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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怎么回事?二皇子吶吶自語,是戚長風突然有事,連話都來不及好好說一句,怎么他還惦記著要把阿凡送回去?他越想越覺得此事怪異,再說了,他著急,阿凡又不著急,他們怎么都沒有商量過,就立刻要乘同一匹馬回去?
他邊說邊看向自己的弟弟,想要跟康寧一起好好分析一下這其中的不對勁。
可是康寧卻一言不發,只神情不明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街角還有快馬跑過時揚起的塵土灰礫。
那一種紛亂復雜的心思小皇子還沒能理清。可與此同時,早先的異樣感在他心里越來越鮮明地升騰而起。康寧目光落在虛空中,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又想什么呢,小東西?黎承豫從后面拍了拍弟弟。走吧走吧,二哥送你回去。你不是想二哥了嗎?怎么樣,二哥這回能陪你了,開不開心?
第51章 妒忌 她再也別妄想嫁到望舒宮去
孟府坐落在京都西城的內圍, 那里多是住著一些中下品極的官員,間有幾座豪紳之邸,離萃英集所在的、靠近中心城區的地段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親兵找來時就頗耽誤了時機。戚長風一路上唯恐出現閃失, 過了鬧市的街道便開始縱馬疾行。
戚長風一身筋骨是多年來在沙場上打熬出來的,快馬行進自然沒有問題。只是可憐了他身后的孟白凡她平素不是不會騎馬,可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瘋了一般的馳行。一時間孟白凡只覺得體內翻江倒海,人都快要被甩翻下去。
秋日雨后的黃昏本來就更添了幾分寒冷,他們行進速度又這樣急, 孟白凡只感覺到呼嘯的狂風悉數從四面八方撲到她身上、化作針刺般扎進皮膚的涼意。
她盡力埋下頭,手指不由將身上罩著的黎承豫的外袍捉緊。方才在萃英集,戚將軍用外衫裹住小殿下, 這人看在眼里,也有樣學樣地獻殷勤。
孟白凡當時還忍不住逗他二殿下方才不還喊冷來著,此時怎么好再脫衣?
回想著黎承豫呆頭呆腦、詞不達意的解釋,孟白凡按住自己手臂的穴位, 將那股難受勁兒強壓了下去。
直到戚長風終于縱馬趕到孟府門前,這可怕的旅程得以暫停,孟白凡雖然臉都被凍得發紅、束好的頭發已經被風摧殘得不成樣子了, 她臉上尤殘留著幾分回味時的笑意。
然后戚長風這時才想起來問上一句:孟姑娘沒事吧?
孟白凡的形容看起來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于是戚長風又緊接了一句道歉:不好意思, 長風多有冒犯。請恕我一時情急。
孟府后院, 身著紺色衣裙的美麗少女猛地一拍扶手,臉上閃出幾分若有所思的怪異:你沒聽錯嗎!那個殺星真是這么說的?
婢女趕緊點頭確定。而后這小丫頭眼珠轉了兩轉, 添油加醋地繼續道:非但如此哪。戚將軍緊接著就跟大姑娘進了府,一路上哪個敢上前問問他們呦!可是奴婢瞧得真真切切他們的方向分明就是往后頭的晴知院去!
孟明月一聲冷笑,美麗的面容都因為心底暗藏的妒火變得有些扭曲,好啊,孟白凡。孟明月的性子在這短短的幾個月里變得有些古怪不定, 你勾搭了小殿下還不夠,如今又同那個泥腿子糾纏不清!別看長得是個丑八怪,這手段可是不能小覷!
若是她母親在這里,聽到嬌養的女兒說出這樣刻薄露骨不討喜的話,只怕立刻就要發怒教訓她。
李夫人自小養育孟明月時就比待兒子更加用心。她教得她天真、甜美、快樂、精明,又要她勇敢且隨心所欲。最要緊的是要守得一種女孩兒的本分絕不是什么她父親嘴里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克制自己的閨訓。李夫人自己的處世哲學中,女人要表演的是一種得體迷人的和氣。
她一向以孟明月為傲跟又冷又硬的孟白凡比起來,她的寶貝絕對會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得更容易。可她絕沒想過自己的女兒在花朵乍開的年紀、在精神世界急速建立變化著的時期,因一朝碰壁、幾月冷落和父母舅舅的責罰;因為想象中的意中人沒有給她回應;更因為對事事不如她的姐姐的妒忌,滋生出了無限陰暗的尖酸之氣。
也許李夫人在培養孩子的時候獨獨缺少了幾分有關善良和原則的教育。而孟明月即便從小視舅舅李溫綸為啟明星,可是她到底跟著孟鴻禮長大、耳濡目染了她生父那種刻進骨髓的自我和對血親的無情。
此時此刻,李夫人正獨自到知尹府上做客、為處于花期卻因為幾月之前的錯事至今無法交際的孟明月說情。而孟鴻禮一如既往地不在府上,不知又拜到哪個廟門去汲汲逢迎。孟老夫人兩年前就越發糊涂了,況且她自來也沒伸手管過府里。
李夫人本來就說趁這幾個月叫自己姑娘學著管家理事,將許多權力放到女兒手里。因而那小奴婢哪里知道輕重,又管什么拱不拱火的她只恨不得在梳理月例錢糧的二小姐面前多表現幾句:
奴婢也說呢,大姑娘實在是不像樣,敗壞咱們御史門庭的風氣!論理她也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夫人自來最體貼疼愛于大姑娘,難道會對她的事不上心?她不在咱們府里好好學些女紅,天天自己騎馬往外跑,不分里外的跟那些男人交際,可她從小長在鄉里,不懂禮儀,老爺太太雖然生氣,還不是都由她去了!
小丫頭幼時在家鄉被裹了腳兒,稍大些像兔子一樣被她的獵戶爹一起賣了出去,眼中從來也只看得到孟府這一畝三分地。她哪里明白什么是追求、怎樣叫理想,也全不懂得為什么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和她一樣束縛自己。她甚至就連外頭的官銜都不明白的、更不信孟白凡作為一個姑娘已經有了超過她心中的孟大老爺的品級。
那才是孟白凡能由她去的根源。跟孟御史夫妻的慈愛沒有半毛錢關系。
其實換個時候,孟明月自己也會對這小丫頭獻媚的一番胡言嗤之以鼻。可是小丫鬟接下來的幾句話幾乎如刀片一般切進了她心里
還在府外的時候,那位大將軍就只穿了內衫,讓大姑娘一路裹著男人的外袍回來了。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在眼里。小丫頭撇撇嘴,大姑娘的神情我見得真真的!她頭發都亂了,臉紅得不像樣子,也不知道到底叫人占了多少便宜!她怎么不想想,她自己都不知道尊重自己,還輕易就叫外男進她的閨房里,難道人家大將軍還真的會娶她嗎?!
她話音都沒落,她討好的這位管著錢糧的二小姐就兩眼放光地豁然站起。
爹爹是不是快回來了?孟明月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什什么?那小丫頭倒想繼續抖機靈,可這是她接不上的話題。老爺的行蹤,奴婢怎么能得知!她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孟明月,好像孟明月問出了她作為女兒不該置喙的問題。
孟明月也不需要這丫頭的回答。她在自己的房間內來回轉了幾步,自言自語:爹爹今日去的是舅舅手下的清客那里。文先生向來是不會留飯的,他必得在夕陽落下前回到府中。
二小姐,你說什么呢?小丫頭開始有些怯怯的。
孟明月突然對她笑了。少女微低下頭,她的面容在黃昏的微光中看起來無比皎潔天真、嬌嫩明麗:你叫甜杏吧,她溫柔地注視著那小丫鬟的眼睛,我常在院子里看到你。
甜杏呆呆地點了點頭。
年長、美麗又高貴的小姐突然對她釋放出那種溫柔無害的關懷、說著輕軟動聽的細語,她幾乎立刻就被一種朦朧的、本能的向往蠱惑了,心臟于蒙昧中陷入了奇異的境地。
我叫甜杏。小丫頭已經不曉得討要好處,只知道老老實實地回復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