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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著雨只得妝扮了一番,便隨著回雪到了王帳之中。
蕭胤正負手凝立在桌前,對著一張地形圖出神,微微下闔的眼眸因為她的到來輕啟,眸光輕掃,便隨即又凝注在地形圖上。
“彈吧,今日彈一首動聽的。”他凝視著地形圖,冷聲說道。
“繞梁”早已在地毯上擺好,昨日斷掉的琴弦,已經續好了。花著雨跪在“繞梁”前,開始撫琴。
這一次,花著雨彈奏的是一曲比較平和的曲子,動聽而輕緩,琴音泠泠,似縹緲的風從天際拂來,似乎能拂盡這世間一切的紛紛擾擾。
演奏了不到一半,蕭胤便揮手制止道:“換一首!”
這曲子雖然可以驅走疲勞,卻無疑不適合蕭胤此時的心情。
花著雨只得換了一首《破陣子》,琴音錚錚,鏗鏘大氣,如金戈鐵馬入夢來。
蕭胤這才滿意,一邊聽著曲子,一邊望著地形圖,不時顰眉凝思,似乎琴音能夠助他思量一般。只要一曲而終,琴音歇止,他便頭也不回地冷聲命令道:“繼續彈!不要停!”
花著雨只得一首接一首地彈下去,心中自嘲,這便是琴妓,如若客人需要,她便要一直彈下去,彈下去......
手指沒有戴指套,北朝人才不會為一個琴妓準備指套。漸漸地,麻木的指尖隱隱有了刺痛感,低眸看去,有血滴在了琴板上,嫣紅的刺目。
回雪看到她嫣紅的手指,清冷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震動,但是她望了望蕭胤高大的背影,卻并不敢去稟告。掃了蕭胤的興致,誰都知曉沒有好下場。
花著雨勾唇一笑,伸指按住琴弦,將所有的音韻扣住,泠泠開口道:“殿下,請恕罪!”
蕭胤聽到琴音歇止,手指從地形圖上點過,慢悠悠轉身,聲音里皆是肅殺之意,道:“是,你是有罪!膽子不小了,沒有本殿下的許可,你也敢停下來?”
“奴家不是不彈,而是生怕將殿下的琴弄污了,無法清洗,還請殿下恕罪!”花著雨淡淡說道。
蕭胤的眸光從琴面上一掠,便凝注在她的手指上,這才注意到她的一雙青蔥玉指已經被鮮血染紅了。
“哦?”他有些訝異地揚眉,冷若冰霜的紫眸閃了閃。
回雪慌忙拿了錦帕,不斷地擦拭著琴面上的血痕,帳內的氣氛一瞬間冷凝下來。
“這么不中用,你的手指是紙糊的還是泥捏的?罷了,你下去吧!”他冷聲說道,不再看花著雨,沉聲對帳外的流風道,“讓他們進來。”
原本候在帳外的將士們魚貫而入,花著雨帳篷一角閃避。只聽得蕭胤吩咐道:“今夜,我們便從清明河攻入南朝,他們原本以為我們會在此迎戰,或者從最易攻克的肅城或襄魚關攻擊。達奇,你帶一萬精兵去攻打襄魚關,迷惑南軍。我們這就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在花穆大軍到來之前,攻下清明河以南的墨城。”
“可是,殿下,我們如何過清明河?”張錫問道。
“你們過來。”幾個將領聞言圍了過去,蕭胤再說什么,花著雨并未聽見,便被回雪領著出了帳篷。
花著雨用布條將自己的手包扎好,躺在床榻上,想不通蕭胤要如何從清明河過去。眼下的天氣,河水上盡是浮冰,就連用船渡水也不能,而蕭胤也根本就沒有準備船只。如若是架浮橋,她記得之前有一次看地形圖時,聽爹爹說過,清明河下盡是淤泥,很難下樁。
這一夜花著雨睡得并不好,第二日,當她看到清明河上的浮橋時,蕭胤的三千騎兵已經從清明河連夜渡河,攻破了墨城。
花著雨從回雪口中知悉,原來清明河并非全是淤泥,四十年前,南朝曾在一處較窄的河床筑堤壩,打算旱澇蓄水。只是后來因為種種原因,擱置了。堤壩終究沒建成,然而地基卻已經打成了。蕭胤便是利用了那段河床,打樁架的浮橋。
四十年前的事,他都打聽到了。
此君,不可小覷。
二日后,花穆率五萬精兵趕到了襄魚關,和原本在此鎮守的馬蘭將軍的一萬兵馬會合。與蕭胤的三萬兵馬在襄魚關形成了對峙。
不善于寫戰爭,所以,戰爭基本上都是簡寫,還是主寫感情和事件。
正文 第十六章 監軍
旌旗蔽日,號角沖天。
日光無論如何耀眼,如何明亮,卻也驅不走空氣里那沉重的肅殺之氣。風,在兩軍陣中穿梭,無論如何迅疾,卻也吹不散戰爭的陰云。
花著雨從城樓上向下望去,眼前密密麻麻盡是高昂的戴著鐵盔的頭顱,和萬千寒光閃閃的兵刃。
北朝兵馬的最前面,蕭胤端坐在馬上,繡著金龍的大氅在空中肆意飛揚。旗幟就在他頭頂,被風吹展開來,旗上繪著北朝威猛的圖騰---海東青。
蕭胤的對面,南朝的旗幟也在風中呼啦啦飛揚,旗上用黑線繡著大大的“花”字。旗下,是平西侯花穆---花著雨的爹爹。
號角聲不知何時停歇,萬人對峙的戰場上,猶若墳墓一樣死寂。
戰爭,眼看著一觸即發。
而這一戰的理由,竟是她---花著雨。
都說紅顏禍水,前朝曾有兩國國君為了爭奪一個女子而戰。而她,雖是這一戰的理由,但卻不是為了爭奪她。
南朝遺棄了她,而北朝根本就不屑要她。
這場戰事,其實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只不過是為了滿足當權者的野心。卻拿她做借口,讓她成了百姓口中的千古罪人。
此刻,她很想沖過去制止這一場戰事,但她心中清楚,就算她說自己是和親公主,她沒有死,這一場戰事,卻也避免不了。
北朝已經率先攻占了南朝的墨城,殺了南朝無數兵士。這一戰,就如同搭在弦上的箭,不得不發了。
她凝立在墨城的城樓上,清澈的眸光越過北朝大軍,凝注在爹爹身上。原本,爹爹率軍北上,是要大軍壓境,攻向北朝的。卻不想演變成了奪回南朝失地墨城的保衛戰。
距離有些遠,看不太清爹爹臉上的神情,但坐在馬上的身影,似乎有些佝僂。這些日子,不知爹爹是如何熬過來的。爹爹對南朝雖然愚忠,但并非有勇無謀。炎帝出爾反爾的旨意,定讓他極是痛心。
雖然,他依舊對南朝忠心不二。只怕內心,有些心灰意冷了吧。
這一次,爹爹的怒火,怕是要發泄在北朝了。他一定以為,和親隊伍被劫殺,是北朝人所作。就算不是北朝人所作,北朝人沒有保護好她,也是失責之罪。
果然,南朝軍隊中不知誰先喊了一句:為小姐復仇!立刻,此起彼伏的叫嚷聲響了起來,比之方才的號角聲還要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