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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緒越轉越慢,仿佛陷入了精神的泥沼。
卡所:“你在找什么嗎?”
她的聲音逐漸失去了人類的感覺。
“你在找什么嗎?”
同樣的話從四面八方傳來,每一個演員的口中都念誦著相同的臺詞。
馬西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程亭羽:“時間不多了。”
“時間不多了。”
“時間不多了……”
“……不多了……”
沒有情緒的聲音在賣場一樓嗡然回蕩,潮濕的血腥氣令人煩悶作嘔。
程亭羽閉了閉眼,不必這些演員提醒,她很清楚,通往外界的道具,不會永遠為一個遲遲不肯下班的員工敞開。
忽然間,一聲輕笑從程亭羽口中傳來,她捋起垂至面頰上被冷汗打濕的發絲,瞳孔的顏色似乎比往常任何時候都更為深濃:“差點忘了,我其實并不需要去找。”
在玄學的世界中,遇見問題不一定非得斗智斗勇,還可以直接斗超能力。
有了之前的條件限定,程亭羽已經想到異變源頭可能來自于類似置物柜一類的地方,她就放棄了繼續為難自己已經無限趨向于混亂的思緒。
她的右眼動了動,視線落在賣場入口附近的儲物柜上。
【檢測到待解析事物,可以進行鑒定。
剩余鑒定次數24。】
副本消耗了程亭羽相當多的體力值,好在剩下的部分,還足夠她發動一次能力后跑路。
[被忽視的333柜子:一個始終處于被忽視狀態的儲物柜,內部裝有具備界域力量的道具,在不被注視的情況下,沒有人有辦法打開它。
備注:你需要一把鑰匙,或者別的什么東西。]
程亭羽對自己覺醒的能力存在復雜的感情,身為密瞳,缺乏直接戰斗手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她逐漸意識到,自己鑒定的結果經常會有點謎語人的風范。
都到這一步了,就不能直接點地告訴她,那個“別的什么東西”到底是啥嗎?
程亭羽深吸一口氣,只能慶幸自己身上道具還不算多,哪怕光用排除法,也不難整理出頭緒。
登山包、簡歷跟水筆當然不可能被拿來替代要是,比較有可能發揮作用的,就是[舞臺劇水槍]跟[免檢出入證],程亭羽決定先嘗試后者——出入證本身存在著一定界域之力的道具,可以用來突破特定區域的限制。
她的嘗試成功了,柜門打開的剎那,周圍的演員們的動作紛紛凝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放在儲物柜里的,是一副主題為迷宮的圖畫,風格很抽象,僅僅看上一眼,就會讓人產生強烈的迷失感。
在正常情況下,程亭羽沒辦法奈何等級太高的道具,幸好她進副本前借用了“螺絲刀”那邊臨時工的身份,被分派了一個高檔封印箱當做辦公用品。
有著馬西外觀的假人靜靜看著她,臉上露出充滿不詳意味的笑容:“Lady,死亡的倒計時還未開始,提前找到破解的方式并非一個精彩刺激的結局。”
程亭羽動作不停,她把那張圖畫迅速塞到封印箱里,同時回應道:“你的發言可不像是一位演員。”
馬西:“我的確不是。”然后抽出了長刀。
在程亭羽跑到儲物箱附近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垂下繩索的地方。
馬西抬起刀刃,將繩索一揮而斷,笑:“現在足夠刺激了。”他輕輕撫掌,“發現秘密的人,為了解脫同伴而犧牲自己,這樣帶著遺憾的結局總是令人印象深刻。”
見到這一幕,程亭羽的神情也難得僵硬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才略帶不解道:“容我提醒,賣場一樓也是有大門的。”
“……”
正常來說,參與者確實無法從一樓大門離開,但引起副本異變的源頭在被收容后,周圍被界域力量扭曲的空間,就會逐漸恢復原本的模樣。
此時此刻,真實的出口已經印在了她的右眼當中。
程亭羽一面后退,一面大笑:“收回之前的話,你其實很適合演戲,比如說喜劇那種,”
[恭喜玩家通關副本……]
代表通關的信息流入程亭羽腦海中,只是她已經無法分出思緒來注意這些問題,程亭羽轉過身,向著副本出口飛奔。
作為被帶飛的普通參與者,李拂辭之前是堅決打算等程亭羽上來后再一起走的。
計劃很美好,然而李拂辭沒料到,程亭羽才下去沒一會功夫,副本就出現了坍塌的跡象。
衛胥晷一臉麻木,不知道是遺憾沒能在同伴跳下去之前把人攔住,還是遺憾沒給她送上祝福。
賀西江聲音急促:“你們快集中到我身邊。”
很明顯,這位督察員是界域類型的玩家,他身周似乎生出了一個無形的屏障,在靠近之后,副本內的扭曲感消失了大半。
今次的工作已然完成,通往辦公室的房門隨之開啟,那些木門本來因為壓縮而扭曲,在副本坍塌跡象出現后,木門晃了兩下,居然直接從門框上掉下。
沒時間深究副本裝潢的牢固問題,眾人低著頭,從門洞內魚貫而出。
副本坍塌之際,內部力量開始紊亂暴走,被賀西江撐開的屏障因為外部沖擊變得不夠穩定,賀西江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衛胥晷啞著嗓子:“直接放棄,你的力量根本抗不到出去。”
茫然中感到精力恢復少許的賀西江閉了閉眼:“我……多謝?”
李拂辭沒時間細思前輩的態度,焦急:“你同伴她——”
衛胥晷截住話頭,語氣堅定:“必定有事!”
李拂辭:“……”
這兩人難道是抱著同歸于盡的打算才結伴進副本的嗎?
衛胥晷的嗓子已經冒出了血腥味。
正常來說不應該消耗那么多,奈何同伴做事總是出人意表。
眾人飛奔著從副本區域逃離,眼前畫面開始扭曲,衛胥晷難以控制身體的平衡,被厲夜臺緊急撈了一把,才避免跟腳下的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他們的速度極快地跨過了副本與現實的分割線。
在出口的地方,衛胥晷看到了一道背影。
李拂辭驚訝:“你已經出來了?”
程亭羽深呼吸,回答:“從一樓往外走,比從二樓走要近一些。”
“……”
他們詫異的不是路程遠近,而是她居然真能全須全尾地從副本中脫身出來。
衛胥晷提醒:“那雙手套你帶出來了沒?”
程亭羽沉默片刻,鎮定道:“反正副本已經快要解除,等解除后再去一趟就行。”
此時此刻,其他人忽然間對“螺絲刀”保險公司升起了些許微妙的同情。
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誰知道用基礎的傭金會雇傭到什么樣的臨時工。
厲夜臺松了口氣,當下聯系同事又開了輛車過來,把程亭羽跟衛胥晷兩人也帶到了督察隊里。
周見云跟厲夜臺經常搭檔出外勤,不過作為文職人員,在類似于副本開荒等無法規避戰斗的任務中,他往往會退居二線,負責一些后勤工作。
比如現在,他就負責外衛防護,以及相關資料的查詢。
督察員剛進副本那會,內外信息溝通還沒被完全隔斷,下屬匯報:“副本內傳出情報,賣場副本的畸變跟‘不朽的黃金劇院’存在關聯。”
周見云皺眉。
對進去開荒的參與者而言,這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不朽的黃金劇院”的所有者被稱為“戲劇作者”,祂同樣也是一位能夠被稱為大人物的存在。
就像造夢家喜歡制造夢境那樣,戲劇作者有事沒事也會拉著自家的劇院滿世界巡回演出。
或許是能被稱為大人物的存在,腦子多少有點不正常的地方,戲劇作者請人看劇的時候,會有意削弱觀眾對于表演的認知,力求讓所有觀看者都做到身臨其境。
——不僅要演你,還得讓你無法注意到自己被演。
就在周見云替同事擔心,覺得督察隊今天說不定又得慘遭減員的時候,他收到了一條短信。
發件人是厲夜臺,內容為“督察隊無折損,現在帶人來隊里喝茶,去買點果汁準備著”。
周見云:“???”
他懷疑同事的san值已經在副本里掉光了,而且有證據。
第57章
喝茶
雖然短信內容很難以理解,
但人手沒有折損就是好事,周見云親自開車過去,把兩位待喝茶人士給送到了督察隊。
督察隊工作繁忙,
經常能看到不少神情如喪考妣的犯罪玩家被緝拿歸案,
而且哪怕并非犯罪分子,一般人在遭到詢問的情況下,也很難掩飾住自己的慌亂與恐懼。
相對而言,程亭羽整個人的狀態就是一個大寫的賓至如歸,不用人引導就熟門熟路地快步走到了詢問室附近。
跟在后頭的厲夜臺右手握拳,抵在嘴上:“咳咳,
慢點走。”
程亭羽停下步伐,
回頭一笑:“你也請。”又確認了一句,“今天是你來問嗎?”
厲夜臺感受了一些自己的精神狀態,點頭又搖頭:“不止我。”
按照督察隊的工作流程,
參與道副本開荒中的成員在脫離后,不會立刻投入到需要用腦的工作當中,
她現在過去,
主要還是幫著提供些信息,主要負責詢問工作的,
是督察官那邊派來的人手。
進入到詢問室內,各自坐下,
周見云還依照同事的要求,
特地端了杯蘋果汁放在程亭羽面前。
他們一般不會為外人改變受領導影響深刻的飲料習慣,但一口氣帶著所有參與者通關副本的牛人除外。
督察隊的工作效率頗高,
三分鐘后,
此次的主要詢問人員就已經被呼叫到了現場。
厲夜臺等人起身致意:“聶督察。”
來人名叫聶越聲,
五官頗為俊朗,
算是外城區督察隊的核心人員之一。
與其他督察員一樣,聶越聲有著挺拔的身形,敏捷的身手,以及算是部門標志的淡青色眼圈。
聶越聲跟同事點了點頭,然后坐下,快速翻了下手上的資料,并不多廢話,直接道:“賣場副本的難度比預料更高,基本信息我來時都看過了,請問各位還有什么需要補充的線索嗎?”
首先進行信息補充的是李拂辭跟賀西江,然后是厲夜臺,后者露出一點無奈之色,說了幾句后便搖了搖頭:“很遺憾,這次督察員并沒起到太關鍵的作用。”
聶越聲點出了一個名字:“資料中提到了‘不朽的黃金劇院’。”看向程亭羽,“你在進副本之前,曾聽到過這個名字嗎?”
程亭羽實話實說:“沒有任何印象。”
聶越聲點頭,語氣里略帶慶幸:“這是一件好事。
“‘不朽的黃金劇院’經常給自己的演出打廣告,若是某人聽說的次數超過一定限度,就會被強制拉到副本當中觀看演出,而且很難從沉迷演出的狀態中掙脫。”
說到這里,聶越聲又安慰了一句:“你們不用太擔心,F0631城的秩序相對穩定,出現類似的情況的概率非常低。”
他將一張寫了“不朽的黃金劇院”信息的紙頁抽了出來,放在桌上,上面的內容不是特別詳細,主要是擔心看過的人會更容易被戲劇作者盯上。
因為冷卻期沒突破過零的緣故,程亭羽對自己能逃避副本捕捉的信心不是太足,隨意掃了眼資料便道:“所以副本內會多出四個拾荒人?”
聶越聲:“還無法確定。”
約特等人或許是自己想來,不過同樣也有可能是被某種力量所驅使,不自覺地進入到了副本之中。
李拂辭略微后怕:“我們運氣不錯,督察隊以前在過副本的時候,不止一次遇到拾荒人亂入,按照往常的經驗,大概率會發生點不幸事件。”
程亭羽聞言,微微笑了一下。
李拂辭覺得自己能看懂對方的笑容——對程亭羽來說,副本內存在敵對陣營的參與者未必是一件壞事,反倒有助于她確定自己的猜測。
督察員的三位成員已經將自己得到的情報交代得差不多,接下來,便輪到程亭羽,她開門見山道:“登入副本之后,賣場的電子音就提醒過參與者,這是第十三次特賣會。
“極有可能,我們并不是第一波來副本的人,在此之前,游戲已然開展了數輪。”
她拿出之前找到的“火熱”大賣場宣傳單,照片上的店員都穿著制服,也全部佩戴了工作證。
“如果說副本的登入方式是取得員工身份的話,那么副本形成時尚且停留在賣場內的工作人員,其實已經滿足了參與游戲的標準。”
厲夜臺聽著程亭羽講述,沉默片刻,仰脖干了一杯濃咖啡。
雖然san值掉的有點多,但她看著眼前人的溝通架勢,直覺認為,自己在短時間內,應該無法解除工作狀態回去補覺。
程亭羽:“然而賣場之前開展過游戲,跟幸存者交代的信息存在相悖的地方,按照他們的敘述,當時留在副本內的人在被困住后,遭到了巡邏保安的毆打,可是巡邏保安只會攻擊沒有身份的人。
“在溝通過程中,自稱是幸存者的四人透露了兩條規則,第一是偷拿店鋪物品會遭到攻擊,第二是對店鋪造成損害會受到攻擊。
“幸存者對……拾荒人而言就是現成的炮灰,這兩條消息不難驗證,所以不管他們的身份是真是假,所給的規則應當具備一定的可信度。”
李拂辭欲言又止。
她聽出來,在提及拾荒人之前,程亭羽話里明顯停頓了一下。
李拂辭懷疑,在程亭羽眼中,其他人的可疑程度跟炮灰程度一直成正比,但她沒有證據……
程亭羽道:“倘若幸存者的身份存疑,那他們的目的就要重新看待。
“拾荒人,督察隊,‘螺絲刀’臨時工,還有身份不明的幸存者,陣營太多,為了保證各方的行事更有條理一些,我打算將這些人的分數錯開。”
被扣分越多,后面自然就越容易被她牽著走。
李拂辭木著臉,用仰望惡魔的眼神看了程亭羽一眼。
太可怕了,明明是個連“不朽的黃金劇院”都沒聽說過的普通玩家,居然能在短時間內做出操縱其他陣營參與者的計劃并付諸實施,這就是所謂的天賦嗎?!
厲夜臺看著程亭羽。
果然,她當時并非是到了最后一秒才想通了進貨的方法,而是有意拖延到最后才動手,至于拉李拂辭一把,既是順手幫忙,也是為了制造分數分層。
程亭羽輕松理解了厲夜臺目光的含義,聳肩:“沒辦法,如果削減人數不夠多,拾荒人后面就不會那么聽話。”
李拂辭默默轉開臉——在其他人還在為被拾荒人攻擊而擔憂時,大佬已經開始考慮怎么讓對方更加聽話。
聶越聲:“你當時建議那兩人前往三樓,就已經知道他們會失敗?”
程亭羽:“開荒必然存在風險,至于三樓……那里的確隱藏著一條完成工作的路線。”她笑了一笑,溫和道,“當時告訴他們的推測自然都是真的,謊言一定要說在刀尖上,才容易起效。”
厲夜臺回憶著當時的情況,跟著巡邏保安離開的兩個拾荒人,都是抵達三樓后過了一段時間才出的事。
程亭羽:“他們應該是找到了三樓的客人,但在貨物交付過程中遇見了危險。
“《“火熱”大賣場員工守則》一共有五點,除了第五點結束工作外,第一點尋找貨物跟第二點尋找顧客都是員工需要完成的事件,第三點確認物品完整并簽收是對雙方的要求,第四點給予員工評價則是單獨對顧客的要求——這些規則是在暗示參與者,副本內至少存在員工跟顧客兩個陣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