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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村口處一間破舊的屋子前停下。眾人這才看清,車夫是個年方弱冠的俊逸青年,修眉鳳目, 身材頎長,氣質沉靜。
有認得的叫了起來:“那不是聶小乙嗎?”這些年,每年清明聶小乙都會回來拜祭他母親,偶爾在莊子里住一晚, 許多人都認識。可這會兒又不是清明, 他怎么回來了?
然后,他們看到聶小乙走到車門前, 打開車門, 向里伸出手來。
車里還有別人?眾人越發好奇。
車廂中慢慢探出一只纖細瑩白的手, 軟軟搭在了聶小乙的手上。
那手生得極美,十指尖尖,宛若柔荑,小巧可愛的指甲涂著紅艷艷的蔻丹, 將得近乎透明的肌膚晶瑩細膩,宛若美玉雕就。
孩子們看得呆了,看看自己粗糙的,沾了泥巴的手,一時竟生起無處安放之感。
一把嬌聲傳出:“就是這里嗎?”那聲音嬌柔婉轉,嚦嚦動聽,入得耳中,叫人不由滿腔豪情都化為了柔腸。
聶小乙“嗯”了聲。
車中探出半張美人的嬌容。
美人發若堆云,膚若凝脂,眼含水杏,唇若涂朱,清麗絕倫,看向四周,蹙起眉來。
含愁的模樣,叫人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孩子們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人兒,一時間睜大了眼兒,鴉雀無聲。
年年完全沒注意到周圍越來越多的目光,震驚地看著眼前破舊的小屋:龜裂的墻面,坑坑洼洼的地面,漆跡斑駁的大梁,還有缺胳膊少腿的家具……坐了一天的馬車,她原本以為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了,不料眼前的情形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我們今夜要住這里?”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聶輕寒。
這里哪像能住人的樣子?
聶輕寒“嗯”了聲,眉目和煦:“這是我們的家。”
年年:“……”她知道聶輕寒從前過得不好,可是沒想到會這樣糟糕,更沒想到他還要帶自己來體驗生活。
復仇升級文的男主果然不是好當的,起點大多低得可怕。
年年同情當初受苦的聶小乙,可同情歸同情,要她跟著他一起受苦可不行。陪男主吃苦是女主的事,反派的正確打開方式是看著他們吃苦,順帶找機會踩上一腳才對。
可眼下,她似乎只能跟他共苦。
年年悲傷:若換了從前,這是多好的刷仇恨值的機會啊。她可以借機和他大鬧一場,堅決不住這里。可現在她心里沒底啊,萬一仇恨值刷過頭了,把自己坑了怎么辦?
她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
聶輕寒見她委委屈屈,卻一聲不吭的模樣,心下一軟:小郡主長這么大,休說住,大概見都沒見過這樣的地方,實在為難了她。
他忍住摸她頭的沖動,溫言細語:“要不你在院子里等一會兒,我打掃干凈了再進來?”
年年點了點頭,暗暗松了口氣:算他有眼色,沒有得寸進尺,要求她幫著打掃屋子。
聶輕寒從屋里搬了張干凈的椅子給了她。
年年在馬車上坐了一路,這會兒并不想坐,好奇地看向四周。聶家的屋子不大,只兩間半,屋前種了一棵枇杷樹,外面圍了一圈籬笆,圍出了個小小的院子。
年年心中生起親切感。
她出生的那個世界,家在江南的一個小村莊,小橋流水,楊柳如畫。她家就在小河邊,黑瓦白墻,雞鴨成群,也圍了一圈籬笆墻。
只不過,她家的屋子比聶小乙的大得多,也要好得多。雖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是衣食無憂,度日悠閑。爹娘兄長將她捧在了掌心,百般疼愛。
直到噩夢降臨。
她死于非命,爹娘和兄長不知該有多傷心。所以,一直以來,她都在努力地攢生命值。哪怕做反派是最不討好,最被人嫌棄的任務,她也一直咬牙堅持下來。她想她的家人,想要再次回到他們身邊,不想讓他們為她傷心。
籬笆外已經圍了不少好奇的村民,望著她議論不止。有膽子大的婦人開口問道:“小娘子是聶小乙新娶的娘子嗎?”
年年從回憶中恍然回神,見婦人三四十歲的年紀,矮矮胖胖,一張福氣的圓臉,看著十分和氣的模樣,想起了現世中同樣有著一張圓臉的三嬸,心頭微酸,落落大方地答道:“是啊。”
四周頓時竊竊私語起來:聶小乙當年離開袁家莊時是何等落魄,聽說已經淪落到人府上為奴的地步。沒想到這小子倒是好運道,居然能娶到如此一個美嬌娘。
只是看美嬌娘的穿著打扮,半舊布衣,雕木簪子,除了耳上一副銀丁香,再無其它飾物,著實寒酸。也不知怎的瞎了眼,嫁了聶小乙這個窮酸鬼。
好奇心愈盛。
見婦人得到了回應,其他人膽子也大了起來,一個年長的老婦人笑著問道:“不知小娘子是何處人氏,什么時候和聶小乙成親的?”
年年覺得這個沒什么好隱瞞的,隨口答道:“我住靜江府城,剛和他成親幾天。”
原來是府城的姑娘,才嫁給聶小乙沒幾天。真是可惜了,這么俊俏的姑娘,也不知她圖聶小乙什么?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人群中有人吹了聲口哨,陰陽怪氣地問道:“小娘子看上了聶小乙什么,說說看,說不定我袁七也能娶到像小娘子一樣的美嬌娘。”
“得了吧。”有人嘲笑他,“還能看中什么?自然是聶小乙那張臉,你袁七什么時候把臉換了,說不定就有機會了。”
人群頓時哄笑起來。有人接口道:“聶小乙也就那張臉能看了。”
“小娘子,我的臉也能看,你要不要看看我?”
“算了吧,就你這身黑皮,也想跟人聶小乙比?”
“你懂什么,黑皮有黑皮的好,那些小白臉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小娘子,你跟著哥哥,保你得了妙處,再也看不上那些小白臉。”
年年聽他們越說越不像話,皺起眉來。正要發作,一道清脆的嬌聲笑道:“袁四狗,玩笑適可而止啊。我家小嫂子嬌滴滴的小娘子,臉皮薄著呢,哪能由得你們調笑?”
有人道:“唉喲,三侄媳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