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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是國事,也是家事。
對羅家來說,除了職責所在之外,一定要想法子使官軍進入紅云谷,還要去祭典羅霈,并為月佼的父母討還公道,同時還要為月佼在香河城所受的罪報一箭之仇。
“平王后裔在紅云谷傳播新學”的罪名必須坐實,李玄明必須死。
這是羅家護短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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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一案暫且擱置,他本人繼續被收押在宗正寺的獄中,沒有任何人再急著提審他。
可雖說他自己有“平王李崇珩”之孫的身份保命,但當初在香河城郊被拿下的其余人等卻沒這等好運,一并交由刑部發落。
不過短短三日,除玄明外的一應人等盡皆過堂受審,很快便有了結果。
這些人中,木蝴蝶及另外幾名女子是被玄明擄掠的受害苦主,將自己的身份說明之后,便就無事一身輕了。
而其余大部分人都只是聽命行事的小爪牙,知道的內情并不太多,對自己以往所行不法之處也供認不諱。
根據他們的供述,刑部抽絲剝繭,最終牽拖出玄明當初之所以出現在沅城,是為了去與“半江樓”的人接洽,商議與遠在海上的寧王遙相呼應、聯手反攻官軍之事。
而他之所以選擇在距京城不足百里的香河城組建“碧竹門”,大肆侵吞、兼并他人土地,是在為迎接寧王大軍做準備。
不過,遠遁海上四十年的寧王大軍意圖反攻官軍,畢竟只是玄明一案中涉案小嘍啰們口中捕風捉影的幾句話,在寧王那頭真正有動靜之前,并不足以定下玄明死罪。
好在玄明的事歸在宗正寺頭上,與刑部沒太大干系,刑部將此事匯總上呈同熙帝,便無需煩惱后續如何處置的問題,只管專心處理手上這些小嘍啰。
將這些人的證供一一對照,按律該判的判,該放的放,倒也沒出什么茬子。
得了消息后,月佼隨嚴懷朗去了一趟高密侯府,從暗格的匣子中取好小鑰匙,就去接了木蝴蝶帶回弦歌巷安置。
不過月佼并不知,刑部得了一個隱秘授意,不著痕跡地將玄明案的重要從犯第五靜關進了單獨的一間暗房。
她被帶進那間暗房之前,嚴懷朗避開眾人耳目,單獨見了她一面。
無甚廢話,就只是言簡意賅的一句:“她心軟,忘性又大,許多事說得出做不出。既這是她曾想過要還給你的結局,我替她做。”
從那之后,除了每日有人從外頭送飯食進來時能見到些微燭火幽光之外,第五靜便徹底陷入了漫無邊際的黑暗、靜謐與絕望。
一開始她試過撞墻自盡,可那墻卻不知經過什么處理,竟就是撞不死。
之后她又試過咬舌,可斷舌之后的她卻并沒能死成,還被獄卒發現,領了大夫了處理了她的傷口,又繼續任由她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子里獨自絕望。
最后她試著絕食,可這意圖還是被發現了。獄卒便每隔三日帶人來強灌她一些流食,總之就是死不成。
這一切嚴懷朗都了如指掌,可他對月佼卻只字不提。
雖說月佼之后像是當真忘記了第五靜這個人,可嚴懷朗一直記得,當初在香河城郊外山上,她含糊提過的自己與第五靜之間的種種,以及她趁夜單獨去見第五靜時說過的話——
“困囿在狹小黑暗的方寸之間。無力掙脫,看不到盡頭,絕望到寂滅……那種滋味,比痛快死去,要難受百倍。”
他記得很清楚,小姑娘在說這話時的語氣、神情,極力的平靜之下分明藏了驚濤駭浪,實在太像時過境遷之后的回憶了。
以他對月佼的了解,他隱約能感覺得到,小姑娘當初會說出那樣的話,絕非天馬行空想出來的報復手段。
極有可能,那就是她自己經歷過的絕望與無助。
但月佼顯然不愿詳談這其中的過往,他便從不追問,不去撕開她心上隱秘而深重的舊傷。
他的小姑娘想要無心旁騖的新生,不再提前塵過往,那他自是要成全她的心愿。
他會護著她活得繁花似錦,自在熱烈,始終向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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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懷朗在宗正寺毆打玄明一事,到底還是紙包不住火。
事發三日之后的十月廿九,五名言官聯名上書彈劾此事,同熙帝便在朝堂議事時不輕不重申斥了嚴懷朗幾句,照舊罰俸三月,并煞有介事地勒令他暫停職務、無詔不得出京,就這樣敷衍地堵了言官們的嘴。
不過,同熙帝轉天就以提前賀嚴懷朗新婚為由,下旨同意他單獨開府,并賜了他一座位于京城西側的大宅。
有好事者偷偷去那宅子外頭打量過之后,險些沒背過氣去。
宅子占地不小,足有半個高密侯府那么大;就光從外頭瞧瞧那宅子朱門繡戶曄曄照人,青磚黛瓦、丹楹刻桷,用腳趾頭都想得出里頭是如何層臺累榭的矜貴氣派。
任誰瞧著這宅子都不會相信,宅子的主人是才在朝堂上被陛下當面訓斥過、眼下還是被停職禁足的“戴罪之身”。
原本就極看不慣嚴懷朗時常挑釁規制的一些人得知此事,簡直氣得牙癢癢,暗地里痛罵嚴懷朗是個“無恥奸佞”;可又偏偏說不實他如何無恥,如何奸佞。
有很長一段時間,朝堂上只要一提到嚴懷朗,就是“河豚遍地”的景象。
對此,嚴大人本尊只是“清風朗月”地無辜一笑,便就接著忙起自己的婚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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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回弦歌巷后,木蝴蝶與月佼彼此細細談過別后種種,月佼才知道,原來玄明心中的扭曲病態遠超她的想象。
木蝴蝶也是被擄到香河城郊外那座莊子中后才發現,以往但凡月佼用過的人或物,只要月佼不再用了,玄明私下里竟都偷偷想法子再納為己有。
聽了木蝴蝶所言,可把月佼給惡心壞了。
這也再次說明,前一世的紀向真果然是受了無妄之災。
在玄明看來,紀向真是月佼的第一個男寵,既月佼“用過”這男寵了,又要丟掉,那他也一并“收”著。
而木蝴蝶在知道了月佼那曲折離奇的身世后,也不免感慨一番。
如今既紅云谷一時回不去,她自是留在月佼身邊,待隋枳實那頭想出破解瘴氣林的法子,朝廷將紅云谷之案了解后,再回谷中與家人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