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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用過簡單的早點,一群人又忙忙碌碌替她換好嫁衣、梳發(fā)妝點,一切妥當后,已是卯時了。
原本羅家按照中原的習(xí)俗,專為月佼打造了一整套金器佩飾;可嚴懷朗在詢問過木蝴蝶之后,又特地按照紅云谷的習(xí)俗,為她另備下一套銀飾。
紅云谷有俗,“無花無銀,不成婚嫁”。
銀戒飾纖指;銀鐲襯皓腕;銀鏈綴玉頸;銀墜傳耳語。
對紅云谷的人來說,那淺淡銀輝如月華一般遍體流光、熠熠生輝,便是月下林間少女幽幽心事初喜,是花燈紅帳中新婚春宵的不甚嬌羞。
月佼已困倦得近乎渾噩,自無心思去看鏡中的自己是如何妍麗,懵懵的眼兒盯著院中仍未停歇的落雪,整個人恍恍惚惚、呵欠連天。
黎明前的蒼穹似被漫天風(fēng)雪抹了一層薄霜,隱約見有雀鳥立在寒枝,片刻后撲哧振翅飛去,拉開一縷清明天色。
遠處有熹熹光亮隱現(xiàn),遙遙映著羅家大宅青磚黛瓦、閭閻撲地。
不經(jīng)意地一個抬手,她腕上金銀兩只鐲子相互輕擊,發(fā)出錚然悅耳之音,那困倦僵硬的小臉終于軟和些許,唇角淺淺上揚。
此生重來,她并未預(yù)知太多事,能成為如今這般模樣的自己,是她從未料到的。
她原以為,這一世能保住性命,找到一條謀生的路,平平凡凡、問心無愧地活到壽終正寢,便是最大的圓滿。
可是她尋到了自己的血脈親人,遇到了一群伙伴,找到了一個心上人。
等到天光大亮?xí)r,她的心上人就會穿過重樓迢迢,越過風(fēng)雪漫漫,來到她面前。
從此與她攜手,共赴此生煙火紅塵。
羅堇南面帶慈愛的欣喜,親手替月佼戴上了小金冠。
金線流蘇輕晃,將小姑娘那被妝點得愈發(fā)明艷的眉眼遮得若隱若現(xiàn)。
月佼紅唇微彎,徐徐站起身朝羅堇南、羅霜行了禮后,在眾人矚目下抬手輕揚。
嫁衣紅裳,皓腕上金銀雙鐲擊出動人清音。
一室金紅點點倏地紛紛而下,似銀河傾倒,如星光爍爍。
“感謝上蒼,待我不薄;愿我的家人、我的伙伴,此生喜樂、平安。”
她的嗓音有別于平日那般綿甜,連神情姿儀都與往常不同。
這是“紅云神女”的答謝之禮,也是她的承諾。
無論是哪路神明網(wǎng)開了這一面,請一定要知道,第五月佼,她沒有辜負這重來一世的機會。
沒有被前塵仇恨、恩怨遮蔽雙眼,一步一步走得踏實、認真,終于活成了今日這般美好的自己。
將來,還要變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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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天光已破曉,遠處朝霞漸起,如半江瑟瑟半江緋紅。
飛雪輕揚,長空皓影,迎親鑼磬聲聲分明。
草木著霜,重樓與遠山皆披了霜雪華彩,萬種詩情,千般畫意。
羅家大宅的正門外,一身玄色吉服的嚴懷朗長身立于迎親儀仗的最前,看著心愛的小姑娘牽著羅堇南的手,款款行來。
銀裝素裹的天地之間,青山白首,近水融雪,萬物清澈靈秀。
而那烈烈張揚的紅色嫁衣,卻宛如四月早春里映日的絢麗煙云,在當下的冬雪掩映之中,如火如焰,明麗奪目。
金線流蘇輕遮了她半面,可隨著她的身移影動,那善睞明眸便帶了毫無遮掩的含情笑意,大大方方朝他望過來。
這一望一笑,如熾烈佳釀,似要將人醉倒在這白茫茫的天光里。
嚴懷朗定定回望著她,眸心湛笑,恍惚間想起兩年前那個秋夜,黑云遮了半月的林間,如山中精怪一般靈動的小姑娘。
那時她“趁人之危”,偷偷摸了他的手就跑時,定然沒想到,余生都要乖乖來償當日“輕薄之債”。
行禮過后,羅堇南將月佼的手交到嚴懷朗的掌心。
在嚴懷朗將月佼打橫抱起的瞬間,他沉沉笑嗓在她耳畔輕聲道,“松鼠精,這下你可別想再跑了。”
“我才不跑。”月佼抬手環(huán)住他的脖頸,眉眼與紅唇俱是甜滋滋的笑模樣。
兩年前在林間月下初見時,她只看到這人星眸清冽,于黑夜中似璀璨銀河。
萬沒料到,有朝一日會被他溫柔而親昵地抱在懷中,紅裳與玄衫輝映,飛雪雙雙沾衣。
她的心上人多好呀,十里春風(fēng)不若他眉間落雪,千江明月不及他溫情厚意。
今日她在漫天大雪里握住這個人的手,便似乎握住了從此之后漫長而美好的韶華,她不會放開的。
她會與他一道去看山河錦繡,一起去經(jīng)歷世事沉浮。
哪怕最終他倆只是浩渺天地之間的過客,青山白云也會記得,他們曾攜手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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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縉的婚俗中,迎親時新郎與新娘分別坐在兩匹馬上,娘家的長者以一根細長紅繩系在兩人小指上后,兩人便要帶著迎親儀仗游城。
嚴懷朗將月佼抱上馬背坐好,自己也躍身上馬,羅堇南便替二人系上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