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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巨響,在孟明月帶來的人還沒接近、沒能把那段細細的金絲不知不覺抽出去時,門已經(jīng)整個被戚長風踹開,搖搖欲墜的掛在門框上。與此同時,有一聲清脆的細響落在地上,無人在意。
孟鴻禮簡直勃然大怒、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來他家撒野的平民將軍,只見這高大的青年慢吞吞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什么東西。而被戚長風擋了一半的房內(nèi)正有一個衣衫不整、披著男子外袍的姑娘赫然就是他那個不知羞恥的長女!
孟御史這個人一輩子追名逐利,偏偏卻最是個假道學,滿嘴的仁義道德、禮儀倫常,將他自己也騙了過去。別管他心底深處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否有兩分長女終于有點用處、能為他攀上一個一品將軍的暗喜,至少在明面上,他的整張臉一下子漲紅了,就好像是一個普普通通、家門不幸的父親。
將軍緣何出現(xiàn)在這里,還跟我這我這不孝女有了首尾,難道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孟鴻禮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戚長風,當著一院人的面,明為質(zhì)問、實則對此事一錘定音。
戚長風一聲冷哼。明明他身上的肌膚熱度很高、可是他周身總好像裹挾了一種冰冷森寒的氣息,端得叫人生出恐懼:我出現(xiàn)在這,為的是要同孟醫(yī)女商談涉及三軍將士的要緊機密。孟大人敢作此問,難道是想從我這里探聽軍情嗎?
他并不想把這事暫且按捺下去,回頭再徐徐處理。也許從本質(zhì)上來說,戚長風始終還有幾分生在邊疆、長在野風里的睚眥必報、隨心所欲。一旦撤去他早年在皇宮里養(yǎng)出來的那種表面上的溫柔知禮,他骨子里那些帶著野性的東西就暴露得一覽無余。
他沒再看一眼氣得說不出話的孟鴻禮,只是捏著匕首,朝躲在父親后面的孟明月一步步逼近。鮮血順著他內(nèi)衫的袖子一路滴落,蜿蜒出一條艷色的軌跡。戚長風眼尾赤紅,面上掛著一種很突兀的笑容,左眉尾那道深色的疤痕在此刻散發(fā)出森冷的邪氣。
那一刻,他簡直像是一條生在南疆之地的毒蛇了,正盤算著要誰的性命。
劣質(zhì)又兇猛的藥力在戚長風骨血中激蕩著,好像格外助長了他的兇氣。他一把推開攔在他面前的孟鴻禮,沾滿鮮血的手如閃電般扼住了尖叫著的少女的脖頸。
看來上次的事還沒有讓孟二小姐吃夠教訓?戚長風在一院的人炸開了鍋般的叫喊聲中把手里捏著的人微微提起,你敢對我用這種手段,想必已經(jīng)做好了被我報復(fù)的準備。在盛怒之中,戚長風又能精準地控制手中的力道了,他鮮血淋漓的手掌慢慢收緊,卻不至于讓孟明月完全無法呼吸。
很奇怪,戚長風根本想不明白孟明月是哪里來的勇氣?他這七年能夠活下來,手里已經(jīng)不知道收割了多少人命。京城中確實是另一番歲月靜好、歌舞升平的環(huán)境。但是自小生在戰(zhàn)亂中的出身和這七年刀口舔血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讓某些東西深深刻進了戚長風的骨頭里。
是他這大半年里待在小皇子身邊、變得太平心靜氣了嗎?
連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都敢算計自己。
這個世界上能隨便折騰算計戚長風的人只有一個。那人可不在這里。
我這個人,別人對我做什么,我一向是喜歡原樣返還回去,戚長風看著手里的少女臉色開始發(fā)青,微微放松了一些手指,讓孟明月有一個喘氣的間隙:但你到底是個姑娘家,我怕你這個惡心的爹會因為這個叫你沒了命。那可不行倒好像是你這條不值錢的命叫我害了去。
這樣吧,不如我饒了你看著孟明月滿臉是淚的驚恐神情,戚長風對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你跟孟大人可以一起聽一聽,二選一:要么我把你和孟大人也關(guān)進一間房間里,待滿兩刻鐘就行,助興的藥估計你買來的還有多余的?畢竟養(yǎng)不教,父之過,這責任孟大人也不能摘干凈;二來,戚長風松開手里握著的脖頸,對著委頓在地嚎啕大哭的孟明月拂開衣袖,露出受傷的手臂,一模一樣的刀口,也在你身上來一遍,只是不許旁人動手我在這里等著看,你得親手劃下去。
這兩件事,可都是你對我施為的,我只還一半給你。算是我今日好說話,給孟姑娘的小妹妹留些余地。戚長風這話講得真情實意。
可孟明月不過是一個嬌養(yǎng)長大的小女孩,從小被爹娘捧在手心,還有一個紅極一時風頭無兩的舅舅,愿意時不時哄她兩句。她長了這么大,不過是在后宅閨閣間耍耍心計,至多是幾月前在心上人面前碰了壁,那就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危機了。
戚長風給的兩條路,對她來說都極其不可置信。她不是沒想過她做下此事會得到的懲罰冷言冷語、禁足、甚至被父母親打一頓,或者要給送進廟里。可她當時心里只有暢快、并沒有一二分的恐懼。
她絕沒想到自己會面臨現(xiàn)在的境況此刻的戚長風像惡鬼一樣對她嚴加威逼,她又慌又懼,整個人劇烈的顫抖著,只想在這種可怖的逼視下化成煙云。
我不選!我不選!孟明月歇斯底里地哭叫起來,你憑什么冤枉我!你有什么證據(jù)!你你就是跟孟白凡有奸情!怎么,你敢做不敢認嗎?你們倆都不知道做下什么惡心事了,現(xiàn)在她又唆使你!是不是她要你害死我才行?
你殺了我吧!你敢殺了我嗎?小姑娘梗著脖子,你這個草菅人命的將軍,你別以為我怕你!
孟明月惡毒、無知、自私自利。但是她有一種年幼的倔強和勇氣。相比之下,剛才還義正言辭的孟鴻禮在戚長風此刻如化實質(zhì)的殺意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他跟他女兒之間只有兩步的距離,可就是這短短的兩步,他兩股戰(zhàn)戰(zhàn),怎么都走不過去。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啊,戚將軍?孟鴻禮這時也意識到了些什么,不敢像方才那樣擺出質(zhì)問的口氣,月兒她年幼不懂事,還望將軍不要同這逆女一般見識。
唉,戚長風徐徐地嘆了一口氣,我是真不喜歡這樣他將一截細軟的金絲捻起,我不想把事情鬧到陛下面前,搞得好像是我自己解決不了問題,還要找陛下一起講道理。孟二小姐這局布得太粗糙了,估計是看我和孟醫(yī)女進府后才臨時起意。若要追查起來,幾乎處處都能找到證據(jù)。
孟大人現(xiàn)在不想解決,是想把待會到清和殿上說去?他口中是對孟鴻禮的敬稱,神情中的輕蔑卻一覽無余。
孟鴻禮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當著一院的下人暴喝了一聲,逆女!他心痛地指著他心愛的小女兒罵道,你做下這等錯事,難道還能怪苦主埋怨你?沒聽清戚將軍的意思嗎!你這逆女還不快動手,讓戚將軍看到你的誠意!
剛才被戚長風掐住脖子的時候,孟明月也沒失了骨氣。可是好像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真正迎來了一種毀滅性的打擊。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她自己的父親,似乎那是一個陌生的人,好像他跟她全無關(guān)系。
而孟鴻禮在她這樣的眼神中,慢慢、慢慢地轉(zhuǎn)過頭去。
哈哈!孟明月突然帶著淚笑出聲來。她從地上站起身,一下子把戚長風手里的匕首奪了過去。
沒關(guān)系,這個長到十幾歲連根針都沒捻過的小丫頭面不改色地抄起冷鋒,對著自己的手臂直刺下去,沒關(guān)系。反正我想要的已經(jīng)達成了,這么多人都看到孟白凡衣衫不整的跟你關(guān)在一個房間里。
這個惡鬼將軍肯不肯娶孟白凡不重要,反正孟白凡是不能再勾引小殿下了。鮮血汩汩地從少女的指尖滴落,她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第54章 隱憂 不想他再被這種盛大的情緒消耗
戚長風說話算話。孟明月刺了自己一刀, 這件事就算暫且了結(jié)干凈。他不準備再待下去了他懷中還放著此行最重要的東西。而且他剛剛發(fā)覺了自己的心意。
那讓他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