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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在后悔當初沒有把[幸運決策幣]給掛在脖子上,否則說不定就能做一個預知夢;而另一半又清楚地意識到,
那些想法并非是她自己的意愿,
而更可能是[幸運決策幣]在趁著所有者san值不滿時搞事情。
潔白床鋪很柔軟,對于走了一天路的疲憊旅客來說,
有著異乎尋常的吸引力,
程亭羽坐了一會后,
戀戀不舍地站起,
吹滅了燭光,又去拉上了臥房的窗簾。
臥房陷入到黑暗當中。
程亭羽輕聲安慰自己:“其實我也不是很餓。”
她很想說服自己別再去回憶下午那份牛奶加面包的音容笑貌,然而作為一個非咒言類玩家,她的言語沒有對自己產生任何效果。
窗簾的質地像是棉花,程亭羽拉得很隨意,月光從簾幔的縫隙中照了進來,落在地板上,就像是一條細細的銀白色長線。
慢慢地,地上的銀白長線發生了偏移。
臥房的窗戶分明處于關閉狀態,夜晚的涼意卻無孔不入地沁透了進來,黑暗中,程亭羽一動不動地坐著,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地板。
時間正在流動。
她分明沒有進入到睡眠當中,但劇情還是在緩緩推進。
所以說接下來這段情節,是不管她處于什么樣的狀態,都依舊會發生的?
程亭羽一分鐘的心跳是五十次整,她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仔細感受著身體的疲憊程度。
長途跋涉帶來的勞累感如影隨形,程亭羽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不斷衰弱。
程亭羽雖然無法使用“鑒定師”的能力,她右眼的視力加成還在,并不需要照明也能看清屋內的一切情況,不過在站起身后,依舊先走到桌邊,端起了已經熄滅的燭臺。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全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房間內沒有異況發生,大致可以認為,使得時間持續流逝的劇情點,并不在北邊的臥室當中。
程亭羽轉過身,向著臥房門口走去。
或許是因為有年頭了,臥房的門縫處,其實存在著細微的豁口。
理論上,走廊上的燭光會通過門縫的豁口漏進臥室,然而站在程亭羽的角度,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或許是因為夜色太深,小甲跟小乙已經熄滅了木屋中所有的燭火。
程亭羽走到臥房門口,安靜地停下了腳步,此刻的她,距離門縫只有一步之遙。
為了把握到房門外的情況,她稍微矮下了身。
然后,迅速拔掉蠟燭,將燭臺帶尖頭的那一端,透過門縫,狠狠刺了出去。
“——啊啊啊啊!!!”
堪稱凄厲的女聲從門外響起。
臥房門從內部被撞開,重重砸在還未來得及推開的小乙身上。
“守在客人的臥房門口,真是很罕見的待客之道。”
在進入副本后,程亭羽的身體素質其實是下降了的,不過一些基礎的肌肉記憶還在,她顧忌小甲跟小乙可以聯手作戰,所以主動出擊,先一步刺穿了小甲貼在門縫處的眼球。
此刻的兩人完全沒有了原先熱情的樣子,面上全都是帶著殺氣的猙獰。
——那是屬于活人的猙獰。
程亭羽凝視著門口的兩人,面帶微笑:“為什么要驚訝?你們分明早就知道我并未入睡。”
聽到程亭羽到的話時,小乙的面孔上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駭然。
看見對方的表情,程亭羽便知道,自己大概猜對了一部分游戲規則。
在她進房間后,這兩個人一直蹲守在外面,等待著一個合適的動手時機。
程亭羽有一個猜想,如果自己已然入睡,那么劇情會直接跳到小甲跟小乙認定的需要動手的時刻。
但倘若程亭羽沒有睡著,接下來雙方是否起沖突,在什么時間起沖突,便都成了一件具有未知性的事情,正因為如此,副本內的時間才會緩緩向前推進。
眼下的情形與之前用餐的時間跳躍情況又存在一定差異……
目前線索還不足,程亭羽推斷,用餐屬于已經定好、必然會發生的事情,而夜間的沖突,則跟故事角色的自我發揮有關。
除此之外,她也一直在思考,小木屋對自己的作用。
首先應該不是為了補給,程亭羽原本并不饑餓,也絲毫沒有感覺到疲憊,她之所以會得到現在這一連串的debuff,就是因為聽到了小甲兩人的話。
在后續用餐期間,小甲跟小乙更是顯露出了任哪個有點警惕心的參與者都難以忽視的怪異進食姿態。
程亭羽覺得,對方并非是希望她恢復體力,而是在盡一切可能削弱客人的狀態。
于是等到入睡的環節之前,程亭羽主動拿起了燭臺。
——雖然房子后面也有農具,但是用來當武器的話,還是太過顯眼。
等進入到臥室時,程亭羽其實還并不確定接下來會有事件發生,直到她發現時間居然在不斷推移。
這意味著,故事的劇情已經開始。
她方才無法通過門縫看到外面的光,不是因為小甲兩人已經熄滅了屋中的燭火,而是因為他們一直就未曾離開,用身體牢牢遮擋住了走廊上的光源。
程亭羽甩掉燭臺上的血,不緊不慢道:“透過門縫看到敵人眼睛的橋段在很多文藝作品里都出現過,我覺得是時候給后面的劇情增加點新意。”
小乙后退一步,做出警戒的姿態,神色充滿震驚。
他現在的樣子,已經一點都不像AI,急促道:“你沒有吃東西,也沒有睡覺,現在一定又困又累……”
程亭羽的狀態的確不好,但她沒有失去最基本的判斷能力:“如果你們有全然的把握,就不會先想方設法削弱我的狀態再動手,畢竟有能力長途跋涉的旅人,總比待在家里的兩個小朋友要更加強悍。”
她說完話后,忽然停頓了一下。
與此同時,小乙的臉色變得鐵青一片。
程亭羽依舊感到饑餓與疲憊,然而被削弱的身體素質,卻明顯恢復了一些。
她活動了下手腕,若有所思:“原來如此……這里的言語存在著力量。”
所以在認定自己應該更強之后,這就成了故事中的事實。
程亭羽戰斗力并不算極其出色,起碼在面對拾荒人的時候,會干脆利落地選擇走為上計,不過她方才的分析沒錯,小甲跟小乙在動手前會拼命削減客人的狀態,讓對方心生懷疑,無法放心進食跟入睡,正是因為他們缺乏戰斗方面的信心。
而程亭羽本人,好歹是能憑自身戰力忽悠過督察隊,讓后者把她當成血肉型玩家的存在。
小乙并非她的對手,本來加上小甲的話,兩人其實有著一戰之力,只是在眼睛受到銳器的重創后,小甲的戰力也因為混亂跟劇痛被削弱了大半,近乎于直接減員。
“咚!”
想要逃跑的小乙的身軀飛起,摔在地板上,面孔朝下,幾乎被砸扁,程亭羽踩住他的后背,讓他無法動彈,
小乙在掙扎,但很快就沒有了掙扎的力氣,他的鼻子已經斷了,身上的骨頭發出難以承受的咯吱聲。
程亭羽輕聲自語:“這也是一種驗證的方式。”
在遭到攻擊時,小甲跟小乙是無法繼續偽裝成NPC的模樣的,只是在一般情況下,剛進副本的參與者在沒弄清楚他們身份的情況下,不會對小甲跟小乙動手,本來行事風格就不大正常的那些除外。
也正因此,程亭羽覺得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很正常。
她是在察覺到了副本的異樣后,才選擇了主動出擊。
左眼受傷的小甲搖搖晃晃地站起,趁著程亭羽的注意力沒放在自己身上,悄悄往走廊盡頭挪動。
他們的判斷有錯誤,今天進來的,不是一個能隨意捕殺的獵物,反而是最為可怕的獵人。
“請等一下。”
“……”
小甲聽見,那個年輕人的聲音從后方傳來,措辭依舊不失禮貌,對方分明正看著地上的小乙,然而右臉上濃黑如夜的眼珠卻怪異地轉動到了與另一只眼睛不同的方向,像看著青蛙的蛇那樣,盯住了想要逃走的自己。
頭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不知為何,小甲感受到了一種令自己脊背發麻的驚悚之意,然而就在她大著膽子想要再去確認一下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的眼睛卻恢復了正常。
她一直在看小乙,期間僅僅用余光瞥了小甲兩眼,仿佛小甲剛才所見到的一切,都是因為太過害怕才產生的錯覺。
程亭羽隨意轉了下手中血跡未干的燭臺,帶點無奈地說:“我現在不方便同時控制兩個人,你最好不要亂走。”
“……”
已經感覺到恐懼小甲先是有一瞬間的茫然,完全不理解為什么程亭羽會直接跟她說不要亂走。
雙方明顯處于敵對關系,對手既然無法同時控制住兩個人,豈不正是另一邊脫身的大好機會?又為什么要把事情給說出來?
然而很快,小甲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個令自己微微戰栗的念頭,她盯著程亭羽,又難以克制地看了眼對方手上沾血的燭臺,然后略顯僵硬地點了下頭。
——她總感覺,如果自己或小乙那邊有異動的話,對方就會用燭臺刺穿他們的頭。
程亭羽彎了彎唇角:“這樣就很好。
“雖然已經很晚,不過既然大家都沒有休息的打算,那么我有幾個問題要問。
“第一個問題,你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從兩人的表現以及時間推進的規律看,程亭羽已經全然確定,他們并非小木屋的NPC,而是先自己一步進入副本的參與者。
聽到敵人的問題,小甲跟小乙幾乎是同時張開嘴,想要說話,其中小乙因為臉被壓在地板上,所以嘴巴張得困難一些,令人聯想起砧板上正在吐泡泡的魚。
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交代情況,就被立刻打斷。
程亭羽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要發出聲音,就在原地寫下來。”
小甲明白對方是在防止他們互相串通,但是:“我們沒有紙筆。”
程亭羽友情提醒:“木頭的質地并不算堅硬。”
小甲吃驚:“要我們用指甲在地板上寫字?”
程亭羽想了想,溫和道:“人體比指甲更堅硬的部位就只有骨頭跟牙齒,如果覺得指甲不好用,我也可以幫你拔一顆牙下來。”
小甲僵住,她猶豫了下,蹲下身,盡量忽視身上的痛意,用指尖蘸著臉上的血跡在地板上寫字。
程亭羽沒有出言阻止,只要能達到目的,她并不是很在意對方的書寫方式。
很快,小甲跟小乙就先后給出了答案,他們之間的距離并不近,起碼保證了彼此無法看見對方身邊的文字,不過程亭羽的右眼有著密瞳帶來的視力加成,可以清晰地辨認出小甲寫下的內容。
第62章
《故事書》(三)
小甲:“我剛剛打開了一本書,
然后就進來了。”
小乙:“準備看書的時候進來的”。
他們給出的答案跟程亭羽的經歷一樣。
程亭羽:“第二個問題,你們進來多久了?”
小甲:“很長,記不得,
大半年或者一年多。”
小乙:“挺久的,
大概超過了一年,也可能沒有。”
程亭羽的目光在兩人的答案上一掃而過,繼續:“第三個問題,你們進來的先后順序。”
小甲:“我最早,很快就是小乙。”
小乙:“要比小甲慢一點,也差不多是同時。”
小甲一邊書寫,
一邊打量不遠處的年輕人,
或許是燭光的原因,程亭羽五官顯出某種莫測而凜冽的氣質。
程亭羽的視線在地上的字跡上停頓了一會,隨即才開口:“第四個問題。
“那本讓你們進來的書,
大約有多厚?”
相對于其它內容來說,書本的厚度并不是一個值得隱瞞的問題,
小甲跟小乙同樣迅速給出了答案。
兩人的回答都是“一厘米左右”。
程亭羽沒有說話。
細微的燭光落在她眼中,
仿佛要被深濃的瞳孔徹底吞沒。
小甲的眼睛還在往外滲血,卻沒有因為傷勢而抗拒程亭羽的提問——在意識到單打獨斗不是對手的時候,
小甲就一直表現得非常配合。
不過并不意味著,她已經放棄了與程亭羽為敵的打算。
為了自己考慮,
小甲必須殺掉新進入副本中的人。
……或者殺掉小乙也可以。
地板上,
因為背部受到巨大壓力的緣故,小乙的氣息變得低微了少許。
那個新來的年輕人輕輕嘆了口氣:“情況比我想的還要糟糕。”
小甲心中升起一絲不詳的意味。
程亭羽注視著兩位曾經偽裝成NPC的參與者,
告訴他們了一條信息:“我進來時,
看到的書籍厚度也是一厘米。”
“……”
小甲聽著程亭羽的話,
隱約把握到了一點非常可怕的事情,
然而短時間內卻又無法想得太明白。
書籍的厚度不會變化,難道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程亭羽沒有直接解釋,她看著眼前的兩個參與者,唇邊笑意不減,給了句提醒:“我們之間間隔的時間很長,然而書籍的厚度卻沒有產生變化。
“既然頁數不會增長,那么故事的篇幅必定存在一個限制。”
不等小甲跟小乙完全梳理清楚思緒,程亭羽又道:“第六個問題,你們看當時到的書籍叫什么名字?”
小甲本來想要隱瞞一些內容,然而對方的神態讓他們有了些不妙聯想,兩位先一步進入副本的參與者現在的心態已經起了些許變化,尤其是小甲,她感覺自己弄錯了一些問題。
緩過一會之后,小乙試探著想要抬起頭,然而他僅僅動彈了一下,整張臉就被迫重新貼合在浸透了鮮血的地板上,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那個控制著他的年輕人,僅僅是看起來變得和氣了一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