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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宮女冒雨沖過來。
“我自己可以走。”
掰他的手像塊寒冰,一觸到他的肌膚,讓他感覺全身猶如被寒冰化開的水當頭澆下來,四肢百骸的血也跟著一涼。
“要用熱水給太子妃浸暖身子,給她端些熱粥。”
“奴才知道,殿下放心。”
她被宮女扶著,踉蹌著慢慢前行,入了偏殿。
脫了衣裳浸在熱水中時,魏檀玉仰頭靠在浴桶邊緣,自己也不清楚是昏迷還是困得睡了過去,應該是睡了,因為做了夢,夢里在皇帝面前求情。
夢里迷迷糊糊,看見一群宮女圍在浴桶邊,十幾雙眼睛同時注視著她,嘴里都在喊“太子妃醒醒”。待她完全睜開眼睛,宮女們又笑逐顏開:“太子妃醒了,快,把熱粥端來給太子妃喝。”
隨后,兩個人輪流喂她喝粥。
她也著實餓了,此刻身上恢復了些力氣,宮女喂到嘴里的熱粥,馬上就被她饑餓地吞了下去。
醒來吃了兩碗粥,宮女又加了幾次熱水,直到把她洗過的頭發擦干,扶她出浴更衣梳頭。
從偏殿出來時,想不到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雷聲收了,可雨沒有停。
到了飛霜殿外的長廊,宮女收了傘,魏檀玉一邊走一邊放慢腳步朝殿前場地上看去。
闌珊的宮燈依舊照出了跪在地上的男人輪廓。
褚厲早就看見了她,視線一路從偏殿追隨她到了長廊。
夜色茫茫,而燈火闌珊,魏檀玉看見的只是個輪廓,至于他臉上是什么神情,她看不清,也無暇再去深究,又匆匆加快腳步去了殿內,沖著殿內的皇帝三拜九叩。
“兒媳有罪,請父皇責罰。”
“起來吧,賜座。”
她跪了快一天,沒暈了去,休整了幾個時辰還能如此鎮定從容地面見自己,依舊咬定之前的“有罪”說辭。皇帝著實有些驚訝。
“謝父皇恩典,但兒媳有罪,還是跪著說話。”
皇帝撇了下嘴角:“太子妃何罪之有?”
“沒有發現父親和李大人的關系,及時勸阻父親。此為一罪。不聽陛下旨意,執意跪在殿外,忤逆陛下心意,此為二罪;陛下召見,耽擱了些時辰才來覲見陛下,讓陛下久等,此為三罪。”
皇帝嘴角微哂:“朕覺得,這些罪名都不及你迷惑秦王的罪責大。”
“兒媳不認此罪。”
“為何不認,秦王為了救你兄長,處心積慮地讓朕派你兄長前往河湟,卻一個求情的字也不在朕跟前提。一出殿,就當著一群下人的面陪你同跪,不止于此,還跪在你身旁為你遮風擋雨,不惜名聲。別說是身在皇家,就是普天之下,又有幾個男人肯為了一個女人如此?”
“兒媳是太子之妻,一直以來,恪守本分,與秦王之間清清白白,從未有過故意勾引秦王之舉,所以不認此罪。”
“照你這意思,是朕的傻兒子一廂情愿了。朕告訴你,朕肯見你,不是被你這份救父的勇氣和決心感動,朕是怕秦王陪你長跪下去,流言更加難聽。”
魏檀玉垂下眼眸,眼眶一熱,忍下目中酸澀,不敢讓皇帝看見。
“你那些請罪的話不必再說了。朕也不是傻子,不想聽假話。朕給你陳情的機會,你有什么話想替你父親開口的,盡管說來聽聽。”
“陛下明鑒,兒媳不想為家父辯解,只是想懇求陛下讓兒媳看看家父與李大人往來的那些書信證據。”
皇帝也沒細問原因,將案上的書信全都推到她面前:“都在這里了。”
魏檀玉翻開來查看,一目望去,心卻砰砰跳動起來,果真是和父親字跡一模一樣,隨手翻了幾張,簡直像極了。臨摹字跡的人看來是位書法大家,定然拿過父親的親筆研究了許多時日才臨摹得如此相似。而這背后的人早就知道父親和李大人之間的關系。
肉眼看去想要看出破綻并不容易,得拿了父親的親筆,二者對照著查找破綻才行。
皇帝仿佛能聽到她心里的話似的,說:“這信,可不能交給你。這是御史彈劾你父親的證據,你應該知道,證據是不可能給到嫌疑罪人的家眷手上。所以,你只能在此地查看。”
魏檀玉知道這樣即使反復查看幾遍,也很難將每個字的寫法都牢牢記在心里。心知行不通,想了想,放下書信,再次對皇帝三拜九叩。
“陛下,能否容兒媳用薄紙貼著這書信臨摹一份帶出宮去?”
“你是懷疑有人故意臨摹字跡陷害鄭國公?”
“是,懇請陛下給兒媳三日,三日之內,兒媳必將這信中破綻呈給陛下。”
“若三日你找不到破綻呢?”
“自請廢去太子妃之位。欺君之罪,任由陛下處置。”
“好。”皇帝讓陳緹準備好筆墨紙硯,提供了幾案,讓她親自臨摹謄抄。
抄到一半時,敲打在窗上的雨聲急如鼓捶,陳緹從外面走進來,提醒皇帝:“陛下,雨又下大了,秦王殿下還跪在外面呢,也跪了四五個時辰了……”
皇帝朝她瞥去,見她眼雖沒抬,手里的筆卻停了下來,一副豎著耳朵聆聽雨聲敲窗的樣子。道:“讓他繼續跪著!他既然是為了太子妃而跪,那就跪到太子妃抄完告退為止。”
筆在她幾根指間接連換了幾個位置,終于才找到一個舒適的握筆之法,繼續謄抄,明顯比之前抄得快了些。
“太子妃可要專心,別謄錯了。三日之內拿不出證據,朕不僅會收了你太子妃的冊寶,還會治你的欺君之罪。”
殿內陷入一片安靜,只聽見筆尖在紙上臨摹的輕響。
又過了沒多久,傳來一聲擱筆的響動。
魏檀玉起身,還沒走到御前,皇帝比她還急得開口,是命令陳緹:“去將太子妃抄的東西盛起來,以便攜帶出宮,勿讓雨水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