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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明子家有個愛吃魚的爺爺。能花一百多塊錢買自行車,還能給老爺子買不起點兒魚吃?所以呢,明子家對凍魚的需求,一樣是多多亦善的。
有需求,那就得接著再去買。可惜了,第二趟就沒有第一趟那么順利了,半路上,車被當地政府的人抓到了,明子爹說,他們在外面凍了兩天兩夜,都沒把那魚要回來,到底讓人家沒收了。只好認賠。不過這個風險是早就給屯里的人說明白過的,大家也都理解。之后再返回去重新買。這一趟走了五天才回來。然后又去,一直到臘月二十,跑了四趟。
明子家買了十塊錢的魚,一百多斤呢。在之前冷豬肉的冰窖邊兒又砌了一個凍魚的窖。這些魚,夠爺爺吃一個冬天了。
家里的二十雞都養得夠大了,留了六只做年雞。剩下的都是要賣掉的。明子爹一直在拉魚,沒時間去城里賣雞了,本來要等著他忙完了,再去的,用自行車馱著,也方便。可是爺爺舍不得多喂幾天的那些糧食。就用扁擔挑著,走著進城去賣雞了。
爺爺回來的時候,給七個孩子,每個人買了一頂帽子。給明子爹買了雙厚襪子,給明子娘買了厚圍巾。
幾個孩子,一個個的,稀罕得不行不行的,都舍不得戴。就小文哥,心大,第二天就巔巔兒的戴著新帽子出去玩兒了。順便顯擺,讓他的那些小伙伴們羨慕一下。
除了帽子,爺爺還給三個上學的孩子買的本子鉛筆和橡皮。鉛筆二分錢一根,橡皮一分錢一塊,本子是舍不得買現成的,而是買的五分錢一大張的一面光一面麻的大黃紙,回來自己剪好了用線訂上,就是本子了。而且,反正面都得用完了,才能換新的。
還剩下幾塊錢,都交給明子娘了,娘沒收,讓爺爺自己留著用。爺爺留了兩塊錢,到底把剩下的交給明子娘收起來了。老爺子說了,他不缺吃不缺穿的,留那么些錢也沒用。
其實就這兩塊錢,爺爺也花不到自己身上,不是給孫子孫女們買小零嘴了,就是偷偷補貼士安哥了。
一整個臘月,年貨都在零零碎碎的往家里買。這時候,冬天能吃到的水果,就兩樣兒,凍梨和凍柿子。供銷社里都買得到,大姐和二姐當遛達了就去買回來了,一樣也不過就是買上個十斤,一人能分上兩個,嘗嘗味道就不錯了。
還有隊里分的葵花籽,加上種在自家園子四周打出來的,炒上一鍋熟瓜子,就是孩子們過年期間最好的零嘴了。跟著瓜子一起炒的,還有苞米粒兒,炒熟了之后就是孩子們的爆米花了。
明子嗑瓜子還行,苞米花她是真咬不動,吃上三五個,嘴都累得不行了。
今年是明子的幸運年,大難不死,娘心疼她,特意買了三尺布,給她做了一條新褲子。
哥哥姐姐們誰也沒覺得娘不公平,連小文哥都沒有任何意見。
說句實在話,明子覺得,小文哥在同齡的孩子里稱王稱霸的,可是在家里,都是他哥哥姐姐,都讓著他,讓他一點兒成就感都沒有。就在明子身上,他還能找到點兒當大哥的感覺,只有明子是需要他“罩”著的。所以,他可有哥哥的樣兒了呢!
第12章 求人不如求己
年前,還發生了一件事情。讓明子心里挺難受的。
二姐畢業半年了,爹娘不想讓她就待在家里干農活了。畢竟這時候的初中畢業,也算是高學歷了。到村里小學當個代課老師,還是綽綽有余的。
年齡合適,學歷也夠,八輩兒貧農的家庭成分也沒毛病,處處都合格。關老爹先找了高隊長,孩子們的二姨父,二姨父沒說的,也覺得行。跟著關老爹一起到鄉里去找主管教育的副鄉長也問過了,鄉里也沒意見,村小學的老師本就不足,有合格的,當然可以用。只要村里給開個介紹信,就可以到鄉里辦手續了。
高官屯屬于前山村,村里的大隊長,還是明子娘的本家遠房堂哥,都是鄉里鄉親的,又只差大隊的介紹信這最后一道手續了,都以為,不過是走個過場的事情。
誰能想到,就這個看上去最不可能出問題的環節出了問題呢。
那天關老爹中午就從家里出發,背著一塊豬肉和半口袋魚,趕去十里外的前山屯也是前山大隊所在地找木隊長開介紹信,看天色,怕是晚上要下雪,想著早去早回,趕在晚飯前回來。誰知,這一去,就是一小天兒。家里等的急得不行,再加上天剛黑下來,天上就開始下雪。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兒。爺爺就想出門去迎,明子娘說什么也沒讓去,六十歲的人了。大雪的天兒,摔到拌到的,可怎么好。大姐和二姐也要去迎,特別是二姐,知道是為了她的事兒,特別擔心老爹出事兒,娘也沒讓去,大晚上的,姑娘家出門不安全。
全家就這么等著,開始都在炕上坐著等,舍不得點油燈,烏漆麻黑的,只能看外面的雪景了。后來,明子娘趕著孩子們鋪被睡覺,倒是都躺下了,估計也用老姐和小哥真睡著了。大哥今天也沒回生產隊大炕去住,又回抱廈里去跟小哥擠一個被窩了。
一直等到后半夜,老爹才頂著滿身的大雪進屋。衣服都濕透了,褲腿兒里全是雪。
這是在雪地里待了多長時間啊……
進了屋,老爹把東西往地下一放,在炕沿邊兒一座,就悶頭兒不說話,還嘆氣。
“叔,沒事兒,我上班。大姐明后年就結婚了,我嬸兒身體不好,正好我在家能幫著干點兒活。上班把個死身子,也掙不了幾個錢,有啥意思。”二姐多機靈個人兒啊,一看老爹這狀態,就知道是事兒沒辦成。
“行了,沒成就沒成吧。趕緊把濕衣服脫下來晾上,要不明天穿濕衣服更冷。干啥都是命,不是強求的事兒,咱們盡到心就行了,閨女不能怨咱們。”明子娘最是心思重的人,看老爹這樣,并沒怨怪他事情沒辦成,反而出聲安慰。
“那王八犢子也太不是東西了,我從中午就在他們家門外站著,一直站到晚上九點,都沒讓我進屋兒。他們家那些倒霉孩子出出進進的,跟沒看著我這個人似的。那老東西,一天連茅房都沒去,一直躲在屋里不出來。咋沒憋死他。”老爹這是真的氣狠了,向來老實的人,一天也說不上這些話,這都開始罵人了。
“不在大家伙都背后罵他木王八,可真夠缺德的。也不說問問啥事兒,能辦就辦,不能辦就不辦唄?誰還拿刀逼他了咋地?連屋都不讓進,這大冷的天,心也太黑了。”大姐也一直沒睡,聽著就不憤兒。
“還不是早年跟你二舅家那點兒事兒。都萬古實年的事兒了。還記一輩子?”明子娘心里明鏡兒似的,那木隊長為啥對明子爹拒之千里。她說的二舅,是她的堂弟,向來跟她關系最好。十多年前,二舅,那時候還在吃大鍋飯呢,幾個屯子組成一個大生產隊,二舅跟他爭過生產隊隊長的位子,二舅贏了。后來大生產隊解散成幾個小生產隊了,前山大隊跟木王堡大隊也分開了,他這才當上了隊長。
“嬸兒,你也別生氣了,再氣病了,不值當。大過年的。咋地還不過日子了。你放心,我以后保證過得不比當教師差。”二姐怕娘再氣著,安慰完老爹,又安慰娘。也是,這事兒上,也就得她說,大姐跟著罵一罵木王八可以,說二姐當不上老師不算事兒?好像也不對。只能她自己說了。
“行了,都趕緊睡覺吧。明天還有活兒呢!”爺爺的聲音從抱廈里傳出來。
果然,誰都沒睡呢……
第二天,爹早早的起來又去拉魚了。自家的事兒沒辦成,公家的活兒可不能耽誤了。
這就樣,二姐當老師的事兒,就算是黃了。
家里好幾天,都是低氣壓,全家的心情都挺低落的。既心情爹受得那個罪,又覺得憋氣。
明子只恨自己年紀小,好想快一點兒長大。
家里大大小小的,都這么疼她寵她,她也想為這個家做點兒什么。
明子暗暗在心里下決心,將來,怎么也得幫著二姐,過上好日子。
非得要爭上這口氣不可。
總有一天,要讓木王八來給爹認錯。
明子娘是個迷信的人,她深信,大過年的,一定得樂樂呵呵,高高興興的,不然,明年一整年的運氣都會不好。所以,之后的幾天,一直在調動大家的情緒,買年貨都比往年大方了。
“英子,你去趟公銷社,拿上票兒。去買二斤鹽回來。再買了兩斤糖,給你爺爺拌豆包吃。再買上一斤糖塊兒,還有面起子(小蘇打)、顏料啥的,一樣兒買一包兒,做供碗用。”娘給大姐拿各種票,還有錢,讓英子大姐去買東西。
“嬸兒,我也想去供銷社溜達。大姐,你帶著我唄?”明子來了大半年了,還沒去過供銷社呢,之前姐姐們去的時候,她都不知道。這回正好趕上了,就想去見見世面。
“怪冷的,你跟著去干啥去。十來里地呢,你也走不動,我拿著東西,再背你,不得把東西都‘賣’了啊!”大姐說的賣是東北的土話,就是把東西撒了,丟了一類的,總是就是損失了。
“姐,你就帶我去唄?我能走動,不用你背。”明子跟大姐做保證,轉頭兒又拽娘的胳膊,“嬸兒,你讓我去唄!”只要娘同意,大姐就不能說什么了。
“行了,去,去,去。士云哪,你也跟著去吧。你倆帶著明子。別讓她凍著。”明子娘一向寵孩子,明子一磨,她就同意了。還讓二姐跟著照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