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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懷朗扭頭瞥她一眼:“無事獻殷勤。”
話雖這么說,可他腳步不著痕跡地放慢了,顯然很受用這突如其來的殷勤。
“我正想著你哪……”
月佼這話一出,嚴懷朗只覺一股熱浪直沖頭頂,腳下險些一個踉蹌。
不明白他為什么忽然兩眼亮晶晶瞪著自己,月佼原本歡快的小甜嗓頓時訥訥弱了下去,“……今日看書許多不懂的,正想著向你請教。”
嚴懷朗聞言,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長腿邁開,疾步往她的書房行去:“哪里不懂?”
月佼一頭霧水地跟在他身后,“許多都不懂……你怎么像是生氣了?”
“沒生氣。”嚴懷朗頭也不回,舉步上了臺階,倒是又放慢了步子。
月佼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不知為何就想起白天紀向真說的那句“嚴大人若是知道你不好好讀書,成天就盼著有落網歹人給你揭榜,不把你綁起來剝皮才怪”。
她看了整日的書,此刻腦子有些稀里糊涂,于是便莫名其妙地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想把我綁起來扒光……”
等到嚴懷朗急急收住腳步,神色高深莫測地回首瞪著她,她才明白自己說錯了話
呀呀個呸的,她想說的明明是“綁起來剝皮”啊!
在這尷尬無比的瞬間,月佼忽然很想吞一把啞藥自行了斷。
第二十四章
寂寂冬夜,四目相對, 靜謐無言, 耳畔仿佛能聽到每一片雪花落地時的聲音。
月佼覺得,若是雪花會說話, 那每朵雪花落地時,定然都會說同樣的一句話:尷尬。
“我、我嘴瘸,不小心說錯的!”月佼微微踮起腳,膽大包天地伸出手將嚴懷朗的頭推回去朝前,又從后抵著他的肩推著他繼續上臺階。
月佼在背后推著他往書房去, 面紅耳赤地訥訥地嘀嘀咕咕:“我原是想說扒皮……”
許是方才的尷尬還未散盡, 此時連這個“扒”字都仿佛透著一股子別扭的深意,頗引人遐思。
于是月佼急忙又改口:“不是,是想說剝皮、剝皮啦!”
夜色掩映下, 同樣面色赭紅的嚴懷朗只能輕咳一聲,心知不能再與她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否則……
場面極有可能會變得非常“不像話”。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書房, 嚴懷朗舉步走到書桌前,將手中拎著的東西放在書桌一角,熟稔地取了火折子點燃明燭。
站在門口的月佼這才注意到書桌上多出一個精雅的點漆食盒。
她一邊順手掩上書房的門,一邊強顏歡笑著尋了話頭緩解尷尬:“正巧我還沒來得及吃晚飯呢。”
嚴懷朗將火折子封好放回原處,不經意瞥見她關門的動作,面上帶著可疑的暗紅急急沉聲道:“不許關門。”
月佼被他話中的少見的嚴厲嚇了一跳, 趕忙又將書房的門重新打開,訕訕垂下眼簾, 拖著腳步向書桌前行去。
長燭微光漸盛,有寒風自門口灌進來,那燭光便頑皮地搖曳著地上一雙人影,如投石入了湖心,蕩起許多難以言喻的曖昧漣漪。
見她好似被嚇到,嚴懷朗心下懊惱,卻不知該如何解釋才能將場面圓回來。
好在月佼是個懵懵懂懂的家伙,只知是自己的小破嘴說錯話,才惹出這尷尬別扭的氛圍來,并未再費腦子去深想“關門”這件事的前因后果。
“我、我就是怕冷……”她干笑著撓撓頭,不敢直視嚴懷朗的目光。
無論如何,她這也算是盡力圓場了。嚴懷朗輕輕“嗯”了一聲,將那食盒推過去。
尷尬的氣氛稍緩,月佼這才抬起頭來,盡力友好地瞇起笑眼:“你請坐呀。”
自己也邁開步子噔噔噔繞到桌案后,與他隔桌而坐,假裝什么也沒發生似的,歡快地打開食盒的蓋子。
盒子里是三排兔子模樣的小點心,盡職盡責散發著牛乳的淡淡甜香味。
它們整整齊齊排成隊列,一個個都是乖乖的模樣,通身的椰蓉細粉似是才在雪地里滾過一遭,毛茸茸可愛至極,得叫人恨不得將它們掬在掌心揉來揉去。
“這是什么兔子?”先前的尷尬瞬間被拋諸腦后,月佼眉開眼笑地伸出兩指,小心翼翼捏起一只兔子點心。
她的一對明眸笑成彎彎月牙的模樣,好奇又專注地打量著手中可愛的小家伙。
嚴懷朗看著她毫無芥蒂笑開的模樣,如釋重負地以拳抵唇,輕咳一聲,才垂眸道:“是三禾居的玉兔雪花糕。”
三禾居是京中盛名數百年的點心鋪子,“玉兔雪花糕”是這家鋪子的招牌點心,每日只做三百盒,且只允許每位客人買走一盒,三百盒賣完便明日請早。
因這味點心的模樣極討人喜愛,加之也不易買到,每日天不亮,三禾居門口便會排起長長人龍。
見她一副心都要化了的模樣,嚴懷朗頓時覺得,自己今日天不亮就頂著大雪去三禾居門口排隊的舉動雖有些冒傻氣,卻還算有所值。
月佼小心地聞了聞那兔子點心的香味,又笑眼瞇瞇地好奇道:“是牛乳做的嗎?怎么還有一點點栗子的香氣?”
怕自己的思緒又要亂飛,嚴懷朗連忙拿過她放在桌上的小冊子,翻閱起她今日記下的那些疑問。
他低頭查看著她記下的疑問,隨口答道:“鼻子還真靈。據說是用三禾居的祖傳秘方,再加上牛乳、栗粉、麥芽糖做的。”
說話間,他忍不住略抬眼偷覷著她的一舉一動。
得了他的解答,月佼面上燦然的笑容愈發得意,一張明麗的小臉似是驀地璀璨生輝,叫人挪不開眼去。
“我就說怎么有栗子的味道,”她笑瞇瞇捏著那只兔子在眼前轉來轉去地打量著,又問,“這個紅紅的眼睛,就是麥芽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