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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熬住,她靠著長沙發瞇了會。
時間不長,卻做了很長的夢。
夢里,周今川手腕筋脈被人砍傷,流了很多的血。
她嚇得臉色煞白。
他卻安慰她沒關系,不要怕。
怎么會不怕呢。
身邊的親人一個接著一個離開,周今川是她被接入周家后,對她最好的哥哥。
就算在夢中。
她都無法自我控制走向,和現實相對應的,眼看著周今川離她越來越遠,直至次元空間消失,夢境閉合。
南嘉猛地睜開眼睛。
身上的絲綢薄毯滑落掉地。
她眼眸空明懵然,柔和的光照下,兩三米距離外的挺拔身形影影綽綽,他的背景是籠著港夜昏暗的落地玻璃,黑色襯衣融為一色,整個空間的基調跟著變得暗沉。
陳祉單手抄兜,隨意靠著酒臺,薄唇抿成一條線,陳述的語調:“醒了。”
很晚了。
她仿佛在這里睡了一宿。
桌上的點心盤換了幾輪,紅茶更替成降火的祁門。
她指尖攥著質地軟和的薄毯,沒有起身和他對話,似是埋怨這近乎半天的等待,但于情于理,現在不是她和他置氣或者斗志的時候。
看出她的怨氣快趕上墳頭,陳祉不急不慌地,問:“星頂酒店的服務和環境比從前如何?前陣子,我從周家收購的。”
她呼吸不由自主一沉。
“應該不錯,你都睡著了。”他說。
讓她來在這里會面,就是告訴她,他整周家跟捏螞蟻一樣簡單。
薄毯攥出的痕跡越來越深。
她的火氣比從前還要大,像是要把手邊的紅茶潑過去。
可如今不比往日,青春時那股沖動和氣魄早灰飛煙滅。
南嘉深吸一口氣:“陳祉,你言而無信。”
太子爺眉間扣著不明情緒。
“我們之前明明約定過,你不再針對周今川。”
“我要是針對他,你覺得他這幾年能活嗎。”陳祉側顏輪廓一半隱于窗外的夜色,無波無瀾,“當初答應你的是不針對他這個人,不包括周家。”
這就有些強詞奪理了。
但發生在他身上,一切又不意外。
他一直都這蠻橫無理的調子。
“那你直接說吧,怎樣才能放過周家。”南嘉長夢乍醒,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你今天不是過來談以工抵債的事情嗎。”
“我給你打工你就放過周家嗎。”
“兩碼事。”他說,“你哄我開心的話,我興許會心軟。”
她知道。
他就是想羞辱她。
當初看她為周今川低聲下氣。
現在看她以工抵債。
居高臨下的上位者,食物鏈頂端的掌權者,最愛看的不就是底層人的無可奈何和心有不甘。
沒有思考太久,她點頭,“好,我給你當助理。”
“但是我們不存在雇傭關系,我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和你其他助理一樣隨時待命。”南嘉說。
她知道,他就是想看她落敗。
她孤憐無助被人欺,他就開心。
她答應得這么爽快是意料之外,聯想到這件事和周今川有關系,一切又在情理之中。
如此聽話服從,陳祉興致乏了一半,隨手丟了個車鑰匙過去。
南嘉朝他疑惑看著。
他越過去,淡聲撂下一句:“今晚幫我開車。”
“你不是有專業的司機嗎?”
“我想讓他休息,不行嗎?”
南嘉沒有反駁,很快跟了過去,她知道這只是個開始,以后還有更多為難的事情等著她。
跟著他乘坐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
專屬車位A區,一眼掃過一輛碳黑車身的勞斯萊斯庫里南,經典帕特農神廟式進氣格柵,側身腰線優雅硬朗,在眾多豪車中依然鶴立雞群,惹眼至極。
同樣惹眼的還有旁邊的眾多保鏢和等待許久的司機。
司機根本想不到今天能輪到他休息一次,瞠目結舌看太子爺身側的南嘉拿著車鑰匙,坐進勞斯萊斯的主駕駛座。
南嘉并沒有開過這類的車。
纖白的手指搭著裹頂級皮的方向盤,沒有緊張和局促感,在車子啟動前,她朝副駕駛座上那位靠著的爺兒詢話:“這車我第一次開,你確定要我做你司機嗎?”
陳祉看都沒看她,“啟動在手邊。”
南嘉懂了,逃不掉。
車子剛啟動兩秒,前方的雨刮器跟著打開。
“開久了就習慣了。”他說,不說粵語時,聲線格外沉。
開、久、了?
難不成這人想一直雇她做司機。
“陳少,讓新手做你司機,你這不是拿生命安全開玩笑嗎……”南嘉說著。
轉彎之際,車身突然和鐵質的柵欄摩擦,砰的一下后隨后傳來剮蹭的刺耳的分貝。
她猛地踩住剎車,手下又不小心按到什么按鈕,車內的燈瞬間被打開。
想要搶救,結果卻是打開了座椅的按摩功能。
最后,南嘉沒有再動。
對這樣的結果,她攤手:“我說了,我不會開這個車。”
陳祉懶得看她,“真不會,還是故意撞的?”
俗話說,對家是最了解你的人。
南嘉緘默。
故意的又如何。
無非是損失太子爺一點修理費。
陳祉沒找她茬,淡然下車。
四周的保鏢立馬圍來,速度快的以為他們的老板是不是被綁架了,紛紛詢問情況。
“少爺,您沒事吧?”
被迫休息的司機搭腔:“剛才車子啟動時,這位小姐可能是車技有限,沒有把控好車距,導致撞上了旁邊的柵欄,要不還是我來開車——”
這還沒上路就撞欄桿,上路的話可不得了。
陳祉不喜不怒,擺手,“唔緊要。”(沒關系)
看南嘉從車上下來,他招來司機,“把那邊的幻影開來,給她繼續撞。”
第4章
1492
給他當助理的感覺如何……
陳祉摸她的性子比喝水還容易。
裝得再溫和服軟,那條漂亮的狐貍尾巴怎么都藏不住。
他甚至非常禮貌客氣,好整以暇地問她一句:“嘉禮小姐喜歡哪輛車?我讓他們開來,你隨意挑。”
喜歡哪輛。
就開哪輛給她撞。
沒辦法。
人壕車多。
看她能折騰幾輛。
最后把他耐心折騰沒了,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好興致。
“陳少爺說笑。”南嘉內心罵他千萬遍,扯唇佯裝淡定,“我剛剛只是不小心而已,你要是信得過的話,我送你回去就是了。”
萬千燈火點燃港島的夜。
正值最擁堵時段,車輛川流不息,海底隧道照例堵車。
南嘉雙手握著勞斯萊斯幻影的方向盤,心情平靜得如同墜入不見底的深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她無法和陳祉抗衡。
撞壞他一輛庫里南,他毫無在意,能直接招呼另一輛車再給她試手。
他有的是金錢,時間,精力和她消磨。
雞蛋不碰石頭,南嘉只能妥協。
半個小時的路程,堵了一個多小時。
到后面不堵的路段,幻影的車速達到測速之內的最高。
恨不得把瞇神休憩的太子爺給創醒。
整個車程他們沒有說一句話,唯一響起的只有導航的聲響。
陳祉沒有固定的住所,看工作需求,大部分時候直升機出行,停靠在最近的住處,他們這類人基本不會把時間浪費給出行,今日是例外。
太平山頂的別墅鳥瞰全港,私密也是極佳的,郁郁蔥蔥的樹冠極大程度上保留神秘,上空覆蓋探測器以防不軌之人無人機偷窺。
許管家已備候多時,讓兩個門童帶領南嘉駕駛車輛從正門匯入,進到安全區域后兩人方可下車。
陳祉沒有第一時間下去,好整以暇捻著一支煙蒂,夜晚的氛圍消減白日里的凌厲,明晰的眉骨微動,“開得不錯,明天早上七點記得過來接我。”
南嘉學東西很快,在語言不怎么熟練的情況就拿到俄聯邦的國際駕照,也在不怎么碰車的情況下把那祖宗安全送回來。
陳祉也知道,所以第一時間就能判斷,她是故意撞車裝新手的。
“七點沒時間。”南嘉心平氣和,“和我的正常工作沖突。”
“你覺得我是在和你商量嗎。”
“但是……”她語氣不由自主低下去,似乎想說幾句商量的話。
預料到不會有斡旋余地,說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又生生給自己咽下去了,“我知道了。”
到底是欠債,或是歲月磨平棱角,如今的她遠不及學生時代那般倨傲凜冽。
被迫低下頭,說軟話。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周今川。
陳祉并未因為她的弱勢產生憐憫,面無表情按了按鈕,下車,旁邊西裝革履保鏢模樣的人立馬俯身為他指尖的香煙點燃,煙條摻著名貴沉木香,霎時伴隨晚風的清香飄蕩。
他沒再看她,叮囑許管家,“送她回去。”
南嘉下車剛好聽到這句。
讓她做他司機,再找司機送她回家,這不就是多此一舉。
“我不需要他們送。”她看了眼那輛幻影,“我自己一個人就能開回去。”
“周小姐,這大晚上的,女孩子一個人回家,我們少爺不放心。”許管家替代傳話筒。
“沒關系,我死了他更高興。”
“……”
看著多柔婉一姑娘怎么說出這種讓人為難的話。
許管家只好請示那位爺。
陳祉沒給任何指示,同樣的命令,他只說一次。
剩下的就靠手下琢磨。
到底如何安全送那位小姐回家。
五分鐘后。
重新坐進勞斯萊斯幻影主駕駛的南嘉,透過兩面后視鏡,看到兩輛保鏢車團,忍住罵人的沖動。
瘋子。
顛成什么樣的人想出這種辦法?允許她獨自開車回家,但必須保鏢跟隨。
她不信這僅僅是許管家的意思,陳祉沒否認就是認同。
鏤簋朱紱的太子爺可以耗費無止境的財力人力來奚落她。
太平山到周家公館有一段距離。
南嘉回去的車速并不快,時刻關注隨后的兩輛保鏢車,他們的司機都是擁有十多年駕駛經驗的老手,經過嚴格培訓后上崗,幾乎可以亦步亦趨跟隨她。
與其說是保護女孩子回家,更像是讓不喜歡約束的她難受。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踩下油門,極快的加速度使得車身瞬時和后方的車輛拉開身為距離,山頭一輪彎月懸掛,路燈光照鋪設著柏油路,這段不是公家路,除了他們無旁人,限速標識被忽視,崎嶇的路道形容擺設,勞斯萊斯幻影以飄逸過彎,極速之下,路旁大片的棕櫚葉七零八落地撲棱。
兩輛保鏢車后知后覺到前方的車輛試圖甩開他們,剛才還在擔心女司機是否能安全到家,現在才知是無稽之談。
距離被拉開很遠,他們的車輛皆是百萬級別,但遠不及經過改良后的幻影,兩個轉彎后后方的保鏢車徹底被甩開。
前方保鏢車竭盡全力才趕上南嘉的幻影。
她速度又慢下來,仿若剛才不過是曇花一現,她還是那個連開車出庫都能撞柵欄的新手。
街區無法飆車,兩輛車維持短暫的平和。
保鏢車司機隱隱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前方的幻影忽然加速,超過兩輛車后,又是一個漂亮的甩尾,極限卡距離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