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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女孩的所思所想,沒能在五分鐘后實現。
她沒盼來逆向行駛的車輛。
也沒看見故人的面龐。
車道依然堵著,無速度,更加無激情。
有的只是,五分鐘后,東方明珠塔上,琉璃般閃爍的,她的姓名。
當日,程改改應約抬頭,便見那座東方最亮的塔,一次次閃過她的名。那是魏光陰在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她,“我在這里。”就像十余年前最深的夜,他送她迷谷,為她指引道路。
行人們都匆匆低著頭行走,鮮少有人抬頭望耀眼明珠,此景引起的轟動也比街頭飛車來得少,可程改改忽然想哭。
本來,她已在無數個睡不著的夜里自我安慰過。人的一生,遺憾眾多,也不差他一個。現在,她明白,是差的。
命運為她安排那么多遺憾,想要她立地成佛。可是,她不想成佛了。她只想那個叫魏光陰的男孩,余生都陪在自己身邊。用世間最平凡的姿態,陪她散步。溫粥。聊天。立黃昏。
會所就在明珠塔附近,魏光陰站在樓下最顯眼的地方,等女孩到來。
沒想她依舊是用跑的,風塵仆仆,喘氣不停,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他越步去扶著她,看她好半晌才抬頭,悠然笑說,“我的娘啊,我平生第一次上這么顯眼的位置誒。”
依舊跳躍的思維,永遠燦爛的臉龐,青年男子千言萬語如鯁在喉,好半刻才道:“第二次。”
“啊?”
“第一次是十八歲,上濱城電視臺,洋洋得意說自己性格比別人好。”
他看了那期比賽!他竟特意去看了!并且,記得。
有人心底正驚濤駭浪,青年卻已恢復云淡風輕,“走吧。”從善如流扣著文件,連帶牽起她的手,說。
黃浦江的晚風醉人,醉得她眼花繚亂,醉得他發絲翩躚。一朵早已種下的花,在這醉人氣息中抽芽結苞。
女孩手心出了汗,卻施施然跟著。走在前方的男孩有所察覺,恍惚上揚了嘴角,被幾道霓虹染得斑斕。以至很后的后來,這人海如潮,她于萬千人中,卻只記得這一笑了。
我決定告白。
當盛杉接到我這通無厘頭的電話,沒表現出多么驚訝,只問,“哦,你打算怎樣做呢?”
多年心事即將破土的感覺,就跟陪葬的財寶重新被挖出來一樣,我興奮難耐,連聲音都發著顫,“我正在和他的合作對象一起吃晚飯,等會兒趁機我就多喝點酒……”
她打斷我,“酒后亂性?”
“不,喝醉了,就要他問我問題。”
大致劇情是,喝醉以后,叫魏光陰問我,結婚以后會不會出軌。然后我就回答,如果新郎是你,就不會。他繼續問,如果新郎不是我呢?我就說,那你就是我的出軌對象。
“怎么樣怎么樣?這告白是不是很牛掰?!”
盛杉當頭潑了我一臉水,“他可能并不關心你會不會出軌,不如你出柜,反應可能大些。”
心塞。
“這可是我從微博上找了好久的神句。”“喝醉的是你又不是他,為什么會問你這種傻逼問題?”想想也對,“那你覺得怎么辦?”
那頭的女子依舊淡定,“你只需要會說一句話就行了啊。”“哪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停。”
她說,我喝醉了肯定會耍酒瘋吐一身,只有魏光陰幫我收拾爛攤子。屆時他幫我脫外套,我就表面欲拒還迎,內里心神蕩漾……她還沒說完,我臉色一赧,“盛杉!你流氓!”吼聲震天。
無奈我打了太久的電話,魏光陰已出門來尋,語氣抑揚頓挫:“心想你不會又走丟了吧……”結果我在配合盛杉耍流氓,真是好對不起我的清風少年,干脆利落掛斷!
殊不知那頭,盛杉也在吃飯。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周印,一個葉慎尋。
見盛杉收了線,周印切了盤子里的一小塊牛排,面不改色遞到盛杉碗里說:“你發短信叫改改冷靜點,這種事情,獻個吻就夠了。”
盛杉秒悟,他這是要報復葉慎尋,當初在醫院可一點兒面子也沒給他留。
他們這樣的男人啊,好可怕。關鍵她還真聽話地發了這短信。陷入愛河的女人,更可怕。
不過,如今陷入愛河的不止盛杉,還有我,于是可怕的我,就真趁此機會將自己灌醉了。壓根不管什么醫囑啊,忌口啊,酒精啊,辛辣啊。因為這么多年過去,我比誰都清楚,有些事,經不起等待。
后續發展我有些記不清了。
似乎醉眼朦朧中,我吐了魏光陰的西裝一身。
上海初秋的夜已有涼意,他只著白色襯衣,瘦削的肩膀仿佛擔著整個世界的燈光,煢煢孑立在我的眼睛里。我扒著他的前襟說:“魏光陰,你知道,在我心里,一直對你的感覺是什么嗎?”
他怔了怔,爾后似下定了何種決心,“是,什么?”
莫名地,我腳下一趔趄,差點摔到。他趁勢攬近我,襯衣襟沾染上我委屈的水珠。
“我恨你,怨你,討厭你。”
不對啊程改改!不是這臺詞啊!
心底的小人又冒出頭嘶吼,我一把將她的頭打下,跟打地鼠似地,怒氣沖沖,“你別說話!”嚇了魏光陰大跳,以為我吼他,白目怔怔地,卻強自鎮定,“哦,我不說……”
見成功鎮住他,我霎時跟蒼蠅見血般,說紅了眼。
我說:“魏光陰,我討厭你。”
“討厭你總是能不慌不忙地經過我身旁。”
“怨恨你幾次三番叫我體會離別的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