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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在屏風旁,沒有說話。
年年覺得他有些奇怪,沒有多想,隨意將氅衣披好下了床。誰知腳剛著地,她腿驀地一軟,向前跌去,撲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她的老腰,她的腿。年年這才感覺到腰酸腿軟,虛弱無力,小腿肚還在哆嗦著,心下暗咒一聲,惱羞成怒:“不許笑,都怪你!”
聶輕寒接住她,聲音溫和,態度良好:“嗯,都怪我。”頓了頓,問道,“能自己走嗎?不然,我抱你回去?”
年年更羞惱了,一口否決:“不行!”他定是故意的。真要被他抱回內室,豈不是所有的下人都知道了她的狼狽?到時,她的臉都要丟盡了。
聶輕寒想了想:“要不,叫你的丫鬟過來,扶你過去?”
年年再度否決:“不行。”頓了頓,心不甘情不愿地改了主意,“我今夜留在這里,不回內室了。”
聶輕寒一時沒有吭聲。難不成他還敢嫌棄?年年不高興了,兇巴巴地瞪他:“怎么,不可以嗎?”
他道:“我怕我會把持不住,到時你又生氣。”
年年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他的臉呢,這種話都說得出?黃昏時折騰了這么久,他居然還嫌不足嗎?
聶輕寒見她一副快要炸毛的模樣,眼中笑意閃過,忍不住低頭啄了下她紅紅的櫻唇,抱起她去了外面圓桌旁:“先用晚膳吧。”
他向外吩咐一聲,很快,琉璃和珊瑚提著食盒進來了,翡翠蝦仁,四喜丸子,拍黃瓜,清炒菜心,配一碗山藥粥,一碟玫瑰卷,清清爽爽的,看著就叫人食指大動。
年年已經餓得沒了知覺,連喝了三碗粥,胃里總算好受了些。
珊瑚服侍她漱了口,凈了手,稟報道:“郡主今兒出門的時候,臨川王府送帖子來了。郡主和琉璃姐姐都不在家,奴婢代收了帖子,臨川王妃邀請郡主和姑爺后日去臨川王府做客。”
書案前,聶輕寒書寫的手微微一頓。
年年精神一振:來了嗎,她期待已久的,絕對可以和男主一拍兩散的劇情終于要來了嗎?
正當開心,聶輕寒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起:“能有機會見到他,你就這么高興?”
年年:???
第40章 第 40 章
臨川王乃當今延平帝胞弟, 身份尊貴, 深受天子和太后娘娘的寵愛。臨川王府選址亦得天獨厚,緊靠宮城西華門,鬧中取靜, 占了大半座進賢坊。
天工坊到進賢坊, 幾乎要跨越大半個京城。滕遠舟提前到車馬行雇了車,等到宴請那日, 夫婦倆出門, 卻發現胡同口停著一輛雕飾華麗的朱輪青帷車。見到他們出來,有人迎上前來,笑盈盈地道:“郡主, 奴婢見過郡主。”
年年循聲看去,卻是一個梳著婦人髻的年輕女子,那女子二十余歲的模樣,穿一件綠綢褙子, 容貌清秀, 望著她含淚帶笑,神情激動。
年年認了出來, 驚喜道:“棠枝。”
棠枝原是順寧郡王府的丫鬟, 一直在竹濤院服侍, 跟著夏拯學習醫術,后來被順寧郡王贈給了在郡王府避難六年的燕蓉,跟著燕蓉一起來了京城。看她現在的打扮,應該是在臨川王府嫁了人。
棠枝道:“王妃怕郡主出行不便, 特命奴婢來迎接郡主和聶公子。”說著,轉向聶輕寒,規規矩矩地向他行了一禮,“見過公子。”聶輕寒在靜江府時和夏拯交好,棠枝自然是認得他的。只不過,那時候聶輕寒還是郡王府的雜役,如今已大不一樣。
年年問:“師父怎么知道我們沒車?”
棠枝笑道:“是世子特意提醒王妃的。”
段琢啊。年年心生欽佩:作為終極反派,段琢還真是時時刻刻記得惡心聶小乙,拉起仇恨果然比她還敬業。
順便還刷了把她的好感。
原文中,福襄跟著聶輕寒到京城后,吃穿用度也就罷了,出行居住的條件更是一落千丈,緊接著又因和段琢私會,被聶輕寒禁了足,對聶輕寒的不滿累積到了極點。
去臨川王府赴宴,正是矛盾集中爆發的一個點。滕遠舟準備的是雇來的騾車,令她只覺顏面無存。這樣的車去臨川王府,去見曾經的故人,將她的落魄和不如意明明白白地展現,臨川王府的下人會怎么想,燕蓉會怎么想?
從來高傲的小郡主怎么能忍受這樣的羞辱?
這個時候,段琢細心,提醒燕王妃派馬車來接她,頓時令她心生感動。
從前的種種情誼盡上心頭,福襄心里一個念頭越來越強烈:要不是當初的陰差陽錯,她早就嫁給了段琢,成為王府世子妃,又如何需要跟著聶輕寒吃盡苦頭,受人恥笑?
她越是這般想,心下就越恨,對這樁婚事就越不滿,以至于在臨川王府,在段琢再次出手助她時,她心中的那道堤防徹底坍塌,再也不愿克制對段琢的情感。她答應了段琢幫著對付聶輕寒,踏出了喪命的關鍵一步。
年年忍不住看了聶輕寒一眼,聶輕寒神色平靜如故,看不出絲毫端倪。她露出笑來:“阿琢什么時候這么細心了?”
棠枝道:“世子和郡主打小相識,郡主的事,世子哪一件不是放在心上?”棠枝心中遺憾:當初聽說段琢求娶郡主,她暗暗高興了很久,卻沒想到,命運弄人,郡主竟會嫁給出身低微的聶小乙。她心中嘆了一口氣,伸出手來,欲要扶年年上朱輪青帷車。
年年看向聶輕寒:“聶小乙,你不上車嗎?”
聶輕寒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年年露出訝色。他眼中閃過暗色,垂下眼,淡淡道:“郡主上車吧,我坐騾車便成。”
年年哼道:“那騾車又臟又破,有什么好坐的?”
他垂著眼沒有說話。
年年撇了撇嘴:“隨你。”扶著棠枝的手上了車。琥珀提著禮物在后跟上。
車中布置得極為舒適,地面鋪著柔軟的織花波斯地毯,車椅上墊著雪白的羊毛墊子,幾個大紅漳絨軟枕散放著。固定在車上的小幾上,放著果盤和點心,車壁上,甚至還掛了一叢開得正艷的月季點綴。
年年愜意地倚在軟枕上,望著一旁寒酸破舊的騾車,心想怪不得原文中的福襄心理落差那么大,這天上地下的,對比也太強烈了。
*
與此同時,臨川郡王府東,世子宅邸。
一張黑白形影圖擺在干凈得過分的紫檀書案上,段琢立在案前,從來璀璨如星的美眸死死地盯著那張畫像,渾身如墮冰窖。
畫上之人劍眉斜飛,鳳眼幽黑,隆鼻薄唇,明明是冷情端凝的長相,偏左眼眼尾下帶了一顆淚痣,為他清冷的氣質憑添了一股風流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