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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龍拊掌附議。
安常便道:“一夜東風(fēng)萬萬枝,淺紅深白映春流。無端素手拈花笑,道是拼身不足羞。”
陳元龍大笑:“好詩(shī)。你既詠了杏,我只得詠桃,且聽來:紅梢一點(diǎn)破輕寒,朱戶花橋倚玉欄。著盡無人知悄處,誰家年少信燈闌。”
一番取笑過后,二人便催促楊家兄弟吟詩(shī)。柳重湖沉吟半晌,道:“既是恁的,我詠梅便了。不恨年年著雪霜,但愁長(zhǎng)作去年香。空聞燕子時(shí)相過,不得機(jī)緣會(huì)翠堂。”
“好個(gè)不得機(jī)緣會(huì)翠堂。”安常舉杯大笑,“今日既得了機(jī)緣,且相會(huì)去。”
楊蝶掩自默默吃酒。元龍安常催得急,他說:“難得二月見桂花,我詠桂罷。有情風(fēng)送十里香,疑是姮娥理新妝。臨遍廣寒深處鏡,無人更見斗眉長(zhǎng)。”
安常道:“此詩(shī)格律卻不整。”
楊蝶掩只道:“卻不似你飽讀詩(shī)書。”
那日大醉而歸,上馬只是踉蹌。重湖見他駕馬不得,扶他上馬,與他同乘。楊蝶掩靠在重湖肩上,道:“哥哥,你自去休。”
重湖好言軟語:“你恁的,我如何自去?”
楊蝶掩口中道:“你且去,遲早要去,如何不早去?”
重湖不答。楊蝶掩卻在馬上睡去。
是夜醒來,仿佛三更。不知是否重湖將他安置回房,起身只見自家門前簾幕低垂,身畔無一人,恍然憶起早已不與重湖處一室。
他自去卷了簾兒,提了燈籠,徐行到院中荷塘欲待望月。拾級(jí)上了小亭,顧盼卻不見月,思量著今日原卻是初三,當(dāng)三更何來得月色,暗笑自家癡蠢。
抬眼望小庭西側(cè),幾株梧桐下幾株金桂,因了時(shí)節(jié),早已花謝。去年重湖采了新花,造了新酒,如今還封在窖里。卻不知是甚么滋味?
玉蟾自袖中掉落,楊蝶掩拾起。摸向腰間墨玉蟾,自十歲起便不曾離身。
怎地又是玉蟾?心下悵然。
望得久了,閣樓上卻忽爾掌起燈。有人支了窗兒。看時(shí),卻是重湖。他依在窗邊,也望見了亭中兄弟。
兄弟兩個(gè)隔著半個(gè)庭院相望少刻,重湖離了窗前。
再看時(shí),他提了一色燈籠,因樓外木梯下了閣樓,輕輕走到庭心,踩過荷塘石樁,上了小亭。
見他來了,百種滋味又上心頭。
重湖將燈籠往籠架上架下,在楊蝶掩身旁坐下。
“怎地睡不下?”重湖問道。
“吃多了幾盞。”
重湖望他,楊蝶掩卻望桂,道:“你若歡喜,將溪邊月桂移來院中植下,便得月月聞香,可好?”
柳重湖搖頭,笑道:“月桂雖好,不若八月桂恁的風(fēng)情。蝶兒,從前吟道白樂天一闋小詞,道是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合是要那三秋桂子八月月,玉人枕上錢塘潮,方有恁的風(fēng)情。”
楊蝶掩笑指柳重湖腿上,問:“可是此枕?”
柳重湖指楊蝶掩腿,道:“亦是此枕。”
兄弟兩個(gè)相視而笑,楊蝶掩道:“兄長(zhǎng),玉枕容小弟一枕?”
柳重湖摟了他頭,放在腿上,楊蝶掩直直看著兄長(zhǎng)含笑雙眼,輕輕道:“重湖,來日同去杭州,尋尋三秋桂子,看看枕上潮頭,可好么?”
柳重湖但笑道:“好。”
當(dāng)日笑語歡顏,依舊歷歷耳畔眼前,怎知如今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