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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通鬧騰下來,銀月已上柳梢。
整座宅子里到處都是圓臉狐貍的人,云照也不好說旁的事,只能笑問:“今夜可怎么睡?”
她幸災樂禍的目光掃過嚴懷朗緊緊握住月佼的那只手。
月佼想了想,對侯在跟前的一名侍女笑笑:“勞煩姐姐,替我們準備三間房,要挨在一起的,也好有個照應。”
侍女方才已聽張世朝說過,月佼是少主的貴客,當下便恭敬應下,屈膝行禮后才轉身帶人去準備。
紀向真先前在船上親眼見過嚴懷朗失控狂戾的模樣,自不敢如云照這般掉以輕心。他略有些焦慮地抬眼看向月佼,卻見月佼輕輕朝他搖搖頭。
想到周圍不知有多少明里暗里監視的人,紀向真也只能垂下眼簾。既月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那她大約是真的有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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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沐浴嗎?”月佼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歪頭沖嚴懷朗笑笑。
此刻他眸中已無白日初見時那般妖異的赤紅,但神智顯然并未清明。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理解月佼的意思。片刻后,才輕輕點了頭。
“這時來不及給你備衣衫,穿紀向真的,可以嗎?”
見他不太高興地迅速搖頭,月佼紅了臉,笑嗔他一眼,有些惱:“那你,總不能……不穿吧?”
見她笑中隱隱藏了惱,嚴懷朗似乎慌了神,張了張嘴卻像是說不出話,索性一把將她抱在懷中,輕輕晃了晃,撒嬌求饒一般。
月佼沒奈何地笑出聲,退出他的懷抱,“好啦,我沒生氣的。咱們就先借一身衣衫來穿,明日再想法子替你買新的,好不好?”
他覷著她的笑臉看了一會兒,似乎確定她當真沒生氣了,這才委委屈屈地點頭,還偷偷撇嘴。
月佼握拳揉了揉眼睛,將眸中的淚意偷偷抹掉,又笑吟吟牽著他出去,先吩咐了廊下的侍女去準備沐浴的熱水,又帶著嚴懷朗去云照那里取衣衫。
進了云照的房中,云照忙趨步上來,壓低嗓急道:“究竟怎么回事?”
月佼便將今日在寶船上發生的事簡單說了,“……嚴大人應當是先服過我給的那個解藥,那解藥能克‘斬魂’,卻會與之生成新的毒性,使人狂亂失心。不過圓臉狐貍的船上正好有洛神花……”
其實那時她只是在賭,那時的嚴懷朗神智并不清明,無論她如何去暗示他這朵花是要吃下去的,他大概都不會懂。
可她想著嚴懷朗雙手被綁縛,若他愿意接下她手中那朵花,只能用嘴,如此一來,那朵花就能進了他的口中。
但這一切的前提必須基于,他愿意接下她手中那朵花。
好在,她賭贏了。
那一刻她在心中暗暗想過,或許他在神智不清時,依然記得,“若沒有及時收下她送的禮物,她會鬧脾氣”這件事……吧?
“方才紀向真說,你給嚴大人吃了一顆方形的黑色解藥?”云照先前已偷偷與紀向真說過幾句話了。
月佼扭頭瞥了嚴懷朗一眼,見他只是呆呆望著自己,便哭笑不得地對云照:“真正有用的是那朵洛神花呀,且只能暫時壓制毒性不再蔓延罷了。方形的……那是我的……紅糖……”
自出京以來,她的癸水就不大準時。這幾日總是隱隱腹痛,她便帶了些紅糖在身上。
在月佼講述的過程中,云照一顆心大起大落,悲喜交加,忍不住頻頻朝嚴懷朗投去擔憂的目光。
卻在見他一臉無辜地黏在月佼身旁的模樣后,滿心的同情頓消大半。
根據月佼的說法,待服下這種毒的真正解藥之后,嚴懷朗便會忘記這期間發生的一切,自也不會記得自己占了月佼多少便宜。
雖明知嚴懷朗也是情非得已,云照卻總忍不住想替月佼抱屈。
自打見面至今,大約除了上茅房的時刻,嚴懷朗都是抓緊了月佼的手,任誰勸都死不撒開的,真是……不像話。
月佼不以為意地笑笑,低聲道:“沒什么關系的,咱們不就是來救他的么?如今他好好的……這毒我能解,旁的都是小事。”她只是心疼嚴懷朗遭的罪。
真是想破頭也鬧不明白,他那么聰明一個人,究竟是怎么落進圓臉狐貍手中的。
“折騰了一整日,咱們都早些休息,后面的事我明日再找機會同你們說。”月佼輕聲對云照道。
嚴懷朗見她眉心蹙起輕愁,便急急抬手去按住她的眉心,溫柔地要替她揉散眉間的愁緒。
月佼眼眶一燙,忙催促云照自行李中取了一套紀向真的衣衫來,便匆匆拉著嚴懷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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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將二人帶到凈房后,月佼便將她摒退,又細細檢查了凈房中的熱水和其它物事,確定都是安全的,這才對嚴懷朗道:“你去吧,我在外間等你……”
嚴懷朗想了想,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猛搖頭。
“我、我總不能……”她的小臉倏地通紅,語無倫次,“你也不能拉著我的手沐浴呀!”
再怎么“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也不能這么不像話吧?!
奈何此刻的嚴懷朗可能正處于他一生中最不像話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意思是他完全可以做到“拉著她的手沐浴”。
月佼紅著臉瞪他,瞪得眼睛都酸了。
他卻好奇地拿食指輕輕戳了戳她赧然透紅的臉頰,露出個孩子般無邪又無辜的笑。
“……隨、隨便你了!”
紅臉月佼自暴自棄地以腳尖將旁邊的小凳子勾過來,靠著半人高的浴桶外壁坐下,單臂環住自己的腰腹,雙臂緊閉地垂下腦袋。
靜靜等了片刻,卻發現他并沒有動靜,月佼只得強忍著羞赧,抬眸又瞪他:“脫脫脫,趕緊脫,洗完回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