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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姨媽臉上綻開了笑意,立即應道:“是啊,姑母,這些年一直在京城,沒來看你老人家,實在是過意不去。”她說著,一面示意身旁的丫鬟將禮單遞了過去,柳老夫人只是掃了一眼,眼底的輕視便更多了兩分,態度淡淡的道:“來便來,客氣什么。”
云卿坐在丫鬟給搬來的櫸木椅上,微不可查的動了動嘴角,眼里帶著一抹笑意,謝姨媽來沈府的時候,周身除了幾箱衣物,和壓底的嫁妝外,其他的都是銀票銀錢和莊子契約,她到柳老夫人這里來,就兩天時間能準備什么好禮物,還不就是些普通的東西。
這些年,柳家在沈府得的東西多了去了,每年柳老夫人的壽宴謝氏都是拿著兩大車的好東西送過來,便是柳家大老爺升官所用鋪路的銀子,那都是找沈家拿了多半去。
謝姨媽獻的這個禮單,只怕是換不來柳老夫人的重視了。
而一旁站著的大夫人眼角余光瞥了一下禮單的前幾項,眼睛里帶上了嘲笑,果真是死了丈夫來投奔的,拿得東西都是這么上不了臺面,心里也就帶上了失望,看著韋凝紫和謝姨媽的眼神比起剛進門的時候要冷了幾分。
豐凝紫倒是精乖的,說第一回見到姑姥姥,一定要磕頭拜見,柳老夫人也不推辭,讓銀杏拿了個大紅福字跪團給她,韋凝紫便恭恭敬敬的給柳老夫人磕了三個頭,如此舉動,倒讓柳老夫人露出一點笑容來了,喚了她起來后便開口道:“云卿,過來,你很久沒看到過你二表舅媽和表姐表哥們了,今日也隨著你表姐一起見見。”
只見一個穿著玉色纏枝蓮紋絲綢女襖,牙色遍地如意云五谷豐登織金鍛馬面裙的婦人坐在左邊的首位上,那便是二表舅母了,她看起來保養的還不錯,看起來也就四十實歲,只是眼袋略深,似乎休息的不太好。
云卿和韋凝紫兩人按禮見過,一人得了一只白玉手鐲。
而她旁邊坐著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年青男子,穿著緋紅色的圓領通袖袍,腰上束著金鑲寶珠玉帶,腳上蹬著云騰日升的織金緞靴子,長得也算俊俏斯文。
他是大表舅母的兒子柳易陽,在柳家孫子輩中排行老大。自從考上了秀才之后,便謀了個閑職在家,每日東游西蕩的,十足的紈绔公子。
柳易陽正起身對著謝氏和謝姨媽行禮,當轉身看到謝氏身邊穿著對襟長裙,容色雅麗的云卿時,眼底的光芒閃了一閃,笑著道:“云卿表妹好久不見,倒是出落的越發迷人了。”
這話說的太過輕浮,謝氏蹙了蹙眉,柳大夫人連忙起來打圓場道:“這里還有一個表妹呢。”
柳易陽這才看到了謝姨媽身旁還有一個女子,生的是柔媚動人,姿色也不錯,只是他看多了這種類型的小妾和青樓女子,也不放在心上,淡淡道:“這位便是凝紫表妹了。”
豐凝紫對他也沒什么好感,眼底只看得到沈云卿,又是一個已婚的男人,她沒有興趣,只是按照規矩的行禮道:“凝紫見過表哥。”
他身邊的是一個形容瘦枯的女子,藍緞地的顯色長襖都遮掩不住她皮膚泛黃,是柳易陽的正妻黃氏,年齡應該與他差不多,但是看起來老了許多,而且一看就是久病不治的類型。她懷中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臉蛋圓鼓鼓的,一雙眼睛圓溜溜帶著好奇,盯著云卿看個不停。
黃氏對云卿和韋凝紫輕輕的笑笑,讓她們起身,然后掏出兩塊翡翠玉佩分別給了兩人。
云卿記得上一世黃氏也是這樣病著,然后差不多一年后就去世了,柳易陽那時候便將他喜歡的一個妾室提了做了正房,好像過了不久,遠哥兒也死了,對外面稱作是不小心跌死的。
但是云卿記得聽謝氏說過,遠哥兒死的時候全身都是掐痕,燙痕和一些亂七八糟的痕跡,小身子瘦得皮包骨一樣,多半是被那個后母虐待而死的。
而那時候大太太覬覦沈家的財產,看著她名聲被壞,便動了心思,說要云卿來做她兒子的貴妾。她雖然是一介商賈之女,但是從小就是做當家主母教養,謝氏也未曾想過要將女兒嫁去做妾,但是考慮到那時候的情況,又有點動心,畢竟嫁到自己姑母家好過嫁到別人家去。
后來是聽到云卿說誓死不為妾之后,謝氏才拒絕了這門親事。
她側眸看著柳易陽,正看到他斯文的側臉,配合著他渾身的裝束,誰能看出這樣一個金玉其外的男人,是一個可以將妾升為妻,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被虐待而死的男人。
莫說是為妾,就是為妻,她也絕不會考慮。
她看著還是小小的遠哥兒,雖然還小,但是還是看得出很聰明的孩子,眼珠子黑黑的,帶著靈巧的光芒,小手一拍一拍的玩著黃氏衣服上的小珠子,很是惹人憐愛。
見完表二舅母,大表哥和大表嫂,另外還有一個少女,梳著雙丫環,是二表舅母的女兒,柳易心,比云卿要小上一歲,長得不算特別出色,屬于比較秀氣的那種。
一圈見了下來,二表舅母和大表嫂給了兩人一個白玉鐲子,一個翡翠玉佩,柳老夫人這才開口對著韋凝紫道:“來,既然是第一次見面,姑姥姥當然也要送東西給你。”
說罷,就朝著銀杏瞄了一眼,銀杏立即退了出去,過了一會來的時候,手上便拿了一個雕花紅漆木的圓盤。
柳老夫人從圓盤上拿下一個匣子后,柳大太太,柳二太太,還有柳易月三人目光都隨著她的動作,直想看看老夫人會拿出什么好東西出來。
韋凝紫心里也帶著激動,她本身沒幾副好首飾,每日都是戴那么幾樣,謝姨媽是個不舍得的,銀票都摳的死死的,自己嫁妝里真正的好東西也舍不得給她,害的她每日都羨慕云卿頭上變化多端的首飾。
柳老夫人察覺到她的目光,將匣子打開,里面是一對燈籠鏤空金魚耳墜,一對單股蓮花纏絲銀鐲子,一對白玉點翠流云鎏金簪子,遞給韋凝紫道:“這是給你的,看看可喜歡。”
謝姨媽一看,眼底露出一點不爽快的神色來了,韋凝紫眉間瞬間閃過一抹不虞,這兩樣東西,可是離她想象中也差太遠了,可是面上卻一點都不表露出來,甚至帶著點驚喜道:“謝謝姑姥姥。”
柳老夫人點點頭,把匣子合上遞給了她。謝氏看了一眼匣子里的東西,也微微訝異了起來,當初在家中,父親母親并沒有因為謝素玲的庶出身份看低她,她的母親是先皇賜下的一個美人,父親無奈收了,那美人也是不得志郁郁而終,她生下的女兒父親和母親都當作親生女兒養的,那時候姑母對她和素玲的態度都是一樣,送她什么,也送妹妹什么。
而今次,柳老夫人送的東西看起來雖說都不錯,但是這幾樣東西在柳府這樣的人家來說,是最不起眼的,便是有體面的大丫鬟也會得這樣的賞賜,想起云卿來的時候,柳老夫人給送的赤金頭面,寶石簪子,可比這個值錢多了。
謝氏垂頭抿著茶水,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莫非如今柳家對她熱情的原因是因為她還有用處?若是以后她也像素玲一樣,柳家會怎么對她?
過了一會,她們大人就開始聊著,柳老夫人便讓柳易月帶著云卿,柳易心,韋凝紫幾個到她那邊去玩耍去。
到了柳易月居住的伴月閣時,柳易月便對著她們三人道:“你們到了這里,快坐吧。”儼然一副主人的派頭。
云卿順著她的話坐了下來,心里卻有了別的想法,柳易青是柳易月的嫡親姐姐,兩人的關系頗為不錯,她不覺得柳易月是那種會大義滅親的人,就算知道是柳易青勾引齊守信在先,她心內估計也是憎恨自己的。
其實云卿想的并沒有錯,柳易月在得知事情后也鬧了一頓,但是被柳大夫人訓斥了一頓,柳大夫人到底老謀深算,知道柳易青的事情是自討苦吃,也怪不得云卿,如今到了這種田地也沒辦法補回了,將柳易青送到了齊家后,便當作沒有那個女兒,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和謝氏沈府重新建立好關系,才好拿錢。
所以柳易月就算是有氣,也不會在表面上發作起來,但是心底還是在算計著給云卿添堵。
每次云卿到柳家都會給她和柳易青帶東西,這次卻沒有半點動作,柳易月便有些不高興了,上上下下的在云卿身上打量,終于將目光停在了她身上的首飾上。
她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喝了口茶,裝作才看到的樣子對著云卿道:“表姐,你頭上這簪子很好看,是在哪個鋪子里買的樣式,我也想去買一個。”
云卿早就感受到她那如影隨形打量的目光,上回送柳易青東西的時候,她不也是一臉乖巧的上來要東西嗎。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一下頭上的簪子,開口道:“月表妹眼睛倒是厲害啊,這簪子我今天還是第一次戴呢,在揚州這里沒有買的,這是爹從京城的玲瓏齋給我買來的,那里的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呢。”
聽著云卿如此說,獨一無二的東西柳易月更喜歡了,她無比羨慕的盯著那根簪子,“可真漂亮,那珍珠每一顆都一樣大,與雞心血寶石襯在一起,頓時便顯得高貴了不少,姑父真有眼光。”
當然有眼光了,否則怎么可能將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對于父親,云卿心中還是敬佩的,父親每次不管是北上,還是下海,都會給她帶一些稀罕的,漂亮的東西回來,這簪子便是其中之一。
“是啊,爹對我真好。”云卿裝作聽不懂她的潛臺詞,喝了口茶,淡淡的應道。
這表姐怎么今天反應這么慢了,還不知道開口把那簪子送給她,柳易月急了起來,平日里只要她這么說,一般都可以把云卿的東西哄過來的,久而久之,哪次不在云卿身上弄兩樣東西過來她就難受。
難道表姐沒聽出來?她又在云卿頭上盯了兩眼,然后小聲道:“可惜沒有了……我真的好喜歡哦……”
面對她如此做派,云卿當作沒聽到。前世柳易月柳易青兩姐妹便是每次看到她有什么好東西,都故作可愛的開口問,最后就是要從她這里拿走那樣東西。
這一世,她倒是想,個個都只會盤算別人的東西,想都不要想她會再傻乎乎的給她們了。
柳易月沒想到云卿竟然坐在那里裝起了呆子,自顧自的喝著茶,好像杯子里住了個小人兒一樣,看的那樣認真,真是氣死她了。
她掃了一眼那簪子,越看越喜歡,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她就越是覺得好,便輕輕的咳了一聲,對著柳易心道:“妹妹,你看云卿表姐頭上的那根簪子是不是很漂亮啊?”
柳易心其實也一直在打量云卿的穿著,她因為父親在下屬州縣任職,極少到揚州府來,雖然只是十二歲的小姑娘,對著漂亮的東西依然是不變的追求,早知道今日云卿要來,柳易月便來找過她,說是兩人一起去要云卿的東西。
她本來頭一次回來,哪里會想到這樣的事,可是柳易月一直跟她說云卿表姐的東西好拿,又將以前從云卿那里拿了的東西都亮出來給她看,那鐲子,耳墜子看的她兩眼冒金光,愛不釋手,柳易月又告訴她沈家是揚州有名的富家,這些東西根本不算什么,要了就要了,她不由的動了心,答應了柳易月一起來要東西。
眼看柳易月直接開口要失敗了以后給她打暗號,于是柳易心按照昨天她們兩人商量的方法,將手中的點心放了下來,直接將手上四只銀絲鑲金的鐲子取了下來拿在手中,然后捧著過來,站到云卿的面前。
云卿不太明白的看著臉蛋還帶著嬰兒肥的柳易心,這是要干什么?
柳易心開始為她解除困惑了,她開口道:“云卿表姐,這是我父親任職那個縣里面的規矩,若是女孩子見面后發現特別投緣,特別親切的,便會取了身上戴的東西互相交換,以表示兩人的友情長長久久的,也顯示了兩人的真心哦。”
柳易月也趕緊在一旁附和道:“原來心妹妹那還有這樣的規矩啊,那我也來一并湊個趣了。”說著,就從她耳朵上取下了一對貝殼纏羽毛的銀耳墜子遞到云卿的面前。
韋凝紫坐在一旁看著兩個柳家小姐的動作,差點就沒憋住笑了出來,她這算是看明白了,原來柳家兩個小姐是合著伙來誆云卿身上的首飾啊。
她轉眸看云卿身上的首飾,除了頭上的一根雙股鑲紅寶石攢珠四蝶珍珠流蘇簪,手臂上一對穿花百蝶金鐲,還有耳墜上是一對蝴蝶紅寶石的耳墜子,胸口掛著是兩重八寶吉祥云紋鑲碎紅寶石長命鎖,這四樣東西件件可都是價值不凡,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其中簪子,耳墜,長命鎖還是用的一套花樣子打出來的。
她也不由的起了心要湊個熱鬧,不管要不要得到,反正是柳家小姐先開口的,她也不過是入鄉隨俗,若是能要到一件,豈不是賺了,懷中這種心思,她也從頭上抽了一支雕鳳銜珠的簪子下來,湊過去道:“原來如此,那我可不能落了這個習俗啊。”說完,便學著柳易月和柳易心將簪子也放在了云卿面前的架子上。
哈,哈哈。這是變相打劫嗎?看著眼前三個首飾,再看面前那三個目光里都帶著期待光芒的表姐妹,云卿在心內真是笑的仰倒,看過打劫的,還沒看過打劫得這么有藝術的。
流翠站在云卿身后,氣的牙都咬了起來,這三位表小姐也太不要臉了,知道小姐今日身上都是好東西,瞧瞧她們拿出來的是什么貨色,小姐的妝匣里這等的幾乎都見不著,她們也好意思來換。
云卿抬手掩了掩鼻子,然后笑道:“姐妹們真是太熱情了,初初見到云卿,便全部都和云卿投緣起來了。那云卿也不能怠慢了才是。”
“今日我身上剛好戴了紅寶石一套的東西呢……”她說著,左手順勢一抬,對著右手輕輕的摸去,那首飾看著就像要去取鐲子,看的柳易月和柳易心滿心的激動,看來這個辦法果然不錯,怎么說云卿也不能駁了三個表姐妹的盛情啊。
韋凝紫倒是期待中有一點不敢相信,就這么段時間和云卿相處,她知道云卿應該也沒這么好說話,雖然她覺得云卿也想不出什么辦法來拒絕了。
就在她們閃亮如燈光的眼神下,云卿的手緩緩的從輕紗上衣從撫過,好像撲了撲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后微笑著對著她們道:“剛才我又想了下,表姐和兩位姐妹在我心中的地位都是一樣的,那這東西到底要怎么給呢。”她一手勾著兩重八寶吉祥云紋鑲碎紅寶石長命鎖道:“這個可是其中最貴的,便是這上面的云紋都是名匠魯珍打造出來的,更別提這些寶石,都是同一個師傅切割出來的,在陽光下可以折射光彩,抵得上其他的好幾倍呢……”
話音一落,柳易月的眼睛就亮得更厲害了,她站出來道:“這個自然是與我交換啊,我拿出來的才是最稀罕的。”
柳易心一聽不干了,于是沖道:“你那算是什么好東西,就是塊貝殼上面吊了根羽毛。”
她這一句戳中了柳易月的心思,柳易月是為了換首飾,拿著最不值錢的玩意出來,她臉漲紅,反駁道:“我是姐姐,當然是跟我先換啊!”
柳易心心道柳易月拉著她來做炮頭,現在又想占最好的去,更是不理她這句,“這是我提出來的習俗,當然第一個是給我了,再說我是最小的,你還要跟我搶嗎?”
柳易月一聽,嘴巴就一撇:眉毛一瞪,“你竟然不尊敬長姐……”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起來,就為誰拿了這個長命鎖爭辯,韋凝紫看的目瞪口呆,轉而看著云卿。
只見她坐在椅上,面上十分為難的看著兩人吵架的樣子,那雙鳳眼里卻帶著譏諷的笑意,透著絲絲的冷意,頓時心內有一種發毛的感覺。
只怕一開始云卿就等著這一幕了,韋凝紫開始后悔,后悔為何要參與到這個里面去,她又不是不知道沈云卿是個小氣又有心眼的人,她有一種預感,就是那支雕鳳銜珠的簪子等值的東西只怕都換不來了。
果然,云卿見柳易月和柳易心兩人掐架掐得也差不多了,各自和斗公雞一般,才緩緩的開口勸道:“兩位表妹別吵了,我想起來了,你們說的是要平日里隨身戴的東西,我今日戴的可都是新東西呢。”她低頭從自己的荷包中拿出了三片玉織如意結的佩飾,一塊塊攤開在桌面上。
“你們看,這是我總是隨身戴的玉佩,剛好有三塊一模一樣的,這樣給你們我心里才過得去,也不會顯得我厚此薄彼嘛!”云卿說完,還站起來,熱絡的將玉佩一個個給她們放在腰間系上,那模樣親熱的讓流翠和青蓮憋得滿肚子都是笑意。
實在是太搞笑了,那三片佩飾,是小姐平日里放在荷包中賞賜丫鬟的,算不得什么好東西,就是一般的玉粗粗雕琢而成的,比起開始她們三人送的東西,可便宜多了。
“表姐,表妹你們可別小看了這玉佩,這都是和田玉坑里出來的玉呢。”不過,不是上好的玉胚,而是下腳的玉料。云卿說完,優雅的轉回位上,吩咐流翠一件一件的將剛才她們三人拿出來的首飾收好。
柳易月和柳易心臉上都是漲紅的,也不曉得是剛才吵架吵太激烈了,還是給氣的,她們只覺得腰上那塊礙眼的玉佩像一堆火一樣燒在她們身上,恨不得拿著那塊玉佩摔在云卿的臉上。
她們可虧大了,雖然拿出來的首飾比不得云卿頭上身上的,可是比這個破玉佩起碼好了五倍不止!
只有韋凝紫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她低著頭看著腰上的那塊葉子形玉佩,眼里的光芒暗閃,云卿的心計果然很深,以后對著她,還要加倍小心才行。
望著一屋子靜悄悄的,氣氛有些尷尬,柳易心瞪著柳易月,滿臉氣鼓鼓的,就是這個姐姐說什么云卿表姐很好騙,現在還害她丟了四個銀絲的鐲子,換回這么塊爛玉佩,她是故意整她的吧。
柳易月也沒想到是這種結果,以前要云卿的東西都很好要的啊,就是那次在荔園準備筵席,她不是一開口也要了個好東西嗎,一定是柳易心這個家伙哪里做的不好。
哼!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又別開了臉。
大房和二房的關系本來就不好,柳易月和柳易心經過這么一出,肯定更加合不來了。
云卿很滿意這樣的效果,開始覺得有點澀的茶水如今喝起來都變得清香多了,正在這時,外面的丫鬟開口道:“大少奶奶帶著遠哥兒過來了。”
大少奶奶黃氏雖然病了,但是在府中是長嫂,四人趕緊起身對著她行禮道:“見過嫂嫂。”
“不必拘禮了,你們隨意些吧。”她身子不好,遠哥兒是牽著走進來的,胖墩墩的跟在娘身邊,一搖一晃的看著屋內的人,一點都不怕生。
黃氏坐在椅子上,拉著他教道:“遠哥兒,叫表姨。”
遠哥兒抬頭看著云卿,大眼睛眨了眨,圓臉蛋突然一笑,一頭扎進了黃氏的裙子里,像一只小狗一樣使勁的往里面鉆。
“哎喲,遠哥兒怕丑了。”黃氏拉著遠哥兒,對著云卿笑道:“他一害羞就這樣。”
云卿哪里會怪他,本來她就喜歡小孩子,加上又知道上輩子遠哥兒的結局,心里又帶了憐意,過去將遠哥兒抱起來,笑道:“這么大的男孩子了,還害羞啊。”
遠哥兒一點都不反感云卿抱他,望著云卿就笑,抓著她的衣袖喊道:“表姨好漂亮……”
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好了起來,韋凝紫,柳易月,柳易心也逗遠哥兒幾句,只一會便沒了耐心,只有云卿一直哄著遠哥兒,帶著他認東西。
遠哥兒畢竟年紀小,玩了一會就累了,黃氏喚了奶娘將遠哥兒抱了下去。柳易心和柳易月鬧了脾氣,扭頭走了,韋凝紫和柳易月大概是去里面看什么東西去了,正房里只剩下云卿和黃氏兩人。
云卿便坐到她的身邊,和她說了幾句遠哥兒的話。
黃氏嘆了口氣道:“我這身子不大好,想陪著遠哥兒玩也沒空。”
“身子都是靠慢慢調理的,表嫂不用擔心。”云卿摸了摸扶手,安慰道。
“調理了幾年了,我自己還不知道這身子的情況啊。”黃氏的語氣很是蕭條。
“放寬心就是,人不都是病去如抽絲么,只是去的慢了一點。”云卿還是寬慰道,她是知道黃氏身子的,不過,她今世跟汶老太爺學了醫術,可一試試看有沒有希望。
她假裝去看黃氏手上的鐲子,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聽了一會,脈搏時起時落,有勁而虛強,云卿心中咯噔一響,這樣的脈搏完全是靠藥力支撐的,好在柳家是富裕人家,要是平民屋里只怕早撐不住。她強笑著收回手道:“表嫂這鐲子是玻璃種的,很漂亮呢。”
黃氏也望著自己消瘦的手腕上掛著的玉鐲,再好看又有什么用,還不是掛在一個將死之人的手中,大夫說她靠藥吊著還能活上一年兩年的,這幾年來,人越來越瘦,手腕也從白皙圓潤到了如今的干枯黃瘦。柳易陽天天呆在那個狐媚子那里,雖然初一十五還來她房里,也不過是坐坐就和通房丫鬟去了隔壁歡愉去了。
幾年下來,她倒是無所謂了,可是遠哥兒還那么小,她要是死了,那個狐媚子做了正室,遠哥兒還能不能活下來就難說了。黃氏看著云卿,眼底有一道暗光閃過,隨后又恢復了尋常的樣子。
在柳府里用了午膳,又陪著柳老夫人打了一下午的馬吊,到了傍晚的時候,四人便要起身告辭回府了。
到了馬車上,云卿和謝氏提起黃氏的事,謝氏也知道了,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現在你表兄房里有了妾室頗為得寵,前幾天剛查出來,肚子里也懷了。”
云卿倒是不知道這個,那照這么說,前世的那個妾就是謝氏口中的這個么,她現在懷了,不剛好是黃氏死前生了孩子,這可真是生得好,孩子一生出來,正室就死了,小妾上位,帶著孩子一起,然后將正室留下來的孤兒弄死。
真正是睡人家的老公,打別人的娃娃,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吞沒人家的嫁妝了!
這么想,云卿又慶幸起前世幸好沒有懷上孩子,否則的話,在她被棒殺了之后,她的孩子豈不是重蹈了黃氏的覆轍,她相信,韋凝紫的手段比起那個妾室來只會要厲害許多。
馬車車輪咕嚕嚕的往前走著,到了一處小巷拐彎之處,外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前行中的馬車也一下子停了下來。
外頭不斷的有人打鬧,拉扯的聲音。
謝氏皺眉道:“外面怎么了?”云卿好奇的掀開車簾往外看去,街上不少人圍在這邊,都朝著一個地方看去,將前面行進的路賭住了。
而此時云卿穿過那重重阻攔,看到其中一張熟人的臉
005
世子夜闖大小姐閨房,動心
日頭漸漸的落了下來,揚州已是暮色一片,殘陽下的天色如紅透了的橘子,霞光盛的刺人心目。
江中綠霧起涼波,小橋流水倦船歌,而集市里的叫賣聲卻沒有因此而停歇,比起白日里更多了一份黃昏的余味。
前去詢問的婆子得了結果回來后,開口道:“回夫人的話,前面有一個姑娘在賣身葬父呢,說是母親重病花光了屋中的錢,現在父親又去世了,家里沒有錢,求哪家出七十兩銀子買了她。”
“那個丫鬟看起來如何?”謝氏素來心善,聽到有姑娘如此作為,倒也是個孝順的,便動了心思。
看到人群中間空隙里露出的那一張臉,云卿手指緊緊的掐著坐下的湖草燈心墊,她想起來了,當時雪蘭就是這樣被剛好路過的她遇見看到了,然后看到她跪在那里,差點被青樓的媽媽買去了,掏出錢買下了她。如今雖然她是和謝氏一起出來,但是雪蘭還是出來賣身葬父的了。
前世里,她視雪蘭為最親近的丫鬟,除了沒有讓雪蘭做通房以外,其他的無不是給的最好的,那時候雪蘭走出去,都沒人相信她只是個丫鬟,看起來都像大戶人家培養出來的小姐,誰知后來,她竟然為了一個通房的位置,就這么另奔了韋凝紫的身邊,還在自己最潦倒的時候給上了一巴掌,她永遠記得雪蘭那仗勢欺人的模樣。這樣的人,就應該被人買了到窯子里做個妓女。
外面的婆子剛才看的時候就端詳了一番,“模樣還是挺周正的,看起來也舒服,就是挺可憐的,聽說跪了已經一個下午了,因為七十兩銀子不是少數,光是買個丫鬟大多數人還都只是看看熱鬧的。”
當然了,七十兩銀子,就算是在牙行挑丫鬟,都可以挑上五個大丫鬟了,這個價格還真是開的高。云卿不滿的在心中道,眼看謝氏就要開口買下雪蘭,云卿連忙拉著她道:“娘,我看這個丫鬟不能買。”
一向心腸好的女兒說出這樣的話,謝氏有些訝異的看著她:“怎么不給買了?”
云卿抿了抿唇,其實買個丫鬟沒什么不可以的,但是她就是不想讓謝氏買下雪蘭,她想了一會,開口道:“娘,昨天我們府里不是剛挑了丫鬟嗎?怎么又買一個呢?”
“無事,多一個丫鬟沒有關系。”謝氏笑著道,原來女兒是在想這個。
云卿知道這么說肯定打動不了謝氏,干脆就直接道:“娘,你還記得以前廚房一個丫鬟的事嗎?”
謝氏見女兒今日好像特別阻止她買這個丫鬟,又提起以前的事,便回憶了起來。云卿說的是以前廚房里面的一個小丫鬟,那時候是餓得暈倒在了門口,被婆子撿回來,謝氏看了可憐,又見身份沒什么問題,就收留了下來,誰知道那個丫鬟是個慣偷,用這種辦法欺騙心善的富人家,混進去之后就是來打探地形的,好和外面的賊人里應外合偷竊一把,幸虧當時的管事發現丫鬟行蹤鬼祟,跟去查探后便交了官府。
想起這件事,謝氏還心有余悸,當時沈茂沒在家中,若是發生些什么,她和婆婆,還有小云卿三個女人還不知道怎么辦。
謝氏略有些猶疑的望著窗外,道:“她賣身葬父的,應該不會是那等人吧?”
知道自己說的話起了作用,云卿加把勁道:“如今你看這個丫鬟,一般人賣身也就二十兩了,可她要的是七十兩,這樣的價錢也只有富貴的人家才能買的起了。不是女兒要將人心往壞處多想,實在是有前車之鑒,須得多多慎重才是。”
其實云卿知道雪蘭為什么要賣七十兩,記得她除了花了小部分銀子葬父之外,還要留錢給母親看病,另外也打算存一部分,畢竟賣身葬父就是死契了。
謝氏低下頭想了想,女兒說的話是有一定道理的,人活在世上不可以沒有良心,但是也不能沒有心眼。
于是開口對著外面的婆子道:“我們換一條路走吧。”眼不見為凈,她不想看著人在眼皮下受難不救的。
終于得到了謝氏的答應,云卿看著外面還在人群之中穿著白色孝服跪著的雪蘭,嘴角帶上一點微微的笑意。
這輩子總算不要放這個礙眼的丫鬟在身邊了。
結果這點喜悅還沒在她的心頭綻放到一天,到了次日的中午,云卿就聽說沈茂回來的時候,順手在路上買了賣身葬父的一個小丫鬟,放在了謝氏的房間里。
云卿心中一緊,對著流翠道:“我們去夫人那去用膳。”
流翠眼睛帶著驚訝,剛才小姐還說不想吃東西要先休息一會,怎么轉眼之間就胃口好了。
云卿到了謝氏屋中,一進門就看見一個全身穿著白色孝服的少女跪在地上,臉色黃黃的,兩頰沒有肉顯得有幾分老,頭發干枯的盤在頭上,明顯的營養不良,一個勁的埋著頭,跪在地上顫抖個不停。
云卿進屋后先給謝氏和沈茂兩人行禮,然后再坐到一旁的黃花梨海棠雕花玫瑰椅上,屋中的丫鬟立即端了一杯茶放在她的桌面上。
她一手端著茶杯,努力控制自己想要沖上去一把提著雪蘭甩出去的沖動,慢慢的,緩緩的吹著熱氣蒸發的茶葉水面。
還好已經經歷過謝姨媽,韋凝紫和耿佑臣三人心靈的沖擊,面對雪蘭的時候,她已經能控制下來了。
“娘,這個丫鬟看起來有些眼熟啊。”云卿提著音就是想告訴謝氏這個就是在小巷口看到的那個丫鬟。
謝氏早就認了出來,看著地上的雪蘭,心里還是有些不踏實,畢竟女兒在馬車上說的話是有道理的,可是老爺買了回來放在她這里,她總不好駁了面子,到時候安排些無關緊要的活計給她看,再讓李嬤嬤她們注意些便是。
“既然買了你回來,以后就是沈府的丫鬟,這身孝服還是去了吧,穿的素凈點就好了。”謝氏淡淡的說道。既然賣身到沈府,那就不能天天穿著孝服在主子面前晃來晃去,沒有人喜歡天天對著一身白布麻衣。
雪蘭這時才抬起頭來,眼珠子滴溜溜的在眼眶里轉著,將屋中的三個主子都打量了一番,這才跟著屋里的丫鬟下去了。
云卿垂下眼,不去看她,如今重生一回,她本來想將雪蘭擋在門前的,可知有些人是擋不住的,如今她還不是進來府中了,只是她進來的方式改變了,云卿暫且就先看著,若是她有什么鬼祟的舉動,她就不會客氣了。
到了午膳的點,謝氏吩咐人擺了午膳,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和睦的用完了之后,待周圍的丫鬟都下去了,謝氏才說道:“老爺怎么想著今日買個丫鬟來了?”
沈茂笑道:“也不是想起,路過看到了就順手做件善事,你曉得的,我……”他說的就是那個藥的事情,頓了頓才開口道:“以前沈家一直都開了個如善園,專門接濟各方各地來的窮人,后來官府征地修路,將如善園征了去,開善園的事情也就停了下來了,如今我看,還是將這個再開起來吧。”
他心里有些感觸,三十出頭的年紀家中無子,雖說知道病會好的,還是覺得心里不踏實,思來想去,自己也就是如善園停下來此事做的不妥了,如今是時候將它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