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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吃里扒外的阿兄接二連三地問她衣裳和濕發是怎么回事。魏檀玉一個字也沒說,任他如何關切、如何焦急。她壓根不想再搭理這阿兄,連罵阿兄的心情都沒有了。
原來褚厲也記得前世,種種巧合,不過都是他有備而來。今日之意,是鐵了心要來對自己死纏爛打了。自己該怎么辦?幾天之后就及笄了,他不會跑來國公府下聘吧。
小船快要靠岸,褚厲的烏篷追了過來。
“魏小姐,送你的東西你忘記拿了。”他站在船邊伸手,掌心內一座蓮花觀音。
“謝秦王殿下。”魏永安毫不客氣地替她收了過來。
魏檀玉看了褚厲一眼,沒說話,扭頭就上了岸。
方才接上那對充滿欲望的眼神之時,魏檀玉只覺得雙腿都是軟的。
“瞧這蓮花花瓣,紋理畢現,還有這盤腿坐在上面的觀音,慈眉善目,雕得真不錯。想不到秦王還會這活兒。”
回府的馬車里,魏永安一邊打量手中的木雕一邊贊嘆,卻不料迎來了妹妹的眼白。“阿兄喜歡,自己留著好了?!?
“玉兒?!蔽河腊勃q豫了一下,神色轉為鄭重,苦口婆心勸她道:“你莫怪阿兄幫著秦王。常言道:長兄為父。我自是希望你嫁一個值得托付的男人。你出生在國公府,姿色也不賴,未來夫婿十有八九便是三位皇子其中一人。韓王是什么樣的人你心里清楚,太子雖然性情溫和亦對你有幾分意思,可他要娶的太子妃是孫大小姐,只會讓你做良娣。而秦王膽識超群,膂力過人,眼里更只有你,你若嫁了秦王,他將來必是不會虧待你的。”
“阿兄的好意,玉兒心領了。容玉兒晚上回去好好想想罷?!蔽禾从駸o聲嘆了口氣。
回府沐浴完畢換了衣裳,魏檀玉坐在床邊,手中的蓮花觀音像是塊燙手的山芋。因為是他故意送的,她討厭還來不及,可這雕得又是神明,自己又豈敢褻瀆?只得在心中暗罵褚厲這男人真是放浪,起身將觀音供在案上,雙手合十恭敬地拜了幾拜。
拜完抬起頭的那一刻,耳邊卻突然冒出褚厲的聲音。
“轉你身子的時候把你弄疼了?”
“再坐上來?!?
“喜歡這個姿勢嗎?”
魏檀玉拼命晃了晃腦袋,伸手堵住耳朵。
“朕也喜歡,對玉兒了解得深。”
“朕的玉兒真是水做的?!?
之類的話接著在魏檀玉耳邊時不時出現,斷斷續續地,嗡嗡騷擾了一整天。
她想從床下的箱子里找些針線活來做,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卻不小心將太子送的那幅自己的畫像又翻了出來。
畫掉在地上,自動展開了,畫上那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正抱著貍奴回眸看著自己。
“誰為君王重解得,一生遺恨系心腸。”
太子送這畫和詩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惜沒有什么機會和太子見面一問。
然而,魏檀玉沒有想到的是,這機會,很快就來了。
機會來的這一日,又是意料不到、狀況頻出、一波三折、驚心動魄的一日。
這日,她十五及笄。
魏氏宗親和劉氏宗親能來的人都來鄭國公府西院觀禮了。
正賓被鄭國公夫婦親自迎入場地,賓客也陸續被招呼著坐下。鄭國公準備致辭,突然聽到管家來報:“老爺,韓王派人給咱們小姐送賀禮來了。”
魏檀玉是今日的主角,早在場下就位候著,只等鄭國公致辭完畢后入場。聽見管家這話,眉頭不由一皺。
劉貴妃一大早差人從宮里送了賀禮過來。自己那時還在想,或許是韓王還未向劉貴妃表達不愿娶自己的想法,所以劉貴妃仍是在自己及笄這日備了厚禮送來。
可這韓王又差人送賀禮過來是什么意思?
前世自己及笄的時候韓王并沒有單獨送禮,都是劉貴妃代他送的。
魏檀玉以為那日宮中自己沖撞了韓王,這韓王鐵定是來砸場子的了??墒聦崊s與她心中所料恰恰相反。韓王派的人確實是來送禮的,而這送禮的排場還不小。
韓王一共差了十三個人過來,走在前面的是韓王府的管家,他身后依次跟了十二個人,兩人肩挑一件大箱子,足足挑了六大箱子,那些箱子一落在地上,賺足了在場所有賓客的目光。
韓王府的管家代韓王說了一些祝賀之詞,接著竟讓那些人當眾開箱以展示他韓王府的闊綽和對她笄禮的重視。
韓王送的賀禮幾乎都是聘禮中有的:
一箱茶禮、一箱果禮、一箱為山珍海味、一箱為四色糖餞、一箱酒水、一箱金銀珠箔首飾。
這陣仗都快趕上聘禮了,甚至超出了一般權貴人家下聘的規格。在場的賓客紛紛議論:這韓王妃之位怕是遲早屬于他們魏氏的女兒。
魏檀玉上前兩步,卻被紅蓼和綠云伸手拉住。“老爺未致詞,小姐還不能過去。”
鄭國公夫婦更是為韓王送的禮物驚呆了。
在大越,茶禮乃是聘禮中不可或缺之物。女方若受了茶禮,幾乎便等同于接受了男方的下聘。鄭國公惶恐:“韓王殿下心意,小女已然心領,只是這禮物實在太過貴重,蔽府實在承受不起呀?!?
那韓王府的管家回答道:“國公府怎會承受不起?韓王殿下說了,這些禮物務必讓小人們送到大司徒跟前。”又對鄭國公一揖:“魏小姐是殿下重視之人,區區賀禮,那是一百個受得起?!闭f罷便喚了身邊的下人走了。
鄭國公聽著左右賓客的議論,心里是十分地憂愁。
若真是接受了這賀禮,只怕明日之后,整個長安城便會將“鄭國公府接受韓王來府下聘”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劉貴妃縱然得寵,也不會如此心急沖動。韓王竟不怕陛下和貴妃責怪他魯莽,直接整這么一出,勢必在長安城引起軒然大波。
此時的鄭國公府是騎虎難下,受了這些賀禮,無異于等同接受訂親,陛下頂多責罵韓王一通,一道賜婚圣旨下來,女兒再沒有選擇的余地。退掉這些賀禮,又無異于直接打韓王的臉,叫他以后被整個長安城的人看笑話,也將徹底得罪貴妃。
鄭國公思慮片刻,果斷喊來自己的長子魏永安,當著眾人的面吩咐:“韓王殿下送的賀禮實在隆重,這酒水留著,今日禮罷埋去后院作女兒紅,玉兒出嫁之日,挖出來請韓王殿下喝杯喜酒。其余的,便由我兒親自帶人送回韓王府,務必要替為父和你妹妹好生謝過韓王?!?
退賀禮就算了,還讓韓王將來喝他自己送過來的喜酒?魏永安在心里對自己這爹佩服得是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