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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學,課程無幾,我去兼職的頻率稍微多些。
公司名字叫“慎周”,還曾被我吐槽沒新意,而后才反應過來,慎周,不僅取了兩人的字,還有其他寓意——神州,聽起來野心不小。
做私募這行,國內還沒有特別成型的企業,慎周的確是其中佼佼者。撇去葉家光環,葉慎尋自己就是賓法金融專業的高才生,和華爾街許多人也都是好友,任何數據和企業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
見過幾次葉慎尋在開會時的殺伐決斷,我實在很難將他與“行吧”里和我比白的人聯系起來。工作另一面,身兼盛杉耳目的雙重身份,我對周印的舉動尤為關心。
“他提著一口袋什么東西進葉慎尋辦公室了。那是什么?我怎么知道!去打聽?我……喂?喂!”
辦公桌前,我盡量壓低聲音,差點將公司配的新手機一摔為二。不過,因為盛杉的緣故,解冉倒是沒再找我麻煩。想到這兒,我又妥協,偷偷摸摸朝葉慎尋的辦公室平移過去,待周印一出,假裝交資料地推門而入。
葉慎尋發現我探頭探腦地打量桌面的灰色包裝袋,眼角淺瞇:“想知道他拿的什么?”我哈巴狗似的點頭不停,就喜歡和這樣聰明的人打交。
他微微向后靠,勾勾指頭要我靠近。我的長發掃上桌面,倏覺側臉一涼,薄荷味道充斥整個鼻翼。
應該是……剃須水。
男子指尖的溫度有所殘留,與冰涼剃須水形成對比。我并不習慣這偶然的親昵,整個身體騰地燒起來,往后退開好幾步,欲蓋彌彰。
“你倆還互送這玩意兒?怪不得他連盛杉都不喜歡……”
但沒多久,我又打了自己的臉。
某天下班,在門口遇見周印,他順道送我回學校。出于好奇,我詢問他怎么知道找麻煩的人是解冉,他微微一笑:“從小一起長大,行事作風都了解。得知你和慎尋去美國竟然沒住酒店,就猜有這天。”
我暗嘆,幸虧沒有這樣的敵人,實戰心理戰都過硬,怎么玩?
他見我垂頭,隨口一問:“嚇到了?”
“還好,有幾個朋友在身邊,還偶遇盛杉。要不是她幫我纏住那些人,我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說到這,挺過意不去的,害她受傷,背后長長的一條玻璃劃痕,不知現在有沒有恢復。”
“她受了傷?”詢問幾乎是條件反射。
我不疑有他,繪聲繪色地將打斗過程講給對方聽,而后不小心在辦公室撞見他與葉慎尋的談話。
“我要找到那兩個動手的人。”聲音來自周印。
葉慎尋估計有些為難,皺了皺眉:“已經處理過了,畢竟是解家人,做事留一線。”男子聲調冷冽,似笑非笑:“我一個私生子,需要給誰留那一線?”
我像窺破什么大秘密,正聽得入迷,辦公室的門打開,我和當事人面面相覷。
本以為周印會生氣,我略略慌張想道歉,沒料他輕輕垂眸,對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意在要我向盛杉保密。
彼時的我太年輕,并不明白,喜歡一個人,有時需要隱忍。我以為全世界的感情,都像我喜歡魏光陰。如果他需要,如果他愿意,我就想方設法到他身邊去。哪怕天寒地凍,路遙馬亡。
當天回到學生公寓,盛杉竟然也在。
她臨出門前說要回盛家一趟,拿點兒東西。我心里裝了秘密,不敢直視那雙美麗的眼睛,只好迅速躲進房間,假裝任務很多的樣子。所幸她在廚房鼓搗什么,沒來得及深究。
一刻鐘后,盛杉象征性敲了我房間的門,要我出去。我剛到客廳,便見她遞來幾只自制的兔子耳朵冰棍。
“有西瓜味兒、杧果味兒、橘子味兒,告訴我哪一款最好吃。”
我挑選了大紅色的,剛要入口,頃刻反應過來:“所以,我是要全部吃完?”她長長的睫毛眨了又眨,回:“不然呢?”
看看,學生公寓不是那么好住的。
剛搬進來的時候,我嘴賤,問她為什么能申請到公寓,一般大學里的高等宿舍都是給外國留學生準備的。“這應該是國際友人才有的標配。”她滿臉遭遇土包子的嫌棄,“什么友人不友人的?有錢人就行。”粗暴到我無力還擊。
沒想到,這樣自視甚高的姑娘,在感情面前,也和我們所有平凡女孩一樣,甘愿做一朵將開未開的野花,只為等待春風。
按慣例,被我挑出來的口味一定會出現在周印面前,畢竟我當小白鼠不是一次兩次。可唯獨這次,我的心境特別不同。
以前,我認為盛杉和我扮演的角色至少有某個地方相同。那就是我喜歡的人,他不喜歡我,哪怕心思耗盡。可就在今天,我恍然大悟,這場戲,她從來不是獨角。
怎么辦,看她難得雀躍的模樣,我好想去錦上添花,大聲說:“我今天聽到一個秘密,周印好像也在意你誒?”可惜不能。
周印選擇不回應盛杉,總有自己的原因,于是我只好隱晦地提醒她:“你有沒有想過?興許……他的心早就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女孩的高傲在那刻似有所瓦解。她應該想起了某人,眼畔像沾了桃花露水,整個看上去粉粉嫩嫩的:“以周印的性格,如果真討厭我,有一百種方式讓我不攻自退,但他沒有,說明我的存在感早就成功刷到。”
她下意識將杧果味的兔耳朵含進嘴里,表情得意極了。
這回答我倒沒想到,智力高的人是不是連感官都比常人敏銳?我不嫉妒盛杉的出生,卻真有點兒嫉妒她的雙商。
見我一副要拜師的姿態,盛杉長腿一跨,身手利落地坐上露臺,晚風徐徐,夕陽西沉。她一邊好心情地吃冰棒,一邊莎士比亞附身。
“怎會介意付出?你對他好的時刻,自己也是幸福的嘛。”
我如遭雷擊,當晚就將qq簽名換成這句,并當場跟法庭宣判似的:“沖著這句話,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她緩緩側臉,發絲翩躚,似笑了一下:“程改改,你抱土豪大腿的方式,令我大開眼界。”
被發現了,好丟臉。
最近慎周在忙一家韓國工廠的案子,這次競爭對手應該來頭不小,因為在我每周去的兩三次里,都能見到夏莉親自操刀,逐個單詞推敲,聽說上邊兒下了死命令,務必拿出最精確的合作藍本。
我畢竟是初入茅廬的實習生,上次赴美也僅僅是參加會議幫忙記錄一些要點,還沒到能真接手case的時刻。等幫著夏莉將初版資料規整后,正要瞅準時間開溜,葉慎尋辦公室的門打開,嚴肅將我叫住。
“收拾下東西,跟我去機場。”
這幾天抽空看了些職場雞湯,其中那篇“要學會說不,即便是上司”的言論深入我心。它全方位無死角地剖析了上司心態,以及陳列出要怎樣說不更容易令人接受的方法。我學以致用,當即一臉專業和認真地對他說:“夏莉姐手上的案子看起來更緊要,我先幫她處理完,如果時間來不及可以問問小張或者……”
葉慎尋狹長的眼角挑了挑:“你能做的事,別人都做不了。”
此句一出,比倚天劍的威力還大,頃刻在辦公室引起軒然大波,令我成為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