂七八糟,可怎么說也說不了。
心頭怒火又起,秋姨娘剛想抬手將梅子核丟到秋水的身上,剛好迎上秋水一雙期盼的雙眸,“他不是王爺,那我是不是有機會了?”雖然比起那個什么世子這個外表是差了那么幾等,可是也是挺好看的,看起來也很老實溫和,她不介意退而求次,稍微降低那么一點要求的。
既然妹妹這么想嫁到高門去,雖然秋姨娘心內是不想妹妹去做姨娘,但是如果能利用高門規矩多這一點,改掉妹妹這些壞習慣,她倒是愿意先說說謊,等她改掉這些壞習慣,再給她說別的人家。
想到這里,秋姨娘表情放柔和了些許,故掉胃口道:“機會倒是有的,不過他如今也是三品官員,出身也是侯門世家,你人還是可以,就是習慣,只怕難得人喜歡。”
秋水終于聽到有希望了,又聽到那個藍衣公子是三品官員,更是傾心不已,一心想著若是有機會嫁給他,以后就風光了,就算回到揚州,給鎮上的姐妹們看到,那都一等一的威風啊。于是連忙問道:“姐姐你趕緊告訴我,哪里不得人喜歡的,我都改,我都愿意改。”
秋姨娘見她上勾,直想著將她這些不講究的習慣改了,日后她求著謝氏給說個小官的人家,嫁過去也不要太丟面子,被夫家嫌棄,便道:“以后你要每日沐浴,洗臉漱口之后才可以吃早餐,吃飯之后同樣也要記得漱口……”
換做以前,秋水是不會聽秋姨娘說這些的,一旦秋姨娘一說,她就裝頭疼,大吵大鬧,跑到外面的屋子里去,今日端坐在凳子上,聽的比誰都認真,秋姨娘不禁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妹妹只要改掉這些壞習慣,憑著外表,自己再用私房添些嫁妝給她,以后做個小官夫人,應該沒問題的。
楓兒將地上的一切打掃干凈,看著在床前說話的兩姐妹,心內諷刺道,就算是個三品官,也不會娶你做正妻的,你算個什么東西,姨娘的妹妹又不是什么正經的夫人,還叫老爺姐夫,啊呸!
這只是沈家入住后的一個小插曲,當沈家全部安置好以后,韋沉淵和秦氏也在國子監內暫居了下來,在給云卿做生意的時候,韋沉淵用自己教書得來的銀子,也投入了一部分,雖然說不是太多,但是也足夠他們用了,房子的事情他不予考慮,若是廷試能得了名次,朝廷有專門用于給外地的官員居住的屋子,到時候他可以申請入住,若是沒有的話,他也可以住在國子監內,繼續奮力讀書。
時間如北風刮過,云卿抱著暖爐看書,抬起頭看了一眼墻上的大鐘,轉頭問道:“流翠,明天是三月二十三了吧。”
“是的,小姐,你怎么問起這個來了?”流翠想了一會,回答道。
“明日便是科舉了,韋公子要參加這一屆的科舉考試的。”云卿笑道。
流翠一拍腦袋,“是啊,奴婢差點都忘了,韋公子這一進去可就得三天啊,這恩科加的時間還是凍人的很,三月下旬了依舊冷颼颼的,韋公子也和咱們一樣,剛從南方來,也不知道他熬不熬得住,萬一病倒在里面可就劃不來了。”
“你說的沒錯。”云卿點點頭,她開始也想到這點了,“這樣好,你去庫里讓人挑兩只百年老參,外加一副羊毛手套,就用娘的名義,送給韋公子,讓他保暖,提神,考試時精神百倍。”
流翠知道自家小姐和韋公子關系很好,點頭就往外面讓人準備。
三月二十三日,科舉開考。
似乎是為了配合這一日隆重且嚴肅的日子,風似乎更加冷冽了,一大早,保和殿前被站滿了從各地來的考生,每個人的臉上神情都各不相同,有裝作若無其事其實手腳發抖的,有面無表情實則內心惶惶者,也有滿臉驕傲只待考取功名者……
不管怎樣,最后大門一開,皆徐徐而入,坐在了分開的位置內,開始進行為時三天的考試。
三天后,京城內所有的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放榜的名字上,其中一個名字,在放榜后的一個時辰后,在整個京城家喻戶曉。
“韋公子,恭喜恭喜,你是第一名啊!”韋沉淵進了沈府,一路都聽到有下人跟他道喜,因為他和沈家的關系不淺,下人們也都認識他,不禁上來恭賀道。
韋沉淵一路笑著過去,到謝氏如今居住的院子里。
謝氏一看到他,便笑道:“怎么這么早便來了,我還說要去給你娘賀喜呢。”
“沈夫人和我娘真是心有靈犀,她一早便來讓我給您道謝來了。”韋沉淵輕笑道,“她說若不是有夫人你送的人參和手套,我肯定考得不會這樣好。”
謝氏早就聽云卿說了這事,心中贊嘆女兒萬事考慮得周到,“這還是得憑你自己,你有真才實學,這人參和手套才能發揮到真正的作用。”
韋沉淵自然還是要謙虛一番,又說了幾句后,因為他才考了第一名,肯定還會有別的事情要做,謝氏也不多留,便讓人送了她出去,云卿也隨著一起走了出來。
“謝謝你。”韋沉淵微微一笑,看著云卿道。
“謝我什么?”云卿挑挑眉。
韋沉淵搖頭道:“我是說手套和人參,這樣細心的事一定是你做的。”而且當他說謝謝的時候,謝氏當時瞟了云卿一眼,他才確定了這個事實。
云卿這才反應過來,不禁嘆道:“又被你給發現了,這么聰明,看來到時候殿試你也是輕巧得勝了。”
“哈,那就借你吉言了。”韋沉淵考了三天后,得了這樣一個最好的成績,顯然心情也很好,和云卿有說有笑的。
云卿記得上輩子韋沉淵放榜的時候,也是第一名,但是后來參加殿試的時候,卻是得了個探花,狀元另有其人。
上輩子她是沒有想過,這輩子再回想一下,作為如今筆試的第一名,又得到了明帝親口肯定的韋沉淵,肯定受到了各方各面的人關注,當初他肯定拒絕了來自一些方面的拉攏,讓本來是狀元名次的他,只得了個探花,這其中肯定還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在其中。
不過這一世,有一些改變了,至少秦氏還活著。
想到這里,云卿道:“你如今風頭正盛,肯定有許多人想拉攏你,必要的時候,可以與你娘說說,讓她聽聽看這些事情,看有何意見。”
這話初聽起來沒什么問題,稍微細想卻有些不對,韋沉淵俊眉稍稍一沉,他知道自己如今肯定會有很多人盯著,但是這和他娘有什么關系?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明亮的雙眸如同星辰一般閃爍,里面的光芒正如每次她和他說生意上的時候那樣的篤定,又帶著神秘。
每次她的眼眸里露出這般的申請,她所說的賺錢方法,在一段時間之后,看起來匪夷所思的想法,都會應了她的所言。
如今他又看到她眼底露出了這樣的神色,莫名就覺得可以相信,也知道她說出這樣的話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點頭道:“我會讓娘幫我看看的。”
韋沉淵出了撫安伯府后,便朝著國子監住處而去,走到路上一家酒肆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077
藏著秘密
“請問是住在國子監的韋公子嗎?”那人身穿普通的服侍,看不出是什么身份,只是舉止有度,顯然不會是一般的百姓。
韋沉淵點頭道:“正是在下,請問閣下是?”
“我家公子在酒樓里,想要見一見公子。”那人相當有禮的開口,口氣里卻沒有太多的客氣,很顯然他家的‘公子’身份很是尊貴,平日里見人大概也不需要很客氣。
既然人家沒有表明身份,韋沉淵心中猜度到了,卻拱手道:“在下還有事,你家‘公子’的盛情就替我謝謝了。”
說罷,撩袍就要走,那人見此卻沒有生氣,微微一笑,往前一步,攔住他的腳步,“韋公子看看這個,再說去,還是不去吧。”
一塊金黃色的長方形令牌赫然出現在那人的手掌之中,韋沉淵眼眸微閃,頓下腳步,“那就請你在前方帶路。”
那人見他說出這樣的話,臉上也沒有什么變化,低頭便接了韋沉淵上了酒樓的二樓包廂。
包廂裝飾雅致,關上門來就是一個完全隔離的世界,外頭的聲音傳不進來,里面的聲音自然也傳不出去。
里面赫然坐了一個人,深紫色的華服,刀般深刻的五官,一雙眼眸里帶著略帶侵襲的目光,而旁邊坐著的則是藍色圓領長袍的長相溫和的男子。
“在下見過四皇子,耿大人。”韋沉淵見到兩人,拱手道。
“坐吧。”四皇子開口道,方才的一切他都從窗戶上看到了,韋沉淵看到令牌之后就上來了,證明是個識時務的人。
“謝四皇子。”韋沉淵依言坐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卻不再開口說其他的。
耿佑臣笑著開口道:“今日走到哪處,都可聽到韋公子的名字,看來韋公子再過幾日,必然將成為我朝又一位‘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啊!”
韋沉淵淡淡道:“耿大人所言甚早,殿試未過,在下又豈敢稱‘狀元’。”
四皇子隨意的看了韋沉淵一眼,見他神色悠然,并未因為與他同席,而顯得有不自然的緊張,甚至面對耿佑臣的時候,說話流暢,心里便對韋沉淵多了一份滿意,才華再好,不如會做人,微微啟唇道:“韋公子不必自謙,當初在揚州時,父皇對你便另眼相看,那日見到你的答卷后,更是夸贊不已,贊你見解獨到,想來殿試上,只要不出問題,狀元的頭銜對你是舉手可到。”
聞言,韋沉淵心內微沉,四皇子說話看似隨意,卻很明白的說出了‘只要不出問題’,若是出了問題,狀元的頭銜是不是他很難說了。
四皇子眼眸停在他的面上,打量著他的神色,和聰明人說話,不需要說的太明白,他相信韋沉淵心中自然是有定數的。
如今明帝有意培養一批新的青年臣子參入朝廷之事,本次開恩科意在早點發現天下的才子,將朝廷中臣子老齡化的趨勢改變。
所以韋沉淵作為明帝兩次夸贊者,必然會受到重用,提早拉攏這樣一個會得到父皇重用的人,對于將來他的皇位之途,百利而無一害。
“多謝四皇子美言。”韋沉淵并不多說,淡淡的應著,話里話外聽不出他心內的想法。
耿佑臣見四皇子微皺了眉頭,便開口替四皇子將話稍微再說的明白一點,他舉起桌上的茶杯,笑道:“相信韋公子馬上就會成為我朝的官員,到時候就請韋公子與在下一起,和四皇子一道,為陛下做事。”
韋沉淵清雋的面容帶著一抹笑,心內暗地皺眉,他一直都在打太極,便是知道四皇子前來的意圖,但他并不想加入皇子之間派系的爭斗,他是想入朝為官,可是只是想做官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
他一手端起茶杯,眼底卻沒有什么笑意,客氣道:“能否入朝為官,都得任陛下安排,若是有幸入朝,在下必當為大雍,為皇上效力。”
聽完這段話,耿佑臣轉頭看了一眼四皇子,韋沉淵的話里,很明顯只說了國與君,絲毫沒有說及四皇子,擺明了他不打算接受四皇子的拉攏,這等不識好歹之人,只怕會惹怒四皇子。
豈料,四皇子微瞇了一下眼眸,臉色卻沒有多大變化,只不過可以感受到他的面上有著不悅的氣息透露出來。
韋沉淵的話沒有漏洞,不管是誰,科舉考試,進入仕途,所說的便是為國之強壯盡力,為君之勞苦而分憂,沒有任何一句話要說,官員是為皇子效力的,如果誰這么說,那就等同于謀逆。
眼看這談話是沒有多大的效果,韋沉淵微微一笑,站起來對著四皇子和耿佑臣告辭道:“在下有事,先請告辭。”
待韋沉淵退出包廂后,耿佑臣臉上露出憤憤之色,道:“四皇子,這個韋沉淵不知道是不是沒聽懂,還是不識好歹?!”
“連這等話都聽不懂的人,父皇會賞識他嗎?”四皇子眼底陰鷙,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