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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惱之余,我沒聽清他最后說了什么,繼續上躥下跳追問,忽聽得有人叫他:“光陰?”雙雙回頭,發現竟是齊悅英,他的母親。
見她,魏光陰也有些驚訝:“悅姨?”我傻了。
悅姨?不應該叫媽?
后來葉慎尋吐槽我說,他只說過,齊悅英是當家主母,可沒說是魏光陰他媽。
據稱,魏光陰兩歲多的時候,他母親便因病去世。齊悅英進門后,他被對方一手帶大,看起來相處應該很融洽,因為像她這么一個大忙人,竟會抽空記得魏光陰喜歡喝什么湯,親自送到學校。
“前兩天你爸還在念叨你小舅,同意你來做什么助教,現在還非搬進員工宿舍。怎么樣,還習慣嗎?”
魏光陰接過,微微點了點頭:“沒什么區別。”
好像被抓住什么現形的我,做賊心虛低頭,向齊悅英打了一聲招呼就要跑。魏光陰想起什么,從背后叫住我說:“回來一段時間,還沒和劉維他們見面。過幾天,叫他們出來聚個餐?”
我激動地倒著走,不小心踢到小石子,差點摔倒,嘴里還句句應著。
“啊?好!我通知!”
那天在小花園,從齊悅英時有時無地將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就已經想到會有再見那天,沒想來這么快。
周末,魏氏附近的餐廳里,她禮貌地請我吃了一頓午飯,周邊站著剛從學校將我請來的保鏢a,面無表情。
吃東西應該被列為全世界最享受的事情,可我不習慣有人這么直愣愣地全程將我盯著,難得食之無味,沒吃兩口便放下筷子:“您有什么吩咐,但說無妨?!?
齊悅英倒沒想到我如此直接,放下切鵝肝的餐具,慣然直起身,對我笑了笑。
“開門見山的女孩子,我尤其喜歡?!?
她的和善沒讓我放下戒心,畢竟見識過周印與盛杉的那段,我更加清楚了門當戶對四個字怎么解釋。更何況比起周印,我還是一介草民。
齊悅英略微揮了揮手,保鏢a開始從西裝上衣里掏東西,我生怕他和葉慎尋身邊的人一樣,動不動就拿槍。所幸,他掏出的只是一沓照片。
照片內容是一系列的姑娘,看上去都年輕朝氣,重要的是,身上衣裳的品牌和氣質都特別匹配。感謝面無表情哥的解釋,讓我知道了她們分別是哪家千金或哪國公主。
看完,我順勢將那一小沓重新放回桌面,佯裝鎮定:“小心照騙哦……騙子的騙?!闭Z出,面無表情哥的表情似乎曾出現過一絲錯愕,主人一個眼風過來,趕緊裝嚴肅。
齊悅英笑意未減:“改改,可以這樣叫你嗎?我并不想承諾什么好處侮辱你的人格。我今天來,不過代表魏家一門而已。畢竟光陰的父親不了解你,等到他出面,可就沒那么輕松,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和齊悅英相比,我哪能叫聰明?這招簡直兼好言相勸、以退為進、恩威并濟的手段于一身,根本叫人無法拒絕。甚至,連我對她的好感都沒能抹掉半分,語氣緩和許多:“阿姨,您誤會了,我和魏光陰只是朋友。”
“商場浮沉多年,看人這點本事,我還是有的。”她重新掌起餐具,語氣輕松,嘴角的笑意未減,“那天你們在學?;▓@談話,我觀察過許久。你看光陰的眼神,就像曾經的我看他……”她莫名頓了頓,手上的動作也是,后繼續道,“他的父親。”
我突然特別羨慕許多人。他們從出生起就有享不盡的榮華,連得到的愛意也沒比別人少半分,上帝根本不公平。
“當局者迷而已?!蹦┝?,她加上一句。
事到如今,我沒了否認的余地,指甲下意識摳桌邊的木頭:“我承認,我對魏光陰的感情有些不一樣?!彼K于抬頭看我,“但!我從沒奢望過和他有結果,也沒打算告訴他什么。我只想待在他身邊,看他過得好就行了。因為……他是世上第一個教會我認字的人,也是第一個告訴我,再無望的人生,也要努力挺過去的人?!?
大概不知道我倆兒時的糾葛,齊悅英愣了愣,只幾秒:“少女情懷,可以理解?!彪S后用餐巾擦拭嘴角,“但我不認為你有控制自己不越界的能力。”
她的聲音猛地厲了些,不再和風細雨,我有些被喝住。
齊悅英看了看表,起身要走:“我言盡于此,算是過來人給你個忠告。別抱僥幸,因為你和他不可能會有結果,永遠。”
永遠。
齊悅英的話不斷回響,視線一閃,對面又多出個人。
慎周也在附近,能遇見葉慎尋不奇怪。他應該赤裸裸地目睹了我這朵小黃花被摧殘的全過程,還陰陽怪氣地諷刺我:“這么久不見,還以為我們程翻譯真的跳槽去了魏氏,看樣子人家也不是多喜歡你?!蔽壹傺b沒受影響,拿起勺舀著碗里的肉醬飯:“他們家連價格都不肯給我開呢,怎么玩?”
他瞅了一眼冷掉的飯,又看了我一眼說:“不是什么好東西。”我此時處于極度懷疑自己的敏感狀態,勺子一扔,和瓷盤一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你才不是什么好東西!”
一時間,餐廳里的視線統統聚焦,而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出大事兒了。
我用力過猛,勺子上的幾顆肉醬飯粒跳起,飛到對面人的唇邊,憑空點了一顆白痣似的,看上去頗為滑稽。
葉慎尋眸底的怒氣涌起,嘴角抽搐的那一下,還是沒能讓白米粒掉落。我忍住拿出手機拍照的沖動,小心翼翼地傾身過去幫他抹掉,作低眉順眼的狗腿狀:“他們給再多,我也不會跳槽的,放心吧老板?!?
他的眼神緩了緩:“既然這么忠心,那就回公司加班吧。今天剛談下一單業務,有藍本要翻,你協助夏莉。”
我面癱:“不是吧?今天周末!法定節假日!”
他理直氣壯:“節假日又怎樣?工資沒有雙倍開的嗎?知道這單值多少錢嗎?”
“多少?!”
“九個零。”
“你的九個零也不會分我一個不是嗎?!為什么要員工棲身個人休息時間……”
話沒說話,葉慎尋身形一動掏出錢包,翻出一張二十塊的扔給我:“分你一個零,高興了?”
好像有哪里不對。但沒錯啊,一個零就是十塊啊。我好后悔,為什么不說:“你的九個零也不會分我七八個不是嗎?!”
于是這個周末,我莫名其妙被冰塊保鏢嚇一臉,然后被逮去加了班。天見猶憐。
回去路上,葉慎尋開車送,快到校門口時,他緩緩停住:“下去吧,免得被人撞見,引火燒身?!?
我剛要贊嘆他兩句心細如發,但總覺得什么好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總奇奇怪怪的:“我倆又沒什么見不得人的關系,干嗎怕被撞見。”原諒我那時還太天真,信奉清者自清,忘記人言可畏。
葉慎尋眼角泛起淺褶:“怕引火燒身的,是我?!?
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