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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标P鍵時刻,我恨恨出聲,打落她手中的照片,抬腿要走。
“不過你也別擔心,人賤,自然有天收的。就算天不收,總會有人替天行道。如果有天你想通了,看透她虛偽的嘴臉,我隨時是你的戰友。”
蘇思雅的聲音散在風里,我捂住耳朵,卻難以控制它像個魔咒般,在腦海經久不息。
“光陰?”
沒課的時候,我去員工宿舍尋他。之前他做助教,學校有分配單人宿舍。后來轉為研究生,他嫌懶得麻煩,依舊沒搬離。房間沒鎖,應該去了三樓打熱水。我推門而入,東逛西看,幫他收拾一些零碎,卻無意瞥到一件眼熟的物品。黑木,紅繩,死結。
瞳孔倏然收緊的瞬間,一些片段在腦子里電光石火閃過。
“咦,你那從小佩到大的紅繩怎么沒見戴了?”女孩兒一怔,“哦,那個啊,之前出門不知掉哪兒去了?!痹瓉恚皇堑袅?,是贈予。
聽見身后有動靜,我騰地轉身,見到公子如玉的一張面龐,淡淡對我:“怎么了?”
臉上驚慌的表情已無處隱藏,然后像是為了證明什么,我鬼使神差吼出一句:“改改、她,她掉進人工湖了!”接著,從來鎮靜如他,竟完全沒考慮此話的邏輯和真實性,扔了水盆,背我而去。
那天陽光很好,他的背影飄忽,像只線條流暢的風箏,奔往天空是他的宿命??上莻€叫程改改的女孩,才是他的天空。
群眾眼里,魏光陰或許在任何方面都是人中之龍。但鮮少人知道,他不識水性。等我趕到現場,他已經不管不顧和衣跳下,所幸保安隊及時施救。后來,關于他跳水的版本眾說紛紜,可只有我知,心碎的過程,是怎樣的滿目瘡痍。
我和保衛要送魏光陰去醫院,他尚有意識,堅持拒絕,只好將他扶回宿舍。沒多久,他發了燒,整個人迷迷糊糊,許久未見的、另一面的狂躁樣子也再度展現我面前。那嗜血般的冷酷,曾是我手臂那兩道粉痕的由來。然而,我的選擇和最初一樣,飛蛾撲火,使勁全身的力氣企圖將他摁回床上,這才發現他渾身冰涼。
慌亂中,我滿房間找退燒藥,無果,只好用被子和體溫帶給他溫暖。
起初,他閉著眼喃喃著兩個字:“改改……”而后似乎嗅見我頭發的味道,忽然一把將我推開,出口成冰,“不,不是她?!钡策叺奈?,如遭雷擊。
他不要我。他寧愿冷,要的人,也不是我。
該怎么形容當時的感覺?就像一望無際海洋中飄搖的船只,遭遇空前的暴雨。頭上閃現的雷電打中標桿,透過水,電擊我四肢百骸。那蔓延著囂叫著要淹沒我的海水,叫瘋狂與嫉妒。
后來,程改改對我說,她始終無法忘懷某個雨夜。我說,我也是。
因為魏光陰昏迷當晚,正好下了春天的第一場雨。我在淅淅瀝瀝的雨中,發瘋摔掉了手邊所有能見的東西,扯斷那根刺眼的紅。然后,打通那個帶我去地獄的電話。
原本嬌美的音調,在那噬人的雨夜聽來,有種屠夫出沒前的詭異恐怖感。
“看吧,程穗晚。我說過,你一定會來找我?!?
☆☆☆
打了蘇思雅一頓后,我已經打消找程穗晚對質的念頭。
因為經過街邊櫥窗時,我看見里面駭人神色未褪的影子,與殺紅了眼的變態沒什么分別。我真怕,怕自己發瘋,會對那總是小心翼翼跟在我身后的女孩拔刀相向。只沒想,她的電話倒打了過來。
“魏光陰和我分手了。”她帶著哭腔,尾音不全。
換作一小時前,我興許驚訝。此刻,我一點兒也不。根據蘇思雅的話,葉慎尋早就清楚了真相。他能查到的真相,于魏光陰而言,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當真相大白,他也陷入了和我一樣的困境吧?無法面對,唯有分開。
我倆約見的地方,在程家小區附近的十字路口。十字路燈靠近一家工廠,已廢棄多年,我到的時候,天色已徹底黑下,她呆呆地坐在欄桿上看燈火。
“你來啦?!?
察覺我的陰影,她頭也不回,紅紅的鼻頭昭示她已經狠狠哭過,發絲凌亂:“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一旦意見出現分歧,我們總喜歡拿這個紅綠燈口做選擇?”
她重溫舊時光,我如鯁在喉。
“周末去哪里郊游、零用錢怎么花、暑假念補習班還是參加課外拓展……做不了決定的時候,就閉上眼睛默數紅綠燈秒數。誰數得準,就聽誰的。”
“那時候真勇敢,完全沒考慮過發生意外怎么辦。后來你偷偷告訴我,其實每一次,你都默默在心里多數兩秒,故意輸。你還說,以后如果遇見紅綠燈也無法抉擇的問題,也一定讓著我。但是,你怎么說話不算數呢,程改改?”
她叫我名字破了音,正視我的姿態,雙手撐著欄桿質問:“說過要讓給我的啊……說過我想要南,你死也會靠北的。為什么不算數?為什么!”
程穗晚激動起來,可此時我看著她乖巧惹憐的模子,只會想起重創后發呆的盛杉,當即怒火中燒:“沒錯,說過,但你真的相信過嗎?”
她眼畔的水止住,看夜風中的我冷笑。
“初中時,英語課代表給我寫的情書,是你扔掉的吧?你說,學業為重,但為什么,偷偷藏起有他簽名的練習冊?”
“初二競選班長,班主任內定人選是我吧?為什么告訴她,我一點兒也不想管理班級雜事,而你很有興趣?”
“小學的你總被欺負,你知不知道為什么?并非你性格軟弱,而是你永遠不明白,和人交往需要真誠,不是表面一個甜美的微笑,背后一句老師面前的小報告。”
“還有……算了?!?
言盡于此,程穗晚的淚水已徹底止了,用一種驚悚兼雜困惑的目光盯著我。
“我本以為,永遠不會翻起陳年舊賬。因為,從你說服阿姨叔叔收留我那天起,我已經認定,你是個善良的姑娘,注定該被人捧在手掌,就算有些小情緒,也很正常??墒?,穗晚,我沒想到,你會變成今天的模樣?!?
她抓欄桿的十指更緊,泛著異于常人的白,瞳孔迅速緊縮,像被踩住痛腳的患者猛然跳起反擊。
“我當然不像你!你性格外向嘴又甜,還知道說笑話哄老師同學開心!難道這些就不是手段嗎?!在魏光陰面前,假裝照顧我的情緒,表現得真跟姐姐似的,令他覺得你多么顧全大局替人照相,而我呢?!相形見拙?!彼煅势?,陷入恍惚,“他明明是喜歡我的,在美國……明明對我笑過的。為什么一回來,全變樣了,難道不是因為你的表演?!你游刃有余的伎倆?!”
難堪。是我腦海里出現的第一個詞語。
多年感情到頭不過一場戲劇,可笑到我連與她爭執的欲望都沒了,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程穗晚,”她目光凜冽,看得我我太陽穴一顫,“你做的那些事情,究竟是出于對魏光陰的喜歡,還是為了和我較勁?”
對面小臉更加煞白。
“她什么來歷啊。不過一個沒人要的孤女,好心救她爛命,留她寄人籬下,還敢搶我的風頭,覬覦我的東西?穗晚,這樣的念頭,不止一次在腦子里出現過吧?興許還對蘇思雅提過:怎么辦,好想把給她的一切要回來。好想叫她從哪個陰溝里來,再回到哪里去……”
聽見蘇思雅的名字,程穗晚小腿明顯痙攣了幾次,應該猜到我也已知真相。面對我的靠近,她驚嚇性地往旁邊移了些。而我,果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渾身帶著如同索命閻羅的氣息。
“但,盛杉是無辜的。你栽在無休止的虛榮和嫉妒里翻不了身,為什么要拉別人陪葬?直接找我就好了,面對面給我一刀就好了,別人應該有大把好時光要享受,下地獄的事,就讓我們親自來,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