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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在清醒的時候,早對母親沒了印象。可潛意識的夢里,她還記得母親將自己抱進祥和里的情景,然而一歲多孩子的記憶,對母親面目始終分辨不清。
那時的她,渾身通紅,劉海汗濕在額頭,帶著哭腔叫:“媽媽!別走!”
她說:“媽媽別走,我最近沒有和小朋友打架了,也沒有再去后山偷秦椒……”
她說:“媽媽,我雖然愛搗亂,卻只有一點點的壞,小小的壞。我可以變很乖,你別不要我,好不好?”當時在夢里,眼淚就淌滿臉。
此前,葉慎尋只覺她性格有趣。那之后,對她,便有了好奇。至現在,更是摻雜了黃河越堤般擋也擋不住的憐惜。所以,她哪里是小小的壞,一點點的壞?分明手段絕佳。
床上的人還在熟睡,葉慎尋一邊瞧她一邊訝異,怎么竟有一天,會被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弄得暈頭轉向?
不是沒有過邪惡想法,干脆剝皮拆骨吃了,也許就會發現,她跟其他交往過的女人沒什么兩樣。說不定,身材還沒人家好。然而,每當望向那雙對自己裝滿信任的眼,所有糜爛的念頭煙消云散。
可如果,有一天,她發現自己也有所隱瞞……
“咳、咳。”
程改改悠悠轉醒,頭昏腦脹,這才驚覺包扎后的掌心疼。
待看清床邊幕在黑暗中的人,想起他對自己的隱瞞,她忍住疼,抽了枕頭向他砸去:“還有臉回來!”那模樣,活脫脫指責偷情的丈夫。
葉慎尋身手敏捷接了那只白軟,故作嚴肅:“我這次出去可沒有拈花惹草。”程改改更氣了,反手就要去抽另一只。他注意到她的傷口,傾身過去單手制住,不自知開始哄,“好好,我的錯。”
這么講,女孩倒緩了氣焰,懨懨地將頭偏向一邊,幾不可聞:“也不怪你。”
是的,不怪他。
葉慎尋心里早就有數,這才將她從學校接到身邊,避免有人還想動手腳。他之所以選擇隱瞞,是怕這件事一旦開了頭,程穗晚必然脫不了干系。而程改改,真能親手將程穗晚一起送進監獄?明顯,她做不到。既然做不到,他的處理方式已是最好。
兩人沉默,她忽然正過臉:“穗晚怎么樣了?”她走的時候,醫生說不知什么時候會醒。萬一,已經醒了呢?
但看葉慎尋嚴肅的神情,她一小簇的希望火苗被陡然澆熄,喃喃自語:“好人有好報,壞人有惡報,天道循環。可是為什么,葉慎尋,我一點也不開心。”
如今的程家,已不再是她的庇蔭,而是牢籠。她無法向程家人盡述程穗晚的所作所為,正如她不知以后再見蕭何語盛杉,該給他們怎樣的交代。
思及此,明眸里已經又積了一汪水。葉慎尋拖過她的手指,語氣輕得如一片葉落進池塘,從未有過的絮叨。
“等我忙完這一陣,就把星星接回來,我們再去一次呈坎。你不是喜歡那里嗎?可以拋開一切,看山清水秀,享與世無爭。”
“那家旅店的老板娘要出國陪女兒,我已經把它買下來。”
“聽說店里的橫梁斷了兩根,難為下面的人挨家挨戶,找到兩扇顏色和年代差不多的木門,可惜人家不賣,我回頭叫沛陽去談。”
“哦,對了……”
他想起什么,還要再說。程改改最近實在太累,心力交瘁,眼皮已經重新耷上,嘴里還迷迷糊糊應著:“嗯,嗯。”
竟拿他的話催眠,葉慎尋惱,又不忍心搖醒她,只忽然覺得,夜色很好。
第15章 你為什么不要我
那一覺,沛陽說,我足足睡了二十四小時。
“真恨不得你睡到地老天荒。”
這樣我就能不給他惹麻煩,想得真美啊。
紛雜的夢里出現過不同的人,各個年紀、各個模樣。他們都在對我笑,用曾經光華照人的模樣,唯獨我在哭。
盛杉也出現過,雙瞳翦水,立在晴天碧海旁問我好不好。我回答很好,終于見識到你曾說過的那些心思和算計,也勉強能應付。只是那些糟糕透頂的日子里,總想打通電話給你,可每每聽見冰冷的提示音,卻只能催眠自己:沒關系,總有一天,這號碼會重新亮起。
醒來發現眼角濕潤,好似朝夕間經歷完整的一生,有過愛也有過恨,最終歸于平靜,愛恨都只是模糊的一個影子。
我驚嘆自己的平靜如水,沛陽亦同樣。他見我識乖地起床洗漱吃早飯,表現得像初來乍到,有事沒事與他斗幾句,只差在臉上刻一行大字:我就是糖,甜到憂傷。
“其實,如果你不開心,可以和我談談。再怎么,我們也是一起……”
飯桌上,他忍不住,試探正剝雞蛋殼的我。話到一半,又生生止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接下來那句是:“再怎么,我們也是一起打過葉慎尋的戰友。”遂頭也不抬,嘴里含著食物:“真的嗎?可我現在只想談場戀愛,除此之外,沒什么好談的。”
話落,他摸出手機,火速彈開半米遠。
“喂,boss,她說她想談戀愛。”
“沒錯,是認真的,我早上沒有開玩笑的細胞。”
“具體怎么回事?就是我要她和我談談心啊,她說她不想和我談心,只想談戀愛!”
欸,好像哪里不對?沛陽頓覺后背陰森森的,條件反射地將燙手山芋般的手機扔到我懷里,葉慎尋的聲音傳來。
“豆漿和雞蛋都是你們學校門口那家,你經常買的。附近新開一家肯德基,中午你要實在就吃不下飯,叫他們訂外賣。”他還記得機場里我怨念的眼神,因為被搶了奧爾良烤翅。
青年男子簡單幾句,卻令陽光無端又亮了幾分。我將雞蛋含進嘴里,模糊不清的一聲謝謝還沒出口,他緊跟著說:“程家人已經在去加拿大的途中。我和那邊的醫生溝通過了,她這樣的病例,他們有經驗。”暗指程穗晚。
奇怪,他明明沒在我面前。,可我仿佛能預見他扳過我的臉,一臉正色又略帶溫柔的畫面,而我的那聲謝已說不出口。
“葉慎尋,我請你看電影唄。”
那頭人一愣:“為什么?”
“因為最近很多新電影上映啊。”
我一緊張就顧左右而言它的毛病,葉慎尋貌似習慣了,舒心一笑:“我六點下班。”
“那你想看哪種類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