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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魏延行事雷厲,齊悅英則相反,心思幽深,處變不驚。生在古代,也是個巾幗英雄。”
我跟木乃伊般,身子挺直地站在一旁,只敢眨眼睛,不敢有其他多余的行為,怕留下不好的印象。直到有人拿酒杯和我一碰,問:“你是上次跟去美國參加峰會的秘書?”我呼吸一頓,手腳頓慌,敬酒不是,喝也不是,支支吾吾只知點頭道:“沒、沒錯。是我。”
齊悅英展顏,眼角細微的褶子并未給她的外貌帶去多少衰老,反而平添幾抹涉世的魅力,半開玩笑:“我記得你,那次峰會我也在場,小姑娘勇氣可嘉。以后葉大少留不住你了,來魏氏找我。”
她指的當日,我曾代表慎周提問。原本我的主要工作是記錄,但在記錄當頭,我有些地方不明白,當即橫沖直撞提出了疑問。
我立馬跟被五百萬砸到了頭一樣,絲毫不考慮現東家的感受,點頭如小雞啄米:“有機會我一定去!”
她的戲言,還一度成為我待在外語系的動力,甚至于后來熱情滿滿地請夏莉吃過幾頓飯,希望她傾囊相授,只為有天,以自己的能力,與一個人匹配。
然而美夢還沒做完,震耳欲聾的掌聲先將我拉回現實。
解明棟面帶喜色,將舉止得體的解綾介紹給眾人,甚至叫了解冉上去,要她倆演繹姐妹情深。末了,又將目光定在人群里的某個點說:“其實,今天還有件喜事要宣布,小女解綾,將與周家二少定下婚約。周印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真心喜歡。眾所周知,解周兩家也交好多年……”
后面的話我沒聽進去,只驚訝地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周印,但他已經避開我的探尋,徑直走上臺,默認事實。
離城前,盛杉還疑惑過,解明棟打的什么算盤,在這時將解綾接回來。這不,算盤響了,為了強強聯姻。看來,葉慎尋一定要回濱城,更多也為此。
我如夢初醒,終于明白了先前解冉看好戲的表情。
“當然不一樣,至少,口味不一樣。”
……
我開始有些焦急地在人群中搜索盛杉的影子,接著發現她不知什么時候跑到了人群最外方。與我一同看過去的,還有解冉,表情得意極了。
盛杉一反常態,沒哭沒鬧,鎮定地喝完手里的香檳,轉身走出會場,留給眾人一個伶仃的背影,我下意識跟上。
天色已黑,穿慣細跟涼鞋的盛杉如履平地,我卻艱辛萬分。
她從淮陽路走到淮北,不知疲倦似的,我也亦步亦趨,怕她狀態不穩定出什么意外。容貌傾城的姑娘,終于察覺身后有誰的影子,猛地停下,轉頭瞧著我。
橘黃路燈下,她眉尖蹙攏,面龐被煙霧繞著般,出世絕塵,少了平日的三分傲慢。
“你不用擔心我。”她說。
自尊心強的人,最怕被施舍,一個憐憫的眼光也不行。我了解盛杉的感受,卻無法在得知她當我朋友過后,對她的傷心坐視不理。
“其實、其實……”
我咬著唇,差點就要出賣周印,將他的心事倒出,盛杉卻接了話:“其實,沒有你想象得那么嚴重。震驚必然有的,但這一天,我不是沒預想過。像我們這樣的家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很小時候,我就明白這個道理。為了所謂的人前風光,我們必須舍棄很多東西。可只要心里清楚,那些能舍棄的東西里,絕不包括他,就足夠了。”
曾經盛杉對我講起她同魏光陰的恩怨,云淡風輕,卻遲遲不肯說完,故事的后來。當晚,她舊事重提,像與我分享最盛大的秘密,整個世界都隨著她的眸光下沉。
她說,兒時魏光陰的惡作劇,令她淚水縱橫。在大人們手忙腳亂的時刻,是少年周印,當機立斷脫下自己的小外套,一個箭步上前,將她護進懷里。所以我對魏光陰的追逐,才引起她的注意。因為,她也和我一樣,如此小心翼翼地將一個人放在心底多年,日不敢思,夜不敢忘。
提起那人,年輕女孩的眼波似被撩撥,閃爍不停:“剛在會場,我對解冉說,被我認定的人,就算是屎,我也會笑著把她吃下去。還有一句,我沒說完。被我愛定的人,就算痛,我也會繼續愛下去。”
“只要他一天沒和解綾去民政局登記,他還沒親口對我說:盛杉,你別等我了,你被判死刑了。只要我喜歡的人沒親口求我放棄,我就不會灰心。”
我心中哀慟。年少的愛情,像繁花盛開得無聲無息,卻總有荼蘼之期。他只抱了她一下,她卻想被抱一輩子。他只為我念過一封信,我卻愿為他識文斷字。好在,盛杉比我勇敢。當時過境遷,窮極回憶想來,未必覺得遺憾。
聽到動情處,我再也控制不了,給了盛杉一個熊抱,完全不顧兩個盛裝的女孩子在大馬路上擁抱會惹來路人多少遐想。我只想用實際行動告訴她,沒關系,你就算吃屎,我也覺得那姿態比誰都優雅。
盛杉興許能感知到我的心理活動,嫌棄地將我推開些,眉頭蹙得更緊:“程改改,你究竟噴了多少香水?”
好吧,我承認,在解綾和葉慎尋談話的空當,我又偷偷抹了些,因為實在太好聞了嘛。
“……出息!”
第8章 你別再等我了
2009年,慎周成功并購韓國工廠,打開亞洲版圖。葉慎尋親赴首爾簽約,周印也去了。
已近年底,據說每人都有大紅包和假期,工作群里歡天喜地,唯獨我還對魏光陰的母親記憶猶新。
聽說是齊悅英忽然收了手,慎周才在最短時間內打壓別家順利拿下。但真相究竟怎樣,不得而知,只有獎金可以提起我的興致。
初冬,收到錢的第一件事是請盛杉吃飯。平常沒少蹭她的飯,大多是學校慕她而來的男同學,隔三岔五地請客。她一般會拒絕,但如果約的是吃小龍蝦的地方,她就差遣我去,用食量嚇死對方。
迄今為止,吃過無數斤小龍蝦的我,還是沒能將哪位仁兄的名字順利刻進盛杉的腦袋。想想,我能安然地活到現在,真要感謝校友的不殺之恩。
吃完飯,我琢磨著要用剩下的錢給程家父母置辦點什么禮物,畢竟新的一年又要到了。盛杉出主意說:“不然一人買只新手機?你也該換了,通話信號老是中斷。這小靈通馬上都要宣布退市,你還抱著當寶呢。”
幸虧沒告訴她,每次擠公交,我還特別留心周圍有沒有小偷出沒呢,否則可能要絕交。
新手機剛拿到,我率先通知了劉大壯與蕭何。為逗弄他倆,還故意裝作陌生女子發去短信。
“寶貝兒,在做什么呢?雖然是冬天,但我的心so hot……可以出來幫我解解熱嗎?”
結果一不小心摁錯鍵,成了群發。而我的通訊錄里,剛把所有人的號碼都存上去,包括程家父母。
不到一分鐘,短信鈴聲響個不停。
程父:“不是改改吧?剛買的手機就被盜了?”是的,我腦子也被盜了。
劉大壯:“請問你的名字是不是叫程穗晚?不是就算了。”沒給你立塊貞節牌坊是我的不對。
蕭何:“別來騷擾我,有心上人了。”……誰!不行,我不能回。
盛杉:“……”
周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