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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沒有家族的束縛,我們也會像他。那天在莊園的玫瑰花徑,潘西對德拉科說。她終于還是向她尚不理解的東西投了誠,這一行為會被過去的她視作背叛與愚蠢。水仙花開在她的巫師袍上,在無數個守在貝拉特里克斯身邊的黑夜,提醒著她那個真實存在過的、蜻蜓點水般的吻。
她親眼見證黑魔王的子女降生。她知道導致這對雙胞胎早產的,是斯內普在貝拉咖啡里放的東西,可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打心底知道自己并非正義之士,卻也不是純正的食死徒,如果可以,她寧愿只做潘西帕金森,做誰的女兒、誰的朋友、誰的戀人。早在與德拉科在玫瑰花徑交談之前的某一天,她的絕望已經積攢到能夠生出勇氣的程度,沒日沒夜叫囂著要打破那幅安靜女人的畫像。華裙、珠寶、高貴的美名,如今她已經看清了它們的虛無,看清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美麗背后通通藏著細小的釘子,它們怎樣將貝拉、納西莎和她的母親釘進畫框里,也會怎樣將她釘進去。
然而現在,她終于不再屬于任何陣營,她自由了。
黑魔王出現在馬爾福宅邸的夜晚,潘西早已換上最簡樸的裙裝,安靜地等在臥室里。黑魔王要轉移貝拉和兩個孩子,她與納西莎則會隨行,這是德拉科打聽到的消息,然而他們都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直到絲絲睡意涌入身體,潘西終于聽見幾聲極輕的敲門聲。她站起身,拖出床下的行李箱。
禁閉小屋里的生活極其枯燥。因為進入時被蒙上眼睛,沒人說得清她們現在到底在哪里。貝拉的脾氣愈發暴躁,哪怕是對著自己的妹妹都屢出惡言,更何況是年輕的潘西。然而潘西不再懼怕她,她總是靜靜地看著床上的女人,看她被奪去了魔杖,腫脹著胸脯要納西莎幫忙擠奶。潘西明白黑魔王為什么想要孩子,可她不明白貝拉為什么想要。為了黑魔王,貝拉被囚禁在阿茲卡班近十五個年頭,如今又因哺乳期而無法參與她期待已久的戰事。潘西沒能再想下去,因為納西莎把擠好奶的瓶子交給她。
潘西走到樓下的房間,用魔法將奶水一點點喂給兩個嬰兒。兩個孩子瞇著眼睛,時不時咂動小嘴,露出欲哭未哭的神情。他們的名字是貝拉給起的,黑魔王好像并不在意這些細節男孩叫納西索斯,女孩叫戴爾菲,戴爾菲的皮膚明顯比納西索斯更蒼白,潘西猜想是在馬爾福莊園的最后一夜,黑魔王用自己的女兒舉行了某種儀式。喂完奶后,潘西小心地將他們放回保溫箱。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想辦法帶他們逃出去。在莊園時她曾對德拉科說,盡管兩個人都明白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軟禁三個女人的小屋只有兩層樓,陳設也十分粗糙,只有嬰兒房和主臥能看出特意準備的痕跡。屋子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潘西暗暗祈禱這里是禁林。如果黑魔王必然會在萬事俱備后回到霍格沃茨,將秘密基地設在禁林是最保險不過的,而這也是她相對熟悉的地方。另一點重要的是,自從來到這座小屋,潘西就再沒接觸過納西莎和貝拉以外的人,小矮星彼得沒有安排其他食死徒來監視她們,似乎是想對黑魔王子女的位置進行絕對保密。
看起來那群人十分相信她們的忠誠,但潘西絕不會天真到以為自己能夠輕易送出消息。倉庫里儲存的食物最多夠她們生活兩個星期,戰爭會在那之前打響。她走回自己的房間,將口袋里的飼料灑在窗臺上,遠遠地站在一旁等待。沒過一會,飽滿的玉米粒便引來了幾只啄食的鳥兒,她立刻用魔法催眠了它們。今天是住在這里的第五天,她還是沒等來她所期待的貓頭鷹,或許這里根本不是禁林,又或者霍格沃茨已經禁止學生往外送信了總而言之,對于計劃很可能落空,她感到有些絕望。
之所以想到這個計劃,是因為布雷斯曾告訴她,他每個禮拜都會給母親寄信。你甚至不愿意見你媽媽。當時布雷斯沒有回答她的抱怨。這對母子之間的關系很難說明,布雷斯很少回家,即便是圣誕節也是如此,因為很小的時候,他曾多次在家里撞見母親和別的男人。然而賽琳娜依舊會每周寄來甜點和賀卡,布雷斯依舊每周寄出信,這曾是潘西所不解的,事到如今卻恰恰成了她的希望。
布雷斯的貓頭鷹叫艾琳,是只神情陰郁的鬼鸮,耐力十分驚人。潘西剛被家人要求離校時,布雷斯還派艾琳來給她送過幾次信。潘西還記得艾琳愛吃小鳥,記得她吹笛一般的叫聲。她將睡死的鳥兒藏到床下,然后去廚房幫納西莎的忙。五天過去,她已經對這套流程非常熟練。
艾琳是在第八天晚上光臨窗臺的。潘西在睡夢中聽見一聲熟悉的叫聲,還以為是自己的幻想,她從床上坐起身,看到的便是艾琳與快從催眠中轉醒的鳥兒糾纏的情景。艾琳!是你嗎?她驚喜地叫出來,伸手撫摸她的羽毛。幫我帶一封信,好嗎?她的手顫抖著,將那卷極小的字條綁在艾琳的左腿,字條上粘著瀕臨枯萎的水仙花瓣一定要將它轉交給布雷斯,艾琳,這封信非常、非常重要
我們應該盡快行動,趁消失柜還沒有被學校里那幫人發現。諾特在吃午餐時對德拉科說。那是潘西她們離開的第三天,在外的偵察隊和噬魂怪們還是沒找到哈利波特。等我們挾持了學校里的教授和學生,那個大圣人就會自己趕回來的還帶著他的朋友。諾特滿不在乎地說,比起哈利波特,似乎他更在意的是黑魔王趕緊試試消失柜,并且給予他一些獎賞。
心底里,德拉科同樣希望戰爭盡快打響,他并不確定再拖下去,黑魔王會不會識破他的計謀,或者發現魂器已經被摧毀的秘密。黑魔王到底在等什么?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正在等待的東西與那兩個嬰兒有關。沒人能說清貝拉、潘西和母親消失的那一夜,莊園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即便是斯內普也不能。唯一有用的線索是在前天的食死徒集會上,黑魔王身邊的蛇同樣消失了,這引起了德拉科的警覺。
他已經將那條蛇保護起來了?還有那兩個孩子?
我想是這樣,斯內普說,那天晚上,他應該是將這件事囑托給了小矮星彼得。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預料之中沒得到回答,德拉科也并不期待回答,他心里有種朦朧的感覺那個答案離他并不遙遠,只隔著一層單薄的前提、一層他尚未參透的前提。
你在看什么?
羅恩轉過頭,斯拉格霍恩教授就站在他身后。沒什么,他搖搖頭,關上窗戶,我只是又想起了在森林看見的那頭莫米爾獸。
那確實很難忘。斯拉格霍恩走到他身邊。尤其是在知道它是由兩種動物組成的時候。
的確,它既不是真正的莫米爾獸,也不是夢迷蟲,而是由兩種動物共同操控的一個巨大的符號,沒有知覺,卻擁有比生命體更恐怖的形態和能量。
如果你把這叫作符號,老教授笑了,那么巫師世界真正的生命體反倒不多。他舉起自己的魔杖,巫師必須倚仗來自自然力量的魔法,難道使用魔法的我們也都是符號嗎?
也許對于麻瓜來說,我們確實是。羅恩嘟囔,麻瓜害怕巫師,就像巫師害怕那個人一樣,恐懼的真正原因在于不理解,對于不理解的東西,人們總會下一個整體而模糊的判斷,這種判斷又很可能會加深誤解。
最大的恐懼是恐懼本身,我記得這好像是一位麻瓜總統說的。斯拉格霍恩說著,用魔杖在墻壁上輕輕劃了幾下,羅恩的視線追隨他的動作,看清他寫下的是fear itself(恐懼本身)。
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人很像一頭莫米爾獸呢?
什么?
我也是從你剛剛說的話里得到的靈感。斯拉格霍恩笑著收起魔杖,最初的最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是湯姆里德爾,一名霍格沃茨的學生,不是嗎?
沒錯,就像當初很多人都相信,那個人有操控他人精神的強大天賦,但事實上他只是借助了項鏈的力量,羅恩在內心替斯拉格霍恩教授補充了另一條論據。如果世界上最大的恐懼是恐懼本身,那么想要破除自身的恐懼,就必須
祛魅。必須學會重新去看待自己恐懼的事物,替它脫去魅惑的外衣,真正用謹慎的眼光去理解它、剖析它,這便是祛魅。教授說得沒錯,湯姆里德爾擁有布萊克家族傳承的項鏈,暗中學會了魂器制作的方法,卻將自己宣傳成擅長精神操控、能夠超越死亡的伏地魔還靠著這套包裝手法,成功從一名混血巫師搖身一變,成為宣揚純血理論的領袖。
他確實是一頭莫米爾獸。然而當被祛除魅惑人心的外表,他便至多是一個魔法高超且野心勃勃的普通人。這樣一個人,為什么在兒女出生后沒多久,就急于吸食女兒的能量為什么額外保護自己的兒子為什么在他吸食力量的同時,哈利也感應到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