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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蛇啊??!”
寒冬臘月的,虞府內卻蛇蟲鼠蟻扎了堆,滿府上下,兵荒馬亂。
虞閔文頂著烏黑的眼眶,著急忙慌進屋,就見下仆們手忙腳亂,母親柳氏暈倒在旁,父親在床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嚎,露在外面的爛屁股上密密麻麻都是螞蟻在爬。
“屁股!!螞蟻在啃我的屁股!兒啊——閔文??!快救為父!!快把這些螞蟻弄走!”
虞閔文天靈蓋都要炸開了,可他哪敢上手,只能催促下仆。
“都愣著做什么!快把螞蟻弄下來!快!”
下仆們畏手畏腳,虞閔武也趕到了,見狀破口大罵:“一群孬種,讓我來!”
他過去對著虞敬的爛屁股就是一扇,這一巴掌差點要了虞敬的命,虞閔武手也是一抖,“爹!爹你別嚇我!”
虞敬一口氣半卡在喉嚨,氣若游絲的抬起手,指著虞閔武:“走……你、你走……”
快把這蠻牛拖走……
他沒被板子打死,險些喪生在這蠻牛手中!
虞棠趕過來時,虞敬爛屁股上的螞蟻已被處理了,但被螞蟻爬啃后傷口紅腫化膿的更厲害,赤腳大夫搖頭嘆氣:“肉爛了,得剮去腐肉才行,否則好不了。”
聽到這話,虞敬再也撐不住了,七尺老男人哇的一聲哭了。
他一哭,醒過來的柳氏也跟著哭,哭了又暈,虞棠疲憊的攙著柳氏,求助的望向兩個哥哥,卻見他二人根本顧不上自己這邊,虞棠也想哭了。
過去她一直被全家捧著,掉根頭發都有人噓寒問暖。
可她昨夜也沒睡安穩啊,今早還是被老鼠啃腳丫啃醒的,虞棠險些嚇瘋了。
她好委屈,好難過,怎么就沒人關心關心她呢?
“都怪三姐,要不是她,咱們好端端的一個家怎么會變成這樣啊……”虞棠含淚啜泣,“父親傷重,母親病倒,她卻成了郡主,老天真不開眼啊……”
虞閔武重重一拳砸地,戾氣橫生的爬起來:“她也配當郡主?等著吧!陛下今天定會罷免了她的郡主位,馬上她就要灰溜溜滾回來求饒!”
虞閔文抿著唇,只沉默,并沒贊同,但也沒反對。
“我這就出去讓人打聽,等她滾回家求饒時,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虞閔武大步流星往外走。
門口。
靜立著一個少女,與虞家人仰馬翻不同,她顯得安靜又詭異,周圍人都瞧不見她。
一身白衣宛若孝服,裹住她瘦削纖細的身體,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別樣深邃惑人。
虞閔武怒氣沖沖從她身邊經過,三七腳下的鬼氣伸出觸手,鞭子似的唰啦抽在虞閔武的腿上。
“啊??!”虞閔武噗通一聲跪地,抱腿哀嚎,這一瞬的疼痛讓他想起了當初他墜馬斷腿的痛楚。
不!比當時更痛!虞閔武感覺自己整條腿右腿像是被瘋馬不斷踐踏似的。
三七嘲諷的看著他,這就受不住了?
當初虞閔武斷腿后疼痛難忍,是她出手,將疼痛轉移到自己身上來,眼下她只是將疼痛還回去了一點點而已。
虞閔武痛的捶地,但這痛來的快,去的也快。
他嚎了兩嗓子,就停下了,驚疑不定的趴在地上喘氣,倒是把虞棠和虞閔文驚動出來了。
“二哥,你沒事吧?”
“沒,沒事。”虞閔武悻悻的爬起來,“不小心摔著了?!?
虞閔文不悅道:“你是習武之人,只是摔一跤而已,怎還大呼小叫?嚇著了父親母親如何是好?”
虞閔武臉上燒得慌,狼狽的點頭應是,他盯著自己的腿,莫名后怕。
剛剛的痛,來的太奇怪了!
正此時,虞棠身邊的婢女急忙來報,滿臉歡喜:“姑娘,楚世子帶了大夫上門探望了。”
虞家三兄妹精神一振,都露出喜色。
“患難見真情,還是楚世子重情義?。 ?
楚月白,博遠侯府世子,也是三七名義上的婚約者。
聽說他登門了,三七眼中露出了然,楚月白這時間上門,恐怕不是單純的‘雪中送炭’,還是為了那件東西來的吧……
她看向虞棠那張少女懷春的臉,玩味笑了。
好戲這不就來了嘛。
第7章
少將軍,你屁屁在流血
眼下這節骨眼,楚月白還敢上門可把虞家人感動壞了。
虞敬起不了身,柳氏也精力不濟,就由虞家兄弟接待的楚月白。
幾番客套感激后,虞家兄弟都很有眼色的找了借口離開,給楚月白和虞棠留下單獨相處的機會,見狀,虞棠俏臉微紅,楚月白耳根也紅紅的。
“月白哥哥?!庇萏穆曇糗涇?,盈盈望向少年貴公子,眼眶說紅就紅:“今日多謝你了,現下這節骨眼,也就你還愿意登門。”
楚月白軟語寬慰起來:“棠棠你放心,虞楚兩家相交多年,虞家蒙難,楚家豈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更何況……”他耳根紅了下:“我怎能不管你?!?
虞棠臉也紅了,轉瞬又黯然神傷起來:“原本你我兩家就門第懸殊,現在又被三姐姐這么一鬧,以后只怕……”
楚月白聽她提起‘三七’,少年人俊朗的臉上毫不遮掩厭惡。
“她不是在大庭廣眾下說要與虞家斷親嗎?如此正好,她不是虞家女,那我與她的婚約自然作廢!到時候我就去求母親……”
楚月白聲音一頓,臉上頓時紅了,虞棠也哎呀一聲,以帕遮臉,又偷偷與他視線相對,兩人間氛圍曖昧極了。
三七憑欄而立,俯視著這兩人,譏笑撇嘴。
楚月白看不上她,她就看得上楚月白不成?
她和楚月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定下這樁婚事時,現在的博遠侯還只是侯府上不待見的二房庶子,是長房嫡子死了,才有了他們上位。
三七對楚月白沒任何感情,也沒想過插在兩人中間。
明明是侯府的老夫人和楚月白她娘瞧不上虞家門第,故意拿婚約做文章,不同意更換成親人選。
虞棠卻把這事兒怪她頭上。
兩人啰嗦半天后,楚月白進入正題了。
“四妹妹,今日我來,其實還有一事?!彼杂行╇y以啟齒,覺得此刻說這話,顯得他的登門是別有用心般的。
但他不說不行,父親雖已襲爵,母親也成了當家主母,但掌家的還是老夫人,一個‘孝’字就壓的他母親喘不過氣。
老夫人有喘疾,遍尋名醫也無果,倒是虞棠送給他的藥,老夫人吃了后效果斐然,這些年母親的日子才好過了些。
虞棠也想到了楚月白是為何而來,身體僵了下,臉色有一剎不自然。
楚月白只當她是誤會自己懷有目的才來探望,羞愧著急的想為自己辯解:“四妹妹你別誤會,我來探望是真,我也知道虞家現在處境艱難……”
“月白哥哥你別說了,我豈會懷疑你?!庇萏暮芸煅陲椷^去,道:“那藥我手上也不多了,我先去替你取來?!?
虞棠轉過身后,臉色就變了。
一離開楚月白的視線,她手忙腳亂跑回自己房里,翻箱倒柜將那瓶藥找出來。
“一、二、三……怎么只有三枚!”虞棠臉色咬了下唇。
“原來我還給你留了三枚啊?!比吖眵劝愕牧⒃谒韨?,可虞棠看不見。
“的確有藥在你手里,所以這次算不得你撒謊……”
三七嘴上說著“失策了”,臉上笑意不減,食指輕抬,鬼氣化為觸手,鉆入瓶中,將那三顆藥丸中的精血藥力吞了下去。
給侯府老夫人的藥,本就是三七制作的,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藥引,還是她的血。
沒有了她的血,那藥毫無作用,她倒要看看,虞棠怎么圓這個‘謊’!
送走楚月白后,虞棠心里難安,只有三顆藥,只能管三天!三天后,楚月白若再登門求藥,她又該找什么借口?
虞棠心里火燒火燎,越發坐不住了。
她又讓下仆去打聽:“外間有消息沒?陛下可收回了虞三七的郡主之位?”
下仆們搖頭,只說沒聽到消息。
不止虞棠在等消息,虞家其他人也在等,他們等啊等,從天明等到黃昏,都沒等到虞三七被收回郡主之位的信兒!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下仆跑進來。
虞閔武第一個沖出去,虞棠和柳氏也出來了,虞閔文在虞敬跟前伺候湯藥,卻也豎起耳朵在聽。
那仆人面露為難,磕磕巴巴道:“聽、聽說陛下下令杖責了燕少將軍,但、但又讓燕少將軍把原本賜給咱們府上的賞賜都帶走了……”
“帶走了?燕度他憑什么帶走!”虞閔武厲聲道:“那旨意呢?陛下就沒收回成命?”
仆人搖頭。
柳氏一聲尖叫,又暈了。
虞閔文喂藥的手明顯抖了下,虞敬氣的掀了他手上藥碗。
虞閔武在咆哮,虞棠把下唇都快咬破了,陛下為什么不收回成命?!虞三七那鄉下丫頭怎么配當郡主??!
虞三七若是當了郡主,那她還會回虞家嗎?那給博遠侯府的藥……
虞棠一個激靈,不行,自己必須要拿到藥!
對了,虞三七的屋子,她屋子里沒準還藏得有藥!
虞棠借口離開,跑到三七過去住的小破院去了,可她去時已晚了,三七早把東西都拿走了。
三七在虞家的東西不多,虞家也沒給過她多少值錢穿用。
她帶走的,都是她從黃全村被接回虞家時,孟婆婆和村中叔伯哥姐們給的,以及她這些年自己攢下的。
有虞棠心心念念的藥、還沒來得及送給虞閔文的大儒真籍下半卷、為柳氏悉心調制的駐顏膏、還有替虞閔武尋來的雷擊千年烏木。
為了這雷擊千年烏木,三七廢了好一番功夫。
千年烏木本就珍貴,更何況還是雷擊木,用來制作刀鞘劍鞘不但堅固還能驅邪鎮鬼。
但有一點,三七還是沒能搞明白。
她對虞家人的感情,按理說不該有那樣深的,怎么回了虞家后,她就成了剖心瀝干的小苦瓜,恨不得把自己榨干榨凈奉獻給虞家人呢?
明明虞家上下湊不出一顆良心,她過去的兩年是中邪了,還是腦子壞掉了?反倒是死了一回后,人清醒了,像是放掉了腦子里的水,又像是掙開了某種枷鎖。
三七百思不得其解。
她悄無聲息回了將軍府,三七收起床上的草人傀儡,覺得可以把雷擊木送給燕度。
先不提燕度為何如此幫她,就沖燕度的挺身而出,她也理當回饋給燕度點什么。不過,雷擊木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她昨天是兩手空空來的將軍府,這木頭總不能憑空變出來?
三七想著,揣上藥瓶打開房門,門口的南潯一見她,喜出望外:
“郡主你可算醒了,要不是軍醫說你只是睡著,我們還以為你又出事了……”
“我家將軍他都來了好幾趟……”
南潯喋喋不休說著,三七想到燕度的傷,脫口而出:“他屁股開花了,還能下地?”
場面忽然就安靜了。
咳嗽聲猝不及防的響起,三七抬眸望去看到了少年將軍狂咳不止的狼狽模樣,冷玉般的臉上淺色褐瞳微睜,像是聽到了什么驚天之語,一雙耳朵紅的似要滴血。
四目相對間,三七鼻子動了動,嗅到了血味,她嚴肅道:“快躺下!”
“少將軍,你屁股正在流血!”
燕度:“……”
第8章
少將軍實在貌美,奈何三七看不懂
燕度還是躺下了,回了他自己院兒,南潯進去給幫著上的藥。
燕度起初還不配合,少年將軍開口就是‘區區皮外傷’,一聽那藥是她親手配的,口風一變,都沒讓軍醫細查,便讓南潯給自己用上。
三七被他的信任給干沉默了。
她突然想提醒燕少將軍,人心隔肚皮,還是不要輕信旁人的好。
但一轉念,她這個被所謂家人敲骨吸髓的‘活死人’,好像也沒提醒別人的資格啊。
燕度年紀輕輕就立下赫赫戰功,又豈會是沒腦子的?
所以……他究竟為什么信任她?。?
思索間,南潯出來請三七入內,他贊不絕口道:“郡主你那藥真是神了!咱將軍那屁股嘩啦啦的淌血,你那藥灑上去,血立刻就止住了……”
“南、??!”少年將軍略顯清冷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隱約帶著點咬牙切齒。
南潯嘿嘿笑,閉上嘴,沖三七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七進去后,見燕度已穿戴整齊,只是挨板子的事已曝光,他也沒再遮掩,側臥在榻上。
紅袍玄氅,玉帶金冠,像是冷玉煨在烈火中,少了戎馬披甲時的難以接近,此刻倒讓人想起了他另一重身份,皇后的親侄子,護國燕氏的麒麟兒,實打實的王孫貴胄。
少將軍實在貌美,不過三七沒太看臉,她壓根沒注意到燕度衣著有啥不同尋常。
燕度沒等到她的反應,薄唇抿緊了點,片刻后道:“宮中杖刑有許多門道,我的傷只是看著嚇人,實則只是略傷了皮肉,未動筋骨,養幾日就好了。”
三七點頭,但不贊同。
以前柳氏用藤條打過她,也只是皮外傷,但很疼,才沒燕度說的那么輕巧。
燕度一直留心著她的神情,又道:“我身上榮寵太盛,此次大捷歸來,對我的封賞問題,朝中本就爭議頗多?!?
“現在這樣就挺好。”他看向三七:“我是順水推舟?!?
“我不懂朝堂事?!比叩溃骸暗賹④娔銕土宋?,這點毋庸置疑?!?
三七說著,很認真的沖他點頭:“謝謝!”
燕度沉默了。
兩人干瞪眼。
片刻后,又齊齊開口。
“你可以直接叫我燕度。”
“少將軍與我并無交集,為什么要幫我?”
三七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沒對,總覺得對面的少將軍一身溫度好像降沒了,像是那正熱烈燃燒的火堆被一盆冷水澆透。
三七不理解只能繼續道:“少將軍的恩情我會銘記在心,以后定會報答。不過我一直借宿在將軍府上總歸不好……”
燕度突然打斷她:“你不喜歡將軍府?”
三七頓了下,搖頭,就要開口。
燕度:“我沒覺得不好?!?
三七不解的看著他。
燕度微微抿唇,挪開視線,狀似平淡道:“陛下賜給了郡主你一處宅子,但需重新修繕一番,內造司收拾出來還要些日子,郡主就先住在將軍府吧。”
“此事,陛下那邊也點頭了?!?
三七:皇帝陛下還管這種小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