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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在外的還有何伯與記者。前者出于關心,后者應是等待審訊結果,搶先奪版面。唯獨我像個局外人,遠遠觀著。
視線盡頭的魏光陰光環(huán)不減,卻難掩身心疲憊,還要花心思來應付各種棘手的提問,莫名令人心疼。
不出意料,反思的浪潮再度席卷了我。或許我的勇敢,接近他的不顧一切,都是自私罷?明明知道,在任何人身邊,我都是一場災難,卻還要迎難而上……
將鑰匙留在引擎蓋上,我心情十分低落,轉身想離開現(xiàn)場,忽聽得不遠不近一聲喚詢,“改改?”回頭,魏光陰已在離我十步之遙的階梯處。
這十步,他走得穩(wěn)當。修修長長的身段,煢煢孑立的神態(tài),令周邊記者都怔了怔,沒一窩蜂撲向我這緋聞女主角。
他至我跟前,什么也沒說,伸長手打開車門,重新將我推進副駕駛,絕塵而去。待閃光燈終于知道噼里啪啦時,里邊兒只有模模糊糊我兩的影子。
記憶中,我好像還沒坐過魏光陰開的車。
高三那年,只聽他為劉大壯指導了幾句,知道他開車技術好,如今才深切感受到何謂速度不減卻四平八穩(wěn)。
我偏頭打量開車的人,沒想他忽然扯唇,沖著鏡子里的我笑了笑:“我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能耐。”
沒錯,正是單槍匹馬的我,將魏光陰拉出了沼澤。可夸獎人是他,我便不好意思了,舔舔干裂的嘴唇道:“是劉柄自報家門提醒的我。”
話題還得從慎周的慶祝會聊起。
那日,劉柄將我引去酒窖花園,不假思索就塞支票,令我狐疑了許久。并非考慮要不要收,而是考慮他此番作為,背后會否隱藏著其他目的?畢竟,平時劉大壯總將他那嗜公司如命的父親掛在嘴邊。既然將公司當作命,那他便沒甚道理,要撇開葉慎尋和周印這兩顆就近的大樹,而選擇跋山涉水另投他蔭。
那么只有一個可能性,另有目的。
于是,心神不寧的我找到盛杉,要她幫忙在現(xiàn)場搞到一只錄音筆。當日,我便帶著這只錄音筆重新找上了劉柄,明確告訴他這支票我不能要,并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雖然支票已還回去,那筆款卻早已按照計劃打進了魏光陰的私人戶頭,而我并不知情。
后來在檢察院,聽說劉柄主動承認了行賄事實,才叫我意識到這件事情的確不簡單。我分明已經退回去,他卻口口聲聲咬定魏光陰接受賄賂,估計有人承諾過他,事成之后,會將他從里面弄出來。
而今,劉柄的證詞是關鍵。只有他證明魏光陰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收到的這筆錢,才能順利洗白。
可這種大企業(yè)間的錢錢交易,不比對象是國家工作人員判得輕。若洗白魏光陰,劉柄會憑空加上一條污蔑罪,輕易要他承認,自然不可能。原本有了錄音筆里的內容,事件應該有轉機。難就難在,魏光陰已親口承認,他的確收過這筆錢,于是錄音內容還能否成為有效的法庭呈供,便有待商榷了。
事情發(fā)展到這兒,我才沖去劉家,找上劉維,要這位準計算機系畢業(yè)生,連夜做幾張照片。
照片內容皆是我與劉柄接觸的畫面。但這次,是我還支票的境況。
起初,劉維有所猶豫,置之死地后生這樣的棋,行差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可是,等木成舟,你以為那承諾你父親的人會插手,絞進這一池子渾水?在他們眼里,他不過小角色罷了,怕是所有線索都已被收拾干凈,等著叫他做炮灰。若你父親按照我們的計劃走,將魏光陰的嫌疑摘干凈,我向你保證,他看在你二人當初的情誼,也一定會想辦法救出伯父。”
至此,這倔脾氣的人才開了竅,動手做圖。
之后,便是我主動找上何伯,要他安排機會,讓我與劉柄見一面。
劉柄被連著審訊幾日,腦子已昏昏沉沉,待我將錄音筆和ps過的照片一并推給他,他沒多加細想。
“劉叔,我們年輕人雖然初出茅廬,防人之心卻是有的。現(xiàn)下音頻與照片形成完整的證據(jù),若真上了法庭,您的罪名,可不止一條了。至于魏氏律師團的著名度,也應該不用我這個做小輩的來提醒?”
幾乎整個過程都是我在說,他在聽。
屋子暗,期間見他渾濁的眼光閃了閃,視線不斷地往照片上送。我欲分他心,開始與之打心理戰(zhàn),“退一萬步,我們來聊聊您背后的人物,是否真能兌現(xiàn)與您的承諾?我看,不盡然吧。”
成功拿捏到要害,終于令劉柄抬頭看我。
良久,中年男人開口,聲音略啞,“你不過就是一黃毛丫頭,我又憑什么信任你?”
我挺挺腰板,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是個可靠的大人,“憑我和魏氏執(zhí)行官的關系。否則,你以為我是如何進得來,輕易見到你?”聰明人,話說三分,但究竟什么關系,誘導他自己揣摩……
見劉柄有所動搖,我踱步過去,雙手撐在長桌前趁勝追擊。
“您想想,這圈兒里過河拆橋的例子還少么?除了我們這些蝦米,其他誰不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角色?就算你不肯翻供,魏氏也必然有的是方法將事情壓下去,不過多費些時日罷了。可您不一樣,一步踏錯,或許永不翻身。我呢,也是看在同劉維的多年交情上,才特意前來,為您指一條明路。”
沒參合進這堆爛事以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說話,也可以頭頭是道字字見血啊!以后誰再說我沒腦子顛三倒四,我就和他決戰(zhàn)!再怎么說,寶寶十八歲那年,也曾被封過天才少女啊哼!
那時,我還尚未得知,若非因為我,這件事在還沒傳出來以前,便會被悄然解決。
魏光陰細心敏感,私人戶頭從不走賬,忽然多出八十萬,自然疑心來歷。待查清這是劉柄公司的戶頭,何伯便已迅速將這筆款子在銀行報備,隔離起來。
然而,他沒算到,出面代收支票的人是我。等進了檢察院大樓,看見照片,怕我引火燒身,這才一力承擔,所以何伯難得動了肝火。
我一直以為,歲月知我,他不知。后來才明白,是歲月知曉他的真心。當局者迷的我,從不曾看清。
這頭,飛速的馬路上,魏光陰聽完始末,恍然大悟:“怪不得,劉柄分明咬住了要害,卻突然松口。”
開車的人依然穩(wěn)當,嘴角噙了一抹贊許,令我的惆悵當即飛到九霄云外。
“其實,我不過也在賭,賭他的背后主使,并非葉慎尋罷了。”
魏光陰怔了怔,“你為什么會覺得不是他?”
“因為這種漏洞百出的事,他從來不做。”
簡而言之,這局設計得過于粗暴。連我這外行都感受到其中的不對勁,應該不大可能是他或者周印的作為。
既然不是葉慎尋,那么劉柄翻供的機率就很大。想來,他無非盤算著幫慎周對付魏氏。若成功,在葉慎尋面前便露了臉,可為公司多爭取機會。然而我一堆照片和音頻,令他意識到如意算盤落空,既如此,人之本性,大抵是要先保自己周全的。
許久沒等到贊同,我側頭,發(fā)現(xiàn)那人的眼神已經恢復到古水無波。可全世界不懂他的沉默,我卻能明白,當即心花怒放,“啊,魏同學今天喝醋了嗎?表情好酸。”
他目不斜視,“誰說的?”
“我看出來了!”
他便也跟著瞧了瞧鏡子里的自己,沉吟半晌,“嗯,看出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