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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又要來了。
每當他情緒受到強烈波動,就會變得自己也不認識。、突然,疾馳在車道上的青年不覺間喘了口氣,好像泰山壓身。他禁不住重重砸了把方向盤,可視線里的景物還是沒恢復原樣。魏光陰伸腳,努力想蹬破這張怪網,腳下卻打滑,猛踩到油門。
接下來,只聽嘭一聲巨響,白色車頭撞上屹立不倒的路燈柱,緊跟著冒出幾縷裊裊升騰的白煙,纏著夜晚的空氣跳舞。
那頭,醫院里的儀器正滴。滴。滴。
這邊,儀表盤上的安全提示儀也發出了同樣聲音。
白煙之中,維持著最后清醒的人,尾指動了動。手術臺上的人,竟也跟著顫了幾顫。好像那根曾套上二人手指的迷谷紅繩,冥冥之中,自有牽連。
但終究是,到不了身邊。
魏光陰的傷不重,腦部受到撞擊,短暫性昏迷,到醫院沒多久便醒來,卻只見到盛杉。
她素手指了指玻璃外的程穗晚,撇嘴道,“不知道為什么,看見她就覺得莫名討厭,給趕出去了?!币詾榇采系娜藭创较嘧I,沒料他事不關己地笑了笑,后想起什么,蹙起眉頭,“改改她?”
“放心吧,已經出了搶救室?!?
他輕輕“哦”一聲,孤絕不已。
魏光陰和程改改在不同的大樓住下。盛杉識趣,知道此時程改改身邊誰也近不了身,干脆離開,卻在門診部遇見值班的好淑女,說魏家公子也出了車禍。
見他醒來便詢問程改改,盛杉對他的來意猜了七八分,當即幽幽嘆口氣,“對于魏氏,你有能耐、敢擔當,心懷不輸周印等人的抱負。可是你欠她那么多年的幸福,為何從沒想過要彌補?”
一句話,問默了光陰。
十幾年前,他信誓旦旦對程改改說,你要等待,等對的人,帶來虧欠你的愛??扇绻?,虧欠她的人正是自己,這筆賬,該如何算?
“我與她,前有舊仇,后有新恨,怎么執手?”
“那就去化解?。》胚^齊悅英,給彼此留條生路,時間會抹平一切!”
瞧著他永遠不冷不熱的樣子,盛杉急了,“從小到大,你都這樣。搶了你的玩具,明明心里不平,卻假裝毫不在意。于是我以為,你并不喜歡那個玩具,繼續搶,接著搶,直到你默默反擊。光陰,從來沒有人想傷害你,遠離你,是你將自己封閉起來,不讓全世界接近!”
“說出來又怎樣?!”
病房中的爭執,引來程穗晚反應,想推門而入,卻被何伯無聲摁住。一時間,奴不像奴,而是個體恤家人的老者。
“能怎樣啊,”瞪著面容姣好的女孩,青年眼光閃了閃,“集團那邊,吵著要個交代。放過齊悅英,等于默認其他人的虎狼之心!”
“退一萬步,就算我負了父親臨死前發的誓言,拿魏氏做聘,表現出失去一切也不可惜的決心??墒恰液芮宄@樣也未必能給她想要的未來啊。她飄零多年,期待余生安穩,可你看看躺在這里的我,看看偶爾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我!有什么能力……護她余生安穩?!?
“既然護不住她,不如斷了她的念想,努力護住其他對我而言,同樣重要的東西?!?
魏光陰從未和自己掏心掏肺,盛杉大震,好半晌才回過神,“至少,你能對大家表現得溫柔一些?!?
反駁幾乎是迅速的,“對不起,我不能。一旦溫柔,他們就會期待我永遠都這樣?!苯o別人期待,也是傷害。
聞言,盛杉心間縈著欣慰,眉間卻蕩著心疼,雙瞳積水。
是這個叫魏光陰的男孩,一直比所有人懂事,才錯到時至今日,無法留在任何人的世界。
第11章 如果你等得太久/請相信我不曾停過
睜開眼睛的某瞬間,我以為自己進了間假醫院。好半天兒才反應過來,這里妥妥是葉家私人地盤。
因為別家醫院永遠是莊嚴卻透著凄慘的白,只有這里,還備了主題房。
“可還有hello-kitty就太不地道了吧?!”我曾向葉慎尋吐槽。
他一臉理所當然,說喜歡女兒,以后他老婆若生了女兒,就扔進滿是hello-kitty的房間,不叫她見到丁點人世的艱難灰白。
當時我挺后悔,覺得自己應該晚投二十幾年胎,就不用經歷諸多寄人籬下和顛沛流離的生活,更不用對盛杉如此羨慕。只沒想,第一個躺進hello-kitty主題房的人,竟不是葉慎尋的女兒,而是我……
咔嚓一聲,洗手間的門被人扭開,露出葉慎尋稍顯疲憊的臉。
看我醒了,他竟然有些無措,腳步生生頓在門口,像個做錯什么事的孩童,目光躊躇說:“前幾天都有應酬,今兒又守了大半夜,實在困,去洗了把冷水臉?!?
他的所作所為,不難叫我猜到,我捐腎的事情,已暴露無遺。
當下,我也有些尷尬了,試著移了移身子,努力想坐起來。他手腳倒利落,我還沒吭聲,枕頭已快速墊到我腰間。
“咳、師兄,你不用有負擔,是我心甘情愿。不是答應過么?未來你需要什么,我赴湯蹈火也會為你取來,我只是不想失信于人?!?
語出,葉慎尋唇角勾了勾,像捉到偷了東西還狡辯的頑童,最后卻放棄與我計較,“餓了么?”口氣春風化雨。
我被他問得心頭一輕,趕緊耍嘴皮子,掩飾越加躁動的情緒。
“你說呢?興致勃勃伙著你的小妖精灌我酒,還起哄,現在知道姐姐的醫藥費比賭資貴多了吧?!”
他面上閃過幾絲笑意,“姐姐?我哪兒那么多親戚。既然餓了,想吃什么?”
憶起他在俱樂部對我的所作所為,我氣不打一處,“想吃魂淡!”
語畢,床邊刺溜遞過來一只胳膊,順帶將襯衫袖口打個結,挽上去了,湊到我嘴邊,我立刻受寵若驚。
天啦嚕!原來為他捐一個腎有這么多好處?連自己是魂淡都肯承認?!早知今日,我特么還隱瞞啥啊!應該立即叫周印撲到他床前,事無巨細告知我的無私!管他大爺會不會內疚!只要瀟灑走一回!
葉慎尋手一伸,當即便看穿了床頭女孩兒的喜悅。那飛快閃過面頰的紅酡,比春風還酥人。他忽然也像喝了幾杯烈酒,心里卻癢癢地想再喝幾杯。那曾經綁了幾年的心結,也被她這么一笑悉數松了,巨大的愉悅擋都擋不住。
滿屋子的粉色里,男子俯頭,眼波星光璀璨,深情款款。
“好有心機,程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