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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眸光微動的杏眼卻泄漏了她的焦急。他沒有否認,淡淡“嗯”了聲。
年年的心放下一半:沒丟就好。只是,“好端端的,你拿我的賬本做什么?”
他黑眸幽深,問她:“那冊子真是賬本?”
他為什么這么問?年年心頭一跳,隱隱生起不安,一口咬定:“自然是賬本,不是賬本能是什么?”
聶輕寒靜靜地看著她,喚道:“年年……”
年年心頭不安更深,咽了口口水,問:“怎么了?”
聶輕寒道:“你其實可以更信任我一些。”
這話?年年一愣,心頭亂跳起來:“聶小乙,你在說什么呢,我什么時候不信任你了?”
他垂下眼眸,低語:“小騙子。”
年年心跳得更厲害了:他是知道了什么?她不敢繼續剛剛的話題,向他伸出手道:“你快把賬本還我吧。”
一陣微風拂過,吹動燭影亂晃,他頎長的影投射在地面,也跟著扭曲搖晃起來。許久,他下了決心,淡漠的聲音響起:“抱歉。”
年年心中生起不好的預感:“你為什么要和我說抱歉?”
他道:“我把它銷毀了。”
那一字字聲音輕淡,落入她耳中卻不啻驚雷。年年一下子站起,失聲道:“你說什么?”
他微微皺眉:“你那賬本手撕不壞,火燒不毀,多半被人使了邪術,甚至被人替換了,不是什么好東西。”
年年:“……”他怎么發現的?
她的心都在抖了,“既然手撕不壞,火燒不毀,你是怎么銷毀的?”任務手冊材質特殊,用一般手段根本無法損壞。他是在騙她吧?一定是的。
聶輕寒道:“我去了一趟回龍觀,陪玉塵子道長下了三天三夜的棋,終于請得他出手。”
年年眼前一黑:玉塵子,那不是男主在書中的超級外掛嗎?好幾次,男主面臨險境,都是他事先卜算出,教男主趨避,或派自己手下的弟子出手相救。
玉塵子癡迷對弈,因此與男主結緣。此人道法高深,手段靈通,是有真本事的。別人拿任務手冊沒法子,這個人還真不一定。
任務手冊真被銷毀了,她該怎么辦?手冊是溝通系統,返回系統空間的唯一媒介,一年期滿后,任務時間到達,她卻無法回去,難道竟要留在這個世界做孤魂野鬼嗎?她再也見不到她的父母親人了嗎?
聶輕寒見她神色不對,心頭一緊,上前抱住她:“年年,年年……”心頭憂慮:手冊被毀,斷了控制她之物,按理說,她應該松了口氣,就算有所擔心,也不應該這般害怕。莫非,其中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幕后之人,究竟對她做了什么?
年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聶小乙,誰允許你亂動我的東西的?把我的手冊還給我。”
她伏在他懷中,哭得傷心又絕望,仿佛天地崩裂一般。聶輕寒的心都揪成了一團,摟住她顫動的肩頭,輕撫著她幫她順氣:“別哭。”
她又氣又恨,又悲又苦,紅著眼睛瞪他,反反復復只說一句話:“混蛋,你還我手冊!”
他面露不解:“只是一本賬本,還是被人做了手腳的賬本,你何苦這般傷心?還是,這冊子關系到什么要緊之處,你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
年年啞口無言:法則相關,系統的事是絕對不能對小世界的人透露的,她根本沒法向他解釋。從他的立場,他并沒有錯。換了她,如果不知底細,發現如此詭異之物,也必定會如臨大敵,果斷處置。
可他害慘了她。
她難過到了極點,也不想再找借口了,一邊氣恨地推他,一邊又哭了起來。
她還是不愿告訴他。他神情微黯,見她如此傷心,心痛如絞,攏住她肩,將她牢牢圈在懷中,溫言勸哄:“你現在是雙身子,生氣打我罵我都無妨,休要哭壞了身子。”
她杏眼紅腫,粉白的小臉上滿是淚痕,扭著頭不肯看他,抽噎著指責:“聶小乙,你混蛋,太過分了。我討厭死你了。”
討厭嗎?他心頭一窒,一時只覺透不過氣來。心中卻并不后悔:不管如何,那等害人之物,絕不能留在她身邊。
她淚汪汪地看向他,又重申了一遍:“我討厭死你了!”眼淚撲簌簌落下,“誰允許你以自作主張了,你為什么不能問問我?”
他問:“我問了你,你會允許我將它銷毀?”
年年被問住了:所以,這是一個死局,他既然發現了任務手冊的不同尋常之處,便一定會設法處置了。說來說去,還要怪她自己不小心,上次丟失時,太過緊張。他一貫心思深沉,多半就在那時起了疑心,決定一探究竟。
她怎么就這么倒霉?
年年悲從中來,眼淚再次涌出,嗚嗚又哭了起來。
聶輕寒伸手為她擦拭眼淚,卻越擦越多,只覺一顆心都要被她揉碎了。他嘆了口氣,拉高寬袖,露出手臂給她,“別哭了,要不,給你咬一口出氣。”
她淚眼朦朧地盯著他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沒有猶豫,惡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同一時刻,七條胡同對面,小小的茶館門庭冷落,只最角落坐了一桌女客。
那客人是主仆兩人,坐在主位的十五六歲模樣,一身紅衣如火,圓臉大眼,明艷照人,手中把玩著一條烏油油的馬鞭,正是武威伯府的六姑娘梁季婉;另有一個年紀小的丫鬟打橫而坐。
梁季婉揚著下巴,從荷包中摸出一個銀錠子,放在桌角,對過來送茶的小二倨傲地道:“掛著‘守靜’匾額的那家是什么情況,給我說說。說得好,這錠銀子就是你的了。”
當初她和段瓊算計得好好的,為段琢和福襄郡主暗中傳遞消息,促成他們私會,再讓段瑞帶人去捉奸,好讓兩人身敗名裂。段瑞可以得回世子的身份,而福襄應該也再沒顏面霸著聶輕寒的正妻之位。
原本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不料那日段瑞前去捉奸的一行不知被誰襲擊,功虧一簣。
好在,她們所做的一切也不算白費,蒼天有眼,福襄居然墜崖而亡了。
梁季婉簡直做夢都要笑醒:福襄死得可真是太好了。雖然沒能讓她聲名狼藉有些遺憾,但,聶輕寒正妻的位置好歹算是讓出來了。可惜,聶輕寒太過重情,當眾表示要為那個討人厭的福襄守孝,倒叫人一時不好輕易提續弦的話頭。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等至少一年時間,不能叫別的女人有可趁之機。為此,她已經讓嫂嫂幫她放出話去,誰要敢給聶輕寒說親,就是和武威伯府過不去。
聶輕寒的續弦之位,她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