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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寺里的僧人仁善,常備著枇杷葉煮的水,供前來的游人和香客飲,可治咳喘之癥,你在這里等我,我去替你討一些來。”
孫宜雪連說不用,他已經起身離開了。
想不到這個男人心思倒也是十分細膩,會關懷人。孫宜雪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陷入一片沉思。
昨日在房里看書,下人送進來一封書信,信上的字跡她一看就知道是秦王的手筆,信上寫著:“初六,玄山寺,鄭國公府世子將隨母至。或為汝良緣。”
初六來玄山寺進香是慣例,清早申國公夫人上了馬車,馬車將走,她急忙追出來。“娘怎么不等我一起?”
申國公夫人掀開車簾望著她道:“女兒你咳嗽就在閨房里呆著,娘自己去就好。”
“女兒都穿戴好了。”她圍上面紗,走過去上了馬車,一下馬車就見到魏永安路見不平救人一幕。
魏永安很快端了碗枇杷葉煮的水快走著回來,捧到孫宜雪面前。“還是熱的,孫小姐趁熱喝了。”
孫宜雪接過,道了聲“謝謝”,解下一側面紗,捧到嘴邊慢慢喝干凈了,喝完抬起頭,看著他,笑著又道了句“謝謝你”。
魏永安癡癡看著她的臉,抬手指了指自己嘴邊。
孫小姐先是錯愕,恍然明白,急忙掏出帕子往嘴角擦了擦,接著沖他一笑,笑時,頰邊綻開兩朵香輔,著實醉人。
可是將他看醉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姑娘家的臉,自己一張俊臉又癡又呆。長這么大,算是頭一回明白了徹底動心是怎么回事。
“我臉上還有東西嗎?”
“啊……哦,沒有了。”魏永安知道自己盯著人家看極不禮貌,馬上收回了視線,殷勤地把碗從她手里拿回來,尷尬地不知道說句什么好,只道:“我放回去。”
孫小姐扯住他衣袖:“先放這吧,你陪我說說話,稍后我與你一起送回去。”
魏永安激動地轉過身,連連答應,兩只手捏著空碗竟把手心捏出了汗。
孫宜雪看出他的局促,笑著把碗從他手里奪過來,放在銀杏樹下的石壇上。接著將面紗重新遮回臉上。
“魏公子今日怎么會來玄山寺?”她問,雖然方才已聽鄭國公夫人說了,是拉他來求姻緣。
“往年都是玉兒陪母親來,玉兒出嫁了,娘便盼著我成家,我本不想來的。但今日能在這里遇見你,不虛此行了。”他終于鼓足勇氣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孫宜雪聽出來了。捫心自問。她喜歡秦王的英雄氣概,可秦王不喜歡自己,此生與秦王是無望了,而自己始終、早晚要嫁人。那么除了秦王,嫁給其他男人有區別嗎?還是有的。外貌倒是其次,他要是有古道熱腸,俠肝義膽,心思善良細膩,那么也值得托付終身。而秦王為自己牽線,是為悔婚之舉而愧疚,若是看見自己找到歸宿,也不必再愧疚了。
她仰起頭,看著滿樹的紅綢,笑著問他:“這是許愿的嗎?靈驗么?”
魏永安個子高,伸手拈來樹枝上掛的一段紅綢,看了眼上面的字,道:“好像是求姻緣的。”
“你不也是來求姻緣的么?”孫小姐側過腦袋看著他,笑道,“何不也掛一段上去?”
魏永安看了看左右,笑道:“沒有這綢子。”話落,眼睛被那后殿門前的地上兩段紅綢吸引。“你在這里等我。”
跑過去撿了起來,剛好兩段,竟還是綁在一起的。魏永安站起身時,眼睛好像看見那殿里有幾個人影,就在他直起腰那刻紛紛低了下去。他也沒多想,不敢讓孫小姐久等,趕回來對她道:“找到兩段,孫小姐要一起許個愿望么?”
孫小姐看了眼道:“沒有筆,那我們便在心中默念吧。”
魏永安點頭如搗蒜。
許完了愿,孫小姐道:“這樹太高,我掛不上去,你幫我一起掛上去吧。”
魏永安自然樂意,將手里兩段纏在一起的紅綢掛上了樹梢。
掛完紅綢,兩人說說笑笑著,時光流逝,不得已拿起空碗走出了后殿的院子。
見褚厲和紅蓼當時都站在門邊看著,紅蓼還滿臉愉悅的笑容,魏檀玉最終沒敵過自己的好奇心,也走了過去,那一眼望去可不得了,阿兄正和人家孫小姐面對面,有說有笑地說著話,對話的內容雖然聽不太清,但看著他們指著那樹上的紅綢,似乎意在尋找紅綢掛上樹梢許愿。
褚厲從殿中找了兩段,動作迅速地從門縫里塞了出去。不一會兒,阿兄屁顛兒屁顛兒地跑了過來。
魏檀玉一看就知道自己這兄長是對人家動了情了,眼光倒是還不錯,竟看中了孫小姐那么好的姑娘。
但太傅和父親之間……全都怪褚厲。他那日在蓬萊殿揚言“要得人間絕色而妻”,讓太傅和父親都當場難堪,事后,太傅和父親在朝政的關系可想而知,不會好到哪里去。
魏檀玉一刻也不想和褚厲多呆,但今日母親和兄長都來了玄山寺,怕撞見,她又不敢溜出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呆在殿里,直到夕陽西下,前殿的喧囂都散去。
傍晚,褚厲又去找了一趟延機,延機仍不在。次日清晨和午后分別再去,仍是不在。
褚厲覺得奇怪,一個和尚,連續兩日不在寺中,就連今早清晨的禮佛都不在?練字竟練到了如此境界?
夕陽落山,延機還是不在。直到了第三日黎明,褚厲趕在禮佛之前,早早地站在他門外等待著,延機這時在了,門打開,見到褚厲,略感驚訝,說道:“施主找貧僧?”
“當然。我等了你兩日。”
延機眸子縮了縮,道:“施主因何事找貧僧?”
褚厲再次不請自入,袖中的酒釀放在他屋里的案上。“我因草藥之事來答謝你。”
延機跟著轉身,一眼瞥見案上的酒,警覺的眼神盯著褚厲。
褚厲笑道:“我見法師‘醉’心練字,所以帶了這謝禮。”
延機走過去,拿起那酒還給褚厲。“出家人不飲酒,還請施主收回。”
褚厲不準備收,但眼角一掃,一眼掃到他拿著酒瓶的左手,無名指不知是斷的還是被他刻意藏了起來。
褚厲伸手去接,最終握的卻不是酒瓶,而是一把捉了他的手,翻到眼前查看。他的無名指被一段白布纏著。
“法師的手怎么受傷了?”
“昨日在山林里練字,不小心磕到了鋒利的石塊,割傷了。”延機從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