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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她從沒覺得韋凝紫需要她擔憂,云卿淡淡的一笑,并不言語,韋凝紫一心想要給耿佑臣留下好印象,雖然心內對云卿恨得要命,依舊笑道:“表妹,原來你擔心我啊。”她可是一點都沒看出來。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云卿緩緩的一笑,不緊不慢的回答道。
“好的,祖母肯定還在家等著我們呢。”韋凝紫眸光閃動,也滿面帶笑。
兩人相互凝視而笑,落在耿佑臣眼底,頓時生出一種飄飄然的感覺,眼前的兩個女子姿色突出,卻各有千秋,沈云卿舉止大方,雍容端莊,適合做正房夫人,韋凝紫嬌美柔弱,讓人疼愛,正好做個柔妾,真是賢妻美妾,雙雙有福啊。若是能完成了四皇子交代下來的任務,找到那個東西,自己的爵位肯定沒有問題了,那時候還怕沒人肯嫁過來嗎?這一雙麗姝還不是他的。
想到此處,他眼底閃過一道光芒,看著兩人裊娜的背影,這段時間還是要多下功夫才行……
“砰”的一聲,一個珍珠大小的石頭從左側方飛了過來,一下砸在了他的左邊額頭上,頓時疼得他扯嘴咧唇的,轉身對著后方尋找罪魁禍首。
可是左側方一片空蕩蕩的,哪里有人,他左顧右盼的一圈,只在后方看到瑾王世子御鳳檀正在和許夫子說話,其余的皆是來報名的女學生,沒有可能下手。
究竟是誰暗算他,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石子,能悄無聲息的將石子砸向他,如此高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在柳家遇到的那個銀面黑衣人,難道他一直都處在黑衣人的監視之下,這石子是個警告嗎?也許那人走了還沒多遠,他定要出去追追看,若是能擒了他來,必定能在四皇子面前立上一大功。思及此處,耿佑臣便走過來對著御鳳檀行禮道:“世子,微臣還有事須先走一步。”
御鳳檀明媚的眼眸劃過一道奇異的光,笑瞇瞇的看著他,薄唇一揚,“耿公子有事便去吧。”
聞言,耿佑臣又行一禮,才立即轉身往著院外追去。
“朱夫子家就住在此處。”許夫子將一本記錄了各個夫子住處的冊子拿給御鳳檀看,指出其中朱夫子的那一行。
掃了一眼紙上的字,御鳳檀點點頭,“謝了。”轉身白色紫紋大袍帶起一陣風,悠悠的往外走去,許夫子看著面前絕色男子轉身而去,眾多女學生目光皆隨著他的舉動而轉移,不由的搖了搖頭。
朱夫子家住在揚州府的羊胡巷,這一片居住的多為他這樣的錢財不多,日子還算過的尚好的文人。右邊第三間青瓦白墻的的小院子,便是朱夫子的家。
此時朱夫子正大聲吩咐夫人收拾東西,準備開學日去上課,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他聽見后便動手開門,誰知他還未曾看清楚,一個穿著白色大袍的年輕男子站在他家門前,面容帶笑,“請問你是朱夫子嗎?”
雖不知面前人是誰,但其通身散發出來的氣場絕不是一般人家能培養的出來的,便頷首道:“在下正是,請問閣下是?”
他開口之間,男子已經越過他,躺在了他院中大樹下的老式弧形藤椅上,一搖一擺的好不悠閑。
“朱夫子,我是給你代課的御鳳檀。”男子搖的藤椅吱嘎吱嘎作響,寬大的袖擺和流瀑般的長發交映在一起,狹眸里光芒染上了碎光,灼灼的,帶著笑意的看著他。
聽到這個名字之后,朱夫子立即彎腰道:“原來是瑾王世子,可是老夫并未有什么事需要代課……”
“可是我需要啊。”御鳳檀從藤椅上站了起來,他速度疾快,身姿卻優雅,翩然行來,紅唇的笑意施施然,帶著隨意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周散發出來,方才的慵懶仿若是一種錯覺。
只有站在他面前的朱夫子才知道,他的后背已經有一股汗意,在這種氣勢之下,他鬼使神差的開口應道:“若是世子有需要,在下可以讓出這門課程。”
“嗯……”似乎十分滿意他的回答,御鳳檀笑了起來,聲音清越帶著散漫,“朱夫子不需要如此,我是替病了的你代課,以后務必病的收放自如就好了……”
長長的語調拖著一路而去,轉眼男子又朝著院外走去,真是來也迅速,快也迅速。留下一臉莫名又不知所措的朱夫子站在院中,有一種風中凌亂的錯覺,什么叫病的收放自如,想病就病?想好就好?
直到朱夫人出來說東西收拾好了,他才醒過神來道:“還收拾什么,我病了……”王孫貴族真的是很難理解,每日無事無聊到要給人來上課,長成那樣,不是禍害女學生嗎。
唉……朱夫子長長的嘆了口氣。
御鳳檀在外墻緩緩一笑,神色中夾雜著幾分若有所思,今日在書院竟然巧遇耿佑臣,他竟然也來了揚州,他還進了白鶴書院做夫子。
大雍朝并不反對高門子弟去書院教書,反而有部分認為,去書院教書是對才干的一種肯定,畢竟書院不是任何人都接收做夫子的,為人師者,不能誤人子弟,再者,每一屆的科舉的前三甲基本都是來自書院中的學子,若是能提前發現慧才,早些拉攏,比起在其得中之后再去拉攏,要真心實意的多,效果也好得多。
不過,這種情況還是很少的,一般的高門子弟沒有這種才學,也沒有耐心,而且,要去也應該是去男學院。
耿佑臣這兩年一直潛心為四皇子辦事,希望能坐上爵位,如此看來,他來書院教學恐怕又是四皇子的動作了,他們也是來找那個東西的吧。是想從沈家韋家的獨女下手,尋求突破吧。
想到耿佑臣竟是帶著這種心思接近云卿,御鳳檀面上浮起一股殺氣,方才那一個石子選得太小了,要換個大些的丟過去就好,竟敢覬覦他的卿卿,好在他在書院,可以避免卿卿被耿佑臣騙走。
不過,男子的臉上閃過一絲陰森之氣,耿佑臣似乎也有想到那晚的黑衣人,他還是要注意,不要事發之前就露出馬腳的好。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再看書院門前。
韋凝紫和云卿出了院門后,臉上的笑容便褪了下來,徑直的往馬車上行去了。
安雪瑩站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的舉動,微蹙了秀氣的眉尖,低聲道:“你這個表姐看起來不大好相處。”
她進院子不久,由于一直把心思放在云卿身上,見她對韋凝紫厭惡,也用心觀察了韋凝紫。
身穿素服便在書院內勾引男子,書院乃莊重之地,乃讀書的神圣地方,便是章瀅如此霸道的人,也不會做出這般的行為。
她還一而再,再而三,先是去撞瑾王世子,再和永毅侯府的公子眉目傳情,這等行為在女子中極為忌諱。不孝是一,輕浮是一,作風如同青樓女子一般,令人無法看得起。
再者她投奔沈家,還在書院設計云卿,對云卿無半點尊敬,即便是云卿是表妹,那韋凝紫也應該有一顆感恩的心。
聽到一直為人平和的安雪瑩對韋凝紫的評價,云卿轉頭對上她關切的眸子,挑眉道:“由得她,此般作為連你這個不關心其他的人都看出來了,其他那些眼珠子緊盯別人的還不都瞧見了去,以后她在書院里的日子可就精彩了。”
她語氣輕松,帶著說不出的愜意,安雪瑩章瀅所代表的是揚州的貴女圈子,她們口中的評價對其父母的有著極大的影響力,一個女子要想嫁得好,名聲很重要,這一點在上一世云卿深有體會。韋凝紫屢次頂風而上,以為是在為自己謀好姻緣,她大概不會知道,她今日的所作所為,會給她落下什么風評。
安雪瑩和云卿多年好友,聽她說話的語氣,自然知道韋凝紫在她手中沒得了好處去,心里也放心多了,笑道:“今日見到你,還沒說兩句就又出來了,若不是答應了母親等會要回去陪她,我還想拉著你逛逛呢。”
“無事,再過幾天就正式上課了,你還怕咱們沒時間敘舊么。”兩人又湊在一起說了幾句,也不好在門前站的太久,分別上了各自府中的馬車里。
一進馬車,云卿便能看出韋凝紫已經由一朵小白花變成了小黑花,平日里總是掛著嬌滴滴的,柔弱表情的臉上全部是黑沉沉的陰氣,不知道御鳳檀和耿佑臣兩人看到這樣的韋凝紫,還能生出一股憐意否?
她坐定了之后,從旁邊拿出一壺蓮心湯,一碟子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出來,挑眉道:“表姐,剛才說那么多話我挺口干的,你要不要也喝點?”
韋凝紫看著滿臉輕松愜意的云卿坐在自己的對面,那一臉的悠然和自己腰間傳來的疼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本來已經緩過去的疼痛好似又全部出現了,她望著云卿,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憋住脫口而出的咒罵,“不用了。”
果然是韋凝紫啊,被她這樣諷刺還能沉得住氣,不會勃然大怒,若是柳易青的話,只怕早就跳了起來。
云卿發自內心的贊美了一句,悠然抿了一口蓮心湯,再咬了一口粉糕,蓮心剛入口的清苦味立即被栗子的甜香遮住,舌面甘苦相彰,的確好美味。
抬眼看著為了避免自己發火,而轉頭望向窗外,目光落在她十指緊緊握緊手上,云卿眸中微閃,能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緒,是個難纏的對手啊。
馬車一到垂花門前,韋凝紫便搶先下了車,似乎一秒鐘都不想和云卿呆在一起,云卿緩緩的走下來,優雅的進門。
她看著旁邊一個稍許眼熟的小丫鬟,鳳眸如墨望著韋凝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你去看看表小姐去哪了,等會我有事找她,怕萬一找不到她呢。”
那小丫鬟一聽,立即點頭,便悄悄的跟在了韋凝紫的身后。
而此時韋凝紫并沒有沿著回菊客院的路而走,而是穿過東苑的九曲長廊,徑直的往一條左側通往大廚房的路上去,等到了一處路口,她便悄悄的折到一處假山后等著。
不多一會,前面出現了一個穿著淡青色繡花鑲領對襟比甲,肉粉色方立領中衣,淡藍青色繡著小葉邊的長裙,模樣秀麗的大丫鬟。
韋凝紫這才從假山后走了出來,假裝低頭沉思的模樣,從拐角處恰到好處的與走過來的大丫鬟撞到了一起。
碧蓮端著一盤新鮮的水果,未曾料到她貼著最旁邊走,還會在拐角撞到人,還好她身子靈活,踉蹌的往后退了兩步,舉著果盤就站定了。看著水果沒有落地,心里長呼了一口氣,這可是老爺托人帶來的海外水果,特意買給老夫人吃的,若是跌在地上弄壞了,少不得被老夫人一頓排喧。
也不知道是哪個小丫鬟,莽莽撞撞的,竟從角落里竄了出來,正要開口喝斥,抬頭一看,眼前穿著素服的不是表小姐,還是誰。
只見韋凝紫一手扶著旁邊的矮樹,一手扶著腰,眉毛扭曲,雙眼含淚,小臉上的表情十分的痛苦。碧蓮心中一疑,她剛才那一撞有那么疼嗎?而且手肘撞到的位置好似應該是肩膀,而不是腰啊。
雖然心里覺得詫異,可是她一個奴婢撞了人能說什么,表小姐再家道中落,再表也是個主子,她只能趕緊道歉道:“表小姐,對不起,奴婢一時心急,沒有看到您過來,實在不是故意的。”
韋凝紫扶著腰,牽強的一笑,擺擺手道:“不怪你,這不關你的事。”
她這么說,碧蓮看她痛苦的樣子卻越發的不踏實,若是表小姐因為她這一撞撞出什么毛病來,她的麻煩就大了,隨即道:“表小姐這樣疼,也許是撞傷了,那邊的小屋子,里邊有瘀傷藥,奴婢先看看,若是輕的涂藥給你揉揉也許就好些了。”
聞言韋凝紫眼底閃過一道精光,在碧蓮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一勾,然后抬起頭道:“那就麻煩碧蓮姑娘了。”
見她如此客氣,碧蓮越發不好意思,“哪里談得上麻煩,倒是奴婢不小心了。”她看著手中的水果,便拉了一個過路的丫鬟,讓她把水果先送到老夫人院子里,交給碧萍,自己則扶著韋凝紫往一旁的小屋子走去。
這里是一個專門放常用傷藥的小隔間,平日里丫鬟干活受了小傷,中暑熱氣之類的,這里面便有止血藥,六和湯等等可以使用,算得上是一個小藥房。
進去之后,里面也窗明幾凈的,看得出沈府對下人還是頗為寬厚。
碧蓮攙扶著韋凝紫坐在一張圈椅上,將門窗都關好后,又選了一只上好的紅花油,便要給韋凝紫揉傷。
當掀開她的衣裳之時,碧蓮眼睛睜大,小小的驚呼一句,只見那細細的纖腰上,有青紫色的掐痕,還有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形傷痕,上面還帶著干涸的血跡,很顯然是剛剛才被抓出來的。
“表小姐,你腰上的傷是怎么弄的?”碧蓮倒吸著氣,開口問道。
韋凝紫好似才發現腰上的傷痕,低頭一看,也被那傷痕嚇得臉色一白,她自己還沒看過的,只是知道肯定掐破了皮,沒想到章瀅下手這樣狠,如此也好,碧蓮看到的傷越重,她便越能得到憐惜。于是三分真七分假的要拉著衣裳往下著,一臉怯怯的道:“碧蓮姑娘,你千萬別告訴別人,這個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桌子角上……”
碧蓮一把拉住她的手,指著那些青紅交加的傷道:“這個是撞的嗎?不可能,你這個傷看起來還是剛剛弄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沒事的,沒事的。”韋凝紫似乎都急的要哭起來了,使勁的將上衣下擺往下遮住,哽咽的聲音小聲道:“是我自己剛才在馬車上不小心撞到的……你別告訴別人……”
剛才在馬車上?碧蓮此時才想起來,今天是大小姐和表小姐一起去報名的日子,兩人是乘一輛馬車去的,而這個傷痕看指甲的印記明明就是女子剛剛掐上去的,她抬眸看著韋凝紫怯怯的眼神,睫毛上欲墜不墜的淚滴,和滿臉的委屈。
自從表小姐來了后,老夫人對表小姐不錯,難道是大小姐在馬車上下的手?難怪表小姐不敢說出是誰,還要說自己在馬車上撞到的。
她心里生出一股憐意,寄人籬下的滋味果然是不好的,表小姐這樣柔弱的性子,更是被人欺負了也不會說,只能忍氣吞聲的。若不是今日讓她看到了,她還不敢相信大小姐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她心中有了打算,將韋凝紫的上衣拉好,又拿著帕子給她擦干凈淚水,細聲道:“表小姐你就是性子太柔弱了,才會任人欺辱,你這傷是不是大小姐弄出來的?”
韋凝紫心中一喜,眸中是又驚又喜,轉瞬又化為了懼怕,欲言又止道:“莫要了……碧蓮姑娘莫問……莫問了……你……管不了的。”她低著頭,一滴淚水恰到好處的滴落了下來。
若是碧蓮開始還有些膽怯,畢竟大小姐是主子,說主子是非是要被打的,此時她也拋棄了這種想法,拍拍韋凝紫的手道:“你放心吧,奴婢自有分寸,總會有人管得了的。”
總算等到了她要聽的話,韋凝紫的心放了下來,吸了吸鼻子道:“碧蓮姑娘,你千萬莫要告訴別人,給人知道后,如此對你不利的。”
表小姐真是個好人,這個時候還掛念她說了以后會不會好,碧蓮拉著她的手,感覺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安慰道:“放心吧,沒事的。”
榮松院內。
碧萍給老夫人端了一盤水果進來,老夫人正看著幾上的點心皺著眉頭,與王嬤嬤說道:“最近不知怎的,胃口不大好,看到這平日里愛吃的芙蓉餅都沒胃口了。”
“老夫人,天氣悶熱,吃點爽口的好,這是老爺讓端來的紅仁果,說是海外毛子最愛吃的。”碧萍將水果放著,拿了一顆剝了,露出里面白嫩嫩的果肉。
紅的皮配著白的肉,晶瑩剔透的,老夫人也生出點食欲,接過來吃了一顆,香甜水厚,點點頭道:“這個不錯。”
碧萍便還要再剝,老夫人看了一眼,問道:“這水果不是碧蓮去端的么,怎生沒見她人啊?”
老夫人剛說完,外頭碧蓮就走了走了進來,對著老夫人行禮道:“老夫人,奴婢剛才路上不小心碰了表小姐一下,扶著她去擦藥所以才遲來了。”
王嬤嬤伺候老夫人十多年,老夫人的喜愛摸的**不離十,見她皺了皺眉,此時定然是聽出有古怪來了,碧蓮做事不是個莽撞的,怎會一撞將表小姐就撞的要去擦藥了,便問道:“怎的如此不小心,撞得要扶著去擦藥了?”
只見碧蓮眼圈兒就紅了,輕聲道:“奴婢剛才撞了表小姐一下,她便捂著腰站不起來,奴婢當時就覺得奇怪,帶著表小姐去小屋坐著,找了一瓶藥想先揉揉,結果掀開衣裳一看,一片的青紅色,腰上就沒一塊好皮。”
“怎的如此?”碧萍又剝了一個遞給老夫人,老夫人沒有接,沉聲問道。
“奴婢也覺得奇怪,看那痕跡,是給指甲掐的,一塊塊的還有血跡在上面,開口問表小姐,表小姐支支吾吾的只說是在馬車上弄出來的,是撞到了馬車角,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說,也不敢說。”碧蓮低著頭說道。
既然是指甲掐出的痕跡,和馬車角撞上的痕跡完全不同,碧蓮能想到的,老夫人也能想到,一張老臉便拉的老長,陰森森的看著面前一疊紅燦燦的水果,豎眉道:“倒是大膽了,如今都敢欺負起表姐來了!早晨的時候我明明和她說過,讓她照顧點表姐,她就是這么照顧的!還有沒有將我放在眼底!?”
老夫人說起云卿就帶上了謝氏,嘴里罵道:“她嫁進來十四年,沒有生下孫子也就罷了,統共膝下也就這么一個女兒,每天花點心思教一下不行,偏生養出這樣的性子,表面上我還當云卿真的是端方大度,沒想到竟是個陰險的,背地里對著前來投奔的可憐表姐下這樣的狠手,想必若不是今日碧蓮撞上了,這樣的事情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么樣子!這是我們沈家教出來的大小姐嗎?”
老夫人越說越氣,罵著就喘起氣來,碧萍聽老夫人的話,她是覺得這事情有些不對勁,看大小姐平日里對下人也沒打罵,怎會對著表姐出手,可她也不好接腔,只岔開著話題說:“老夫人,也不知道表小姐傷如何了呢?”
聞言,老夫人深喘了口氣,手握著引枕的一角,氣息平復了些,吩咐道:“嗯,碧蓮,你從我那柜子里去取一盒去淤膏送到菊客院那邊去,讓表小姐不要傷心,祖母會替她主持公道的。”
碧蓮得了這話,立即應了,這話就是老夫人都知道事情的所有了,便去后房里取了去淤膏去了菊客院。
老夫人又吩咐碧萍道:“你去通知謝氏,下午牙婆帶來的丫鬟到我院子里來選,讓她們一路過來。”
碧萍瞧著老夫人的臉色,便知她又動了怒氣,只是這主子之間的事,她如何開得了口,碧蓮這次也是沖動了,一下子把表小姐,大小姐,夫人一起扯了進來,下午大小姐和夫人少不得被當著眾人的面一頓排喧,老夫人可沒什么給媳婦孫女留面子的想法,做事都是想到哪做到哪。到時候不管是大小姐真的做了這事,還是沒做,碧蓮都是討不了好的。她暗里嘆了口氣,面上應了往院外吩咐丫鬟去將老夫人的話轉告與謝氏。
歸雁閣中。
云卿聽著跪在下方的小丫鬟的敘述,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接著,碧蓮姐姐出來便往榮松院的方向去了,表小姐則是往菊客院行去,奴婢才離開回來給大小姐匯報。”
韋凝紫,就知道她不是能安分的,今日在學院里吃了那么大的虧,怎么會不報復回來,看她一路上強自忍受,眼底閃爍著精光,肯定是在盤算著什么,所以她才會讓小丫鬟跟著她查看。
這一跟,便跟出了答案。
碧蓮是祖母身邊的大丫鬟,人好心善,又有一種正義感,性格比起碧萍來要沖動一些,也簡單一些,最是好唆使。
此時正是要用午膳的時間,韋凝紫故意在路上假裝與她撞上,借著擦藥的機會將身上的傷給碧蓮發現。
云卿可以想象韋凝紫那欲語還休的眼神配合恰到好處的表情,碧蓮瞬時會以為身上的傷痕是她留下的。借著碧蓮的口把自己如何驕囂陰毒展現給老夫人,讓老夫人好好的拾掇她一頓。
她不禁的笑了,好一個韋凝紫,手段真的高超,借刀殺人用的很靈活嘛。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深的心眼,再過幾年,只怕是頂級的人精了。
她一手端著官窯描金牡丹茶杯,一手緩緩的撥開浮沫,鳳眸半垂,望著淺碧色茶湯里面毛尖一根根垂直的水中起伏,如同一柄柄利劍垂在其中,鳳眸微微瞇了瞇。
韋凝紫就宛若懸在她頭上的數把利劍中最細幼又陰毒的一把,指不定哪天就會落下來,將她一劍戳穿,她必須時時刻刻留意著,一刻也不能放松。她一定要將兩只時刻搗亂的白眼狼趕出去,不讓她們住在府內。
收回思緒,望向下方那個跪著的小丫鬟,方才云卿的話其實說的比較隱晦,但是這個小丫鬟卻一下就聽出她的意思,并且手腳很利落,表達也很清晰。
云卿瞇著眼眸打量著她,只見她一身素藍的粗使丫鬟服,雖然有些舊,卻依舊挺括,上面沾著些污臟,卻是新沾染的,而不是陳年的舊跡,再看她的容貌,長長的柳眉下是一雙圓眼,稚嫩,卻透著靈氣。
流翠伺候云卿多年,一看她的表情,知意的開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蓮。”小丫鬟回答道。
小蓮?云卿只是隱約有些印象,流翠倒是記得,小聲道:“就是上回她妹妹肚子疼來求夫人請大夫的那個。”
腦中晃過那一幕,云卿記起來了原來是她,難怪看著有幾分眼熟,記得上回她對這小丫鬟印象就不錯,也是因為她才發現了父親藥湯中的秘密,說起來也算半個有功的。此次竟然又看到她了,兩次見她,都表現的很好,對于一個十二歲的粗使丫鬟來說,實在是難得了。如今她身邊就流翠一個大丫鬟,問兒一個二等丫環可以放心的用用,實在是太少了。
想了想,云卿抬手道:“你明日起,就來我院子里,先做個二等丫環吧。改名叫青蓮吧。”
小丫鬟一聽,喜上心頭,她現在做粗使丫鬟一個月才三百文,而做大小姐房里的二等丫環,一下就有二兩銀子的月錢,一下翻了好幾倍,連忙感激得在地上磕頭道:“青蓮謝謝大小姐看中。”
等云卿吩咐了青蓮起身出去收拾東西,流翠才開口道:“小姐,表小姐此方法很陰毒,到時候你說什么都不太好,奴婢覺得要盡快處理了才是,以免老夫人遷怒。”
將茶杯放在一旁的小幾上,云卿垂頭看著自己保養得白皙細嫩的手指,沉吟片刻后開口道:“我記得今日下午官牙行的人要帶丫鬟過府中來吧?”
“是的,依舊還是伍牙婆帶人過來。”流翠不知道兩件事有什么關系,云卿菱唇微揚,開口道:“來,等會你讓問兒出去……”
如此那般的一番的交代,流翠聽的連連點頭,隨即匆匆的往外走去。
003
大小姐重拳回擊白花
添買丫鬟一事便是上次老夫人用膳的時候提起的,主要是為了給謝姨媽和韋凝紫兩人添上兩個隨身的丫鬟,再者云卿也有十三了,身邊得力的丫鬟少了些,府中一些丫鬟歲數大了,也要婚配出去,所以干脆一并的換了。
老夫人既然下了通知,謝氏自然是讓人都到榮松堂這里,本來挑丫鬟可以在她院子中的,人多嘴雜怕打擾了老夫人,老夫人也不喜歡這些人進出她的院子,這次估計是發生了什么事情。云卿和她一起進了榮松堂,便看到謝姨媽兩母女早早就來了,韋凝紫坐在老夫人的身旁,姿態宛如親生孫女一般的親近。
這樣的姿態落在旁邊眼底,自然是覺得有些不妥,可是她卻帶著些許得意站了起來,當碧蓮將藥送過來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蠢丫頭肯定如她所料的告訴了老夫人,而以老夫人的性子,云卿是少不得被罵,而且會讓謝氏也連帶著受訓的。
此時看到云卿,姿態就特別親切,立即迎了過來,襝衽行禮道:“姨媽好。”然后對著云卿親熱到有些巴結道:“表妹怎么才來呢,我已經等了你許久了。”
老夫人當即哼了一聲,端著茶掉著臉,自家親媳婦和親孫女竟然來的還沒旁的人早,是不把她的話放在眼里是吧。
望著祖母的表情和碧蓮不冷不熱的樣子,云卿早有了心里準備,淡淡的一笑,“祖母每日中午都要休息,我掐著時間過來的,誰知道今日祖母這熱鬧著呢。”
她實在說韋凝紫和謝姨媽這么早過來吵著老夫人了,她們是按照平日里的時間來的,如此一來,老夫人也無話可說了。
外面二等丫環碧水走進來通報道:“老夫人,官牙行的伍牙婆在外面候著了。”
聞言,老夫人便先收了要訓人的心思,沉眸的瞪了一眼云卿,扶著王嬤嬤的手從榻上下來,往外頭走去,謝氏,云卿,謝姨媽,韋凝紫隨著老夫人一起走了出來。
只見外院里已經站了五十個女孩,站在前頭一個四十歲婦人,穿著海棠紅秀纏枝月季紋的夏綢比甲,下身著了一條深紅色的凈面裙的,頭上盤著半扇髻,簪著一根銀包金的雙行釵,上面鑲嵌著一顆貓眼石,眼神靈活,嘴皮子薄薄的,一看就是上下磕碰太多,會說話的人,她一見到老夫人便走了上來,笑著行禮道:“老夫人,可有一段日子沒有見到您了,看您氣色不錯,是媳婦孫女孝順得吧。”
老夫人瞟了謝氏一眼,回過眼來,“你還是嘴巴子快的很啊,沒事也沒見你來陪陪我。”
“前日里一聽是老夫人府里要丫鬟,我不就趕緊帶上五十個最好的過來了,那是一點兒都不慢,就看她們有沒有這個福氣讓老夫人看上眼的。”伍牙婆笑著道。
“哪里是我要。”老夫人轉頭對著云卿,謝姨媽,韋凝紫道:“你們自己去挑吧。”
謝姨媽和韋凝紫目光早就在丫鬟里面梭巡自己想要的了,一聽到話后,就仔仔細細的在那看起來,伍牙婆將她們兩人的神色收在眼底,面上掛著禮貌的笑意。
謝姨媽早就等著這一天了,她身邊沒有丫鬟伺候,不方便的很,既然可以自己不花錢就給挑丫鬟,首當其沖的就走到了丫鬟中間。
先是挑了兩個模樣拔尖,性子平和的大丫鬟,又選了兩個姿色平庸,身材高大的大丫鬟,接著又問了幾句話,點了六個丫鬟在出來做了二等丫環,接著還要再選十個小丫鬟出來……
老夫人看的眉頭直皺,四個大丫鬟,六個二等丫環,十個小丫鬟,這是準備讓沈府將她一家子的上上下下的都準備好嗎?
伍牙婆看的瞠目結舌,這若不是她事先知道謝姨媽是來寄人籬下的,沖這個氣勢,她以為這個才是正房夫人啊。
謝氏皺了皺眉頭,沒有開口說話,李嬤嬤臉色是有些難看了,這謝姨媽也太不懂規矩了,老夫人做人情送丫鬟,也不代表一送就是二十個啊,錢是沒多少,可這規矩她懂嗎?
韋凝紫在一旁看的臉色是青一塊白一塊的,開口對著謝姨媽喊道:“娘,你選你的丫鬟就是,我的可不要你選了,等會我自己挑。”
其實韋凝紫反應很塊,若是這二十個丫鬟是她們母女兩人一起的,雖然依舊是臉皮厚了點,倒還勉強說的過去。
可謝姨媽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轉頭對著韋凝紫道:“你的等會自己挑,現在我是挑自己用的呢。”
一句話惹得四周的人都無言,韋凝紫更是低垂了頭,暗中咒罵自己怎么攤上這么個娘。
云卿不由的冷笑,謝姨媽的性格還真的是如此,一有機會占便宜,那是果斷的滴水不放,韋凝紫雖然也有一點如此的性格,但是明顯要冷靜聰明多了,大概有一半是像了韋家人,如果全部像了謝姨媽,那這兩母女好對付多了。
總算是等謝姨媽挑完了,場中的丫鬟還有三十名,韋凝紫長呼了口氣,她早看好了兩名丫鬟沒有被謝姨媽挑走。
云卿順著她的目光打量那兩名被她看中的丫鬟,模樣確實不錯,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卻很順眼,氣質也端莊的,剛才謝姨媽問話的時候,兩人屬于很溫和的那種,沉穩有禮。
大丫鬟她并不稀罕,不是信得過的人她也不一定放心用。不過韋凝紫既然看中這兩個丫鬟,想要,她就偏偏不給,她站起來對著韋凝紫微微一笑,開口道:“表姐,你比我大,按照長幼秩序,你先挑吧。”
韋凝紫看她的笑臉刺眼的很,謙虛這一套,在祖母面前裝誰不會,她擺出受寵若驚的樣子,連連擺手道:“不用了,表妹,你比我小,又是沈府主人,你先吧。”
她相信云卿一定會再次推辭的,到時候她再順從的接下來,也可以給祖母留個好印象,誰知道,云卿當即就痛快的答應道:“既然表姐這么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老夫人見此,眉眼間掛上了一層冷霜,云卿這是什么意思,仗著自己是主人家,對表姐這么不謙虛,長幼都不分,搶著去挑,再看韋凝紫剛才看到云卿那畏畏縮縮的樣子,明明想去挑丫鬟,都不敢去,一定是怕了云卿,沒想到這個孫女真是會在馬車上做出掐人之事的陰毒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