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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外人在附近,他們很快便會察覺,并迅速隱藏起行跡。
因此他們出谷行走江湖時,通常會提前在城郊的山間尋一個能讓他們覺得安全的落腳處,只有月佼這個異類才會選擇在城中住客棧。
雖玄明這樣說了,木蝴蝶卻仍是不大放心:“打從今早進到姑娘房中起,便總覺得有生人的氣息。”
月佼心下一滯,卻又怕話說多了反倒顯得欲蓋彌彰,只好故作鎮定地對木蝴蝶道:“那就辛苦你在外頭盯著些。”
木蝴蝶點頭應下,機警地沒入山門前高過半人的荒草叢中。
月佼籠了籠身上的披風,對玄明道:“進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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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一行已在這廢棄廟宇中落腳近半個月,臨時收拾出的這間偏廂倒也像模像樣:外間窗明幾凈,墻角臨時砌起的小灶上吊著烏砂罐,里頭的開水也咕嚕嚕沸著。
有一名面罩輕紗、身著長裙的少女正用木勺自烏砂罐中取水出來泡茶,見月佼與玄明一前一后地進來,連忙將手中的物事擱到一旁,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來問好。
“左護法,”她以右手貼在左肩,恭敬地先朝玄明俯身見禮后,才向月佼道,“第五靜見過神女。”
第五靜是月佼母族同宗的姐姐,年歲上只比月佼長八個月,若按中原人的算法,這該是月佼的堂姐。
不過紅云谷的人在姓氏上很隨意,有些人從父姓,有些人從母姓,總之亂七八糟的,也沒法像中原人那樣去區分堂親、表親什么的,好在他們自己也不太在意這種事。
“阿靜姐姐好像許久沒有出谷了,”月佼點點頭,唇角有淺淺笑意,“是來接我與左護法回去的?”
第五靜的面龐被覆在輕紗之下,只露出一對嫻靜溫婉的水眸。她先覷了玄明一眼,見玄明若有似無地點了點頭,這才開口答了月佼的話:“谷主有令,若神女玩心未盡,也可不必急著回去。”
月佼點點頭,隨口笑笑:“正好我想去京城瞧瞧,就請阿靜姐姐回去時替我多謝谷主寬縱了。”
語畢,便繞過外間屏風進了偏廂里屋,在桌旁尋了個位置坐下。
片刻后,第五靜手執茶盤跟在玄明身后進來,替二人分別斟了熱茶,便恭敬地詢道:“左護法可還有吩咐?”
月佼似笑非笑地托腮挑眉,食指頻頻輕點著自己的腮邊,若有所思地望著垂首而立的第五靜。
玄明道:“退下吧。”
第五靜點點頭,似乎這時才想起月佼也在:“神女可有吩咐?”
“唔,左護法說了算。”月佼無聲哂笑一記,隨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安然垂眸。
看來,她出谷這一年多,谷中變化很大。又或者,這種變化早已存在,只是前世的月佼與一年以前的月佼都沒有注意。
幾百年來,被谷中人視作天神諭者的“紅云神女”雖不掌實權,但在紅云谷的地位只次于谷主;究竟是從何時起,“神女”與左護法同時出現時,竟如此自然的以左護法為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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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佼獨自回到飛沙鎮內的客棧,先是拖著懨懨的腳步回房,自小包裹中取了東西去客棧的凈房一趟;再回來時,店小二已將她需要的熱水送到。
謝過店小二后,她將房門閂好,灌了暖壺抱在懷中,連凈面的心思都沒了,解下披風與外袍后,便身軀綿綿窩進床榻,拿厚厚的棉被將自己裹住。
躺了片刻后,她想了想,又強打精神坐起來,將帳子放下,自兩片帳子中間的縫隙里露出一個腦袋,有氣無力地瞇著眼,昏昏欲睡地等著。
半夜里,嚴懷朗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入后,堪堪落地站穩,扭頭就瞧見一個驚悚的場景。
房中沒有點燈,就著窗外漏進來的些許月光,只見床帳中間吊著一張妝容冶艷但奄奄一息的小臉。
嚴懷朗大驚,正要出聲,卻見那吊死鬼似的家伙徐徐睜了眼。
月佼的嗓音中帶著疲憊的沙啞,懶聲懶氣對他道,“勞煩你幫忙點個燈,火折子在燭臺旁邊……”
說話間,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到背窗而立的嚴懷朗,口中突兀地頓了一頓,接著偷偷打了個呵欠,小聲咕噥道,“原來是你啊。”
這話沒頭沒腦的,聽起來像是還會有其他人要來似的。
嚴懷朗隱隱皺眉,似是輕哼了一聲,順勢在窗畔花幾旁的椅子上落座。
“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許是聽到他沒動靜,月佼再度睜眼,有氣無力地講道理,“雖說我倆問心無愧,可總還是……”
“有力氣說這么多話,不會自己起來點燈?”嚴懷朗淡淡揚聲打斷了她。
他也不知自己在不高興什么,可他知道,一定不是為了點燈這種小事。
月佼仍是閉著眼,軟聲含混道:“勞煩你了,嚴大人。”
她太難受了,說話有些吐字不清。
“怎么累成這樣?”嚴懷朗終究還是妥協地站起身,走到燭臺那頭去摸索著尋火折子,“今日出城后是同誰打起來了嗎?”
“怎么會,”火光乍明,照出月佼滿臉虛弱的苦笑,“別問了,總之,我很難受……仿佛有一百個絕世高手聯袂暴揍我一頓,再踏著我的尸體……呸,軀體……揚長而去……大概就這么難受。”
她衷心希望這個生動形象的比喻,能使他充分諒解自己不想動彈的難處。
這不倫不類的比喻讓嚴懷朗哭笑不得,只能滿面無奈地盯著她懨懨閉目的臉,溫聲道:“生病了?”
“沒有的,”月佼不愿再與他繼續這個話題,“我問過玄明了,沒人知道半江樓的老巢在哪里,他們口風都很緊……”
嚴懷朗“嗯”了一聲,不由自主地走到床榻前蹲下,仰頭細細端詳她的臉色:“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蔫頭耷腦的模樣讓他心中隱隱有些惱火。
聽得他的嗓音忽然近在咫尺,月佼心中一驚,倏地睜眼,見他的臉就在眼前,立刻不假思索地將腦袋縮回帳子里。
“昨夜泉林山莊的人牽線,讓玄明與半江樓的人談了一筆生意,”她隔帳子急急道,“驚蟄那日在此處交貨,到時我想法子去套一套他們的話。”
此時離驚蟄之日尚有三個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