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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怎么可以騙我。
或許大哥也覺得我真的是個傻子。
躺上床,窗欞外芭蕉影綽,暗夜里我努力不讓自己去想大哥,但是沒用,最后我還是哭了。
就像從前無數次與大哥分離的夜晚。
晨起,院里管家的周叔發覺青杏下落不明,正要追出門時被我阻止,承認說人是我放走的。
事情傳到父親房里,他帶著慍色急步走到我面前,重重地往我臉上扇了個巴掌:“不中用!”
年輕時父親曾提槍抗擊過英軍,留著褐繭的手掌十分寬厚,揮出的掌風響而重,落到臉上險些使我腳下不穩。
母親緊跟在后面,見狀趕忙攔住蓄力的手臂:“跑就跑了,你打他做什么?”
“你慣!再把他慣得無法無天!”父親沉聲呵斥,“女人都敢放跑,以后誰還管得了他?”
母親貼到我身前,不要命地維護:“你打!你要打死他就先打死我!”
父親的巴掌懸停,鎖緊眉關懶得爭執,索性罰我跪到祠堂去,說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準來看我。
挨過巴掌的臉頰火燎似的發疼,我挺直腰身跪在正中,堂前供奉著列祖列宗。
以往我再怎么惹禍,念及我病懨懨的性命,父親也不會重罰我。
我知道這次定然惹惱了父親,不過放跑新娘的糊涂事若是傳去族長那里,恐怕自己的下場會比罰跪沉重百倍。
所以我明白父親是在保護我。
想著,我不免覺得可笑。這樣復雜的事我都能夠思索清楚,偏偏大哥說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真是蠢得要命。
面前的香爐換過三道后,祠堂門外倏地傳來陣疾疾的腳步。
猜到是誰,我不由得埋了埋頭。
步聲剛停在身側,大哥已經傾身半跪著攙我,輕聲說:“起來。”
苦橙花的味道若有若無地包圍住我,如同這些年來大哥所有溫柔的欺騙。
于是我毫不猶豫地推開大哥,卻因為初次反抗,怕得雙手都在微顫。
大哥反應迅捷,并沒有被我推離,反而擒住手腕與我四目相對。
“阿雨,你怎么了?”
我無用地掙了掙,鼓起勇氣對大哥喊:“走開。”
大哥像是愣了愣,發覺我泛紅的左臉后,伸出手想要摸一摸。
我強硬地躲掉:“我讓你走開。”
大哥用力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將臉轉回,再把拇指扣在我留著淤青的嘴角摩挲,自顧自地解釋道:“阿雨,大哥知道自己回來晚了,沒有保護好你。”
“大哥錯了,阿雨別生氣了。”
我翕動著嘴唇,嘗試了好幾番才低低地吐出兩個字:“騙子。”
祠堂寂靜如常,讓這句話清晰地落進彼此耳中。
大哥似乎沉了聲,定定地看著我審問:“阿雨,誰又在你面前說了閑話?”
“你是騙子,”我重復說,“你騙我睡覺可以治病,還騙我男人可以結婚。”
對于這種控訴般的忤逆之詞,大哥并沒有解釋的意思,一如往常般試圖哄騙我:“阿雨,先起來。”
我使力甩掉大哥的束縛,發泄心里的不快:“你怎么可以騙我?”
看了眼發空的手掌,大哥的神色稍暗:“起來。”
我倔犟地別開臉。
頓了頓,大哥少有地命令:“我叫你起來。”
我置若罔聞,兀自說出狠話:“大哥,我再也不會聽你的話了。”
話音停滯后,充斥著香灰味的空氣驟冷。
我知道自己把大哥惹生氣了,但這件事分明是大哥的錯。
我是絕對不會再當傻子的。
久到銅爐中的線香熄滅,瞥見后我正想更換,身旁的大哥突然將我撲倒在地。
大哥肩寬腿長,壓在身上使我動彈不得,慌亂中我只好出聲驅趕:“你、你走開。”
“阿雨當真要跟我決裂?”大哥緊鉗住我的脖頸,質問時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突如其來的窒息讓我難過而憤怒,口中不禁說出氣話:“真的。”
“罰完跪我就寫決裂書,以后再也不跟你有半點往來。”
大哥不以為意地笑了聲:“阿雨連字都是我教的,決裂書又算個什么東西?”
我胡亂地拍打大哥的手臂:“我也姓藍,我也是這里的少爺,我不是傻子,我說的話也算數。”
“我讓你走開!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