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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有投懷,但他沒有完全扒我的衣服啊!”
“所以你是投懷送抱,而他半推半就……”
……
準確說,他只是稍稍撩開了我裙子后方的拉鏈,查看我的傷勢,但已足夠將臉皮薄的我逼瘋,此處省略盛小姐一萬個白眼。
總之,彼時的我就跟個在暗巷被猥褻的小姑娘,慌張伸手捂住背部大喊“不要!”,魏光陰卻恍若未聞。他神色微凜打開我的手,待發現背上青了一大塊,還有破皮滲血的情況后,他當機立斷,將我……扶起。
我很想問,為什么不是公主抱,盛杉可以我怎么就不行!
魏光陰好像能感應到我的內心杜白,輕飄飄道:“你剛剛壓過我。嗯,有點兒重。”
呵,我曾減過肥,想到就心酸。
我堅持不去醫院,怕程家人知道。他們很努力地讓我沒有寄人籬下的感覺,然而,我始終不能心安理得地給他們添麻煩,魏光陰只好帶我到附近的診所簡單包扎。
診所很小,病人卻很多,似乎整個社區就一家,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的居民都往這兒擠。看診的是個中年女醫生,因為事兒多,態度不怎么好,隨隨便便地將我拉進人工隔簾后方,摁壓幾下查看傷處后就定論:“外傷,擦藥,一周忌水。”
第一道藥魏光陰給上的,女大夫以為我倆是大學情侶,一邊給另個患者裝針藥,一邊支使他說:“趕緊去,上完藥把座位騰出來。”
我含羞帶怯地遙望女大夫一眼,而她給了我一個“裝什么純潔,我還不知道你們女大學生……”的白眼,魏光陰輕咳一聲,不再扭捏。
男生下手很輕,像他整個給人的印象。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溫情,并非天性殘忍的人能裝出。我恍恍惚惚,想起與盛杉的談話。我說她不明白魏光陰,而我,又何曾真的了解?
熬到上完藥,貼上紗布,跟著他走出去,發現天色將暮。
魏家的司機打來好幾通電話,他終于接了,給出地點,然后坐在一個廢棄的公交站椅上等待。窒息的沉默里,我倆都將視線安放在不遠處的平地,看三個小孩放風箏,一女兩男。
其中一個壯碩無比的男孩掌著風箏不松手,小女孩怒了,故意扯斷繩子。眼見風箏遠遠投奔天空,壯碩男孩特別生氣,怒氣沖沖要動粗,另個長相清秀的少年適時站出,將女孩單手護到身后。
傍晚的微風拂過所有人臉龐,往事不經意跳出來拍我的肩膀,我熱淚盈眶。
“其實……有的。”
身邊人突然說話,我反應不及:“嗯?”應答的聲音略顯哽咽,所幸他沒全副身心陷入回憶,沒注意。
“之前在巷口,你問我,有沒有人也曾讓我覺得世界是美好的。其實,有。不過,很多年前了,我曾經在一家孤兒院里待過。那個人,具體也沒做什么特別的事,甚至一開始,我也挺討厭她,直到不小心撞破她的脆弱,她卻依舊笑嘻嘻。”
我的貝齒咬著下唇,以此克制緊張的心情,循序漸進地追問:“你覺得她需要保護?”
魏光陰面上真切的溫和一點點掙出:“不,是感同身受。很多時候,成長于枝繁葉茂的大家族里,不比在孤兒院里來得熱鬧。”
身邊人露出寂寥的神色,我忽然很想給他一個擁抱,告訴他,我就是那個讓他又恨又心疼的姑娘。但我沒來得及這么做,魏光陰猛地起身,朝放風箏的小孩兒方向去。
清秀少年始終不敵壯碩男孩,小女生抱著被揍的少年哭,魏光陰不知從哪兒變出幾塊白巧克力遞給他們,俊的眉,朗的目,風過發梢起。
我心有所動,跟過去,站在他身后,隔著一米的距離問:“如果那個特別的人再出現,你會不會像當初那樣,全副身心地相信她?”
魏光陰的背影定了定,沒回頭。
“不,我會離她很遠。”
這答案我始料未及,語氣錯愕:“為、為什么?”
暮色終究來了,天際一縷窄窄的白線,將最后的光投在離我不遠的男孩身上。他的側臉在稀疏光線里晦暗不明,姿態卻堅定。
“程改改,你是個了解自己的人吧?我不是。我經常不確定自己下一秒會做什么,會像喝酒斷片兒似的遺忘一些事情。不過,被我遺忘的大多都是壞事,知道這有什么好處嗎?那就是,無論傷害了誰,都不會有罪惡感。”
他頓了頓,道。
“如果世上真有我不想傷害的人,她是其中之一。”
不得不說,心靈感應是個很奇怪的東西。
當魏光陰坦誠自己不想傷害那個女孩時,我竟莫名其妙地脫口而出:“你早就認出我了吧。”
并非詢問,而是陳述。
那一刻,他身體不自然的僵挺將他出賣。像初初行走江湖的少年,拿著柄沒開封的劍,不小心濺上血光。糾結,忐忑。
“畢竟,叫改改的人不多,在第一面熟稔叫出你名字的女孩更是少。以你的心智和手段,只要稍微用心就能打探到。我不清楚,這些年在你身上究竟發生過些什么事,但我堅信,你的內心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卻善良的小男孩。”
“你早就認出我,才主動給我買冰棍,幫我請假。可你身體里的另一個聲音卻在說,遠離她,于是你一會兒溫和一會兒冷漠,掙扎在想靠近卻不該靠近的天平上,搖搖欲晃。但你忘了,魏光陰,我從來不是知難而退的性格啊。否則,我也不會費盡心思,追尋著你的足跡,來到濱中。”
說著,我抬起腳,試圖走近他,卻被喝令待在原地。
“別過來!”他回身,沖我怒目相向,“當年那個小女孩,早就死在懸崖下邊,不應該活在今天。”
“但她活了下來,還找到了你,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我持續走近,對面人的表情陡然兇狠:“就算是又怎么樣?程改改。別假裝了解我,更別試圖剖析我。你見過人性最殘忍的樣子嗎?沒有吧,會死。”
我被他瞳孔里大片的黑暗驚到,倒吸一口涼氣,卻沒有害怕的心情,反而心疼加劇。
“魏光陰,你總是強調自己冷酷的那一面。可你見過自己溫柔的樣子嗎?我見過啊。”
待我們只有半步距離,我大著膽子去拉他的手,像暴雨傾城的夜晚,我們互相依偎取暖。
“我見過一個小男孩,明明自己不會安慰人,卻信誓旦旦告訴我說,總有個人會帶來虧欠我的愛。我見過那個小男孩,明明身體不夠強壯,卻以一己之力擋在我的前方。我見過的男孩,明明信上說的是別等我,他卻心軟,騙不識字的我說,要好好長大,等親人歸來……”
男孩的身體在夜風里抖了抖:“別說了。”我卻不罷休。
“不管貧窮或富貴的人,都有選擇的權利。選擇凝視深淵,深淵便會回以凝視。選擇面向太陽,太陽也將不吝嗇它的光芒。我不管那個男孩凝視過多久的深淵,但是從今以后,我要做他的太陽,像他曾經給予我無聲陪伴的那樣。”
感謝不久前我惡補過的瓊瑤劇,否則打死我也說不出這么漂亮的話來。也是那天,我才得知魏光陰當初來到祥和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