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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長風完全不知道這種事有什么要緊很多次了,小皇子到了孟白凡的事情上就無端生出許多莫名的在意,單是要介紹孟白凡和他見面就隆重說了幾回、占去了他們倆多少的相處時間。戚長風再怎么按捺自己,為了討小東西的高興裝得大度得體,心里還是越來越翻滾起沸騰的醋意。
只是直至前夜,他永遠欠了孟白凡、他永遠不能再對這個救了他的命中命的女子心生惡念。
當然,孟姑娘前日救了你。我們就是那時認識的。她果然年紀輕輕便才華卓絕、妙手仁心。戚長風當著最推崇他孟姐姐的小皇子、頂著康寧眈眈的眼神,夸得倒不算違心。
我竟不知道將軍對我有這么高的評價。才說起沒多久,孟白凡人就到了。她本來正和趙貴妃在一起驗看那些趙家人找來的、不知道是否能與毒株對應得上的藥材。
這兩日戚長風沒合眼,皇帝貴妃乃至周圍的一眾人也沒怎么撈著睡覺。兩種劇毒相沖只能暫時壓制小皇子體內衰竭的速度,何況與君逢也是奇絕之毒,不可以在體內停留太久,只等仙子笑的解藥配齊,與君逢的解藥也要立刻喝下,小皇子身上的隱患才能真正解決。
而與君逢的解藥好說,仙子笑卻連毒藥配制還無人了解于是一面是徽帝親自統籌手中所有明線去找仙子笑的消息和每一味配藥源地,一面是趙貴妃聯系趙云俠在江湖中的各路朋友、三教九流。
聽到康寧醒來的消息,趙貴妃下意識就立刻想奔來。只是她實在憔悴狼狽得不像樣,被孟白凡摁下了,先暫且在宮里換衣梳洗。
孟白凡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一進來會先聽到這位眼里和看不到她一樣的戚大將軍夸獎自己。
當然,她也并不會對戚將軍有什么意見。她向來對這位戍衛邊疆的平民將軍非常敬佩,而且人家戚將軍這兩日也不是針對于她人家是除了小殿下誰也看不見。
孟白凡心里對小皇子總有一種介于親人和知己之間的特殊感情,她不會把這種感覺宣之于口,只是將其埋在心底。而基于這種感情,若是等閑時候,哪怕她再敬佩戚長風,也多少會對他和小皇子的事情心懷憂慮。
可是那一日,她是殿里唯獨一個將戚長風端起毒藥的動作看得清明的人。情深已至生死相許,讓孟白凡不肯再對他們懷有半點世俗的偏見和顧忌。
她走了進來,先友好地對終于守得小皇子醒來的將軍安慰一笑。康寧瞪大眼睛而戚將軍這時更是在小皇子震驚的目光中轉身站了起來。
孟姑娘,康寧聽到戚長風的聲音簡直柔和得不可思議:我正有一二小事想同你請教。我們能不能先借一步說話?
第46章 放棄 無意間錯過了一只小貓
然而中毒一事并不好隱瞞。若是小殿下一朝得知孟白凡聽懂了這位戚將軍的意思。可她心下總有些擔憂。
此事陛下和貴妃也是贊同的。戚長風淡淡道, 孟姑娘所慮,無非是我們還要大張旗鼓地尋找藥材,怕被他覺出蛛絲馬跡來。只是尋藥一事也好搪塞, 孟姑娘大可隨口編撰一個研究古方的借口他又不懂這些,又自來對孟姑娘這一樁事業最為看重。何況中毒一事就算讓他知道也于事無補,反而要徒生出許多心事。還不如就讓他當作身上毒已經解了,只要慢慢調養就好。
孟白凡被說服了。
雖說小殿下所中之毒已經暫時得到了壓制,至少三五個月內性命無虞, 可是人體構造乃世間第一等之精深奧妙,便是華佗再世也無法絕對保證小殿下的身體狀況。在他們尋訪解藥的這段時間里,小殿下若能寬心一些、總好過他心思郁結、時時擔憂。
看她點頭答應了, 戚長風緊繃的臉色也放松了一些。然后他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臉上盡力彎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孟姑娘救了康寧兩次。如此大恩,戚某銘感五內,今后您但有差遣, 長風必傾力相報。戚長風鄭重道,又覺得這樣空口白牙的場面話好像有些敷衍,他這時想起了小皇子之前提過幾嘴的、有人給孟白凡籌備中的醫館找麻煩的事情:
戚某回京中雖時日尚短、但舊年也曾交過幾個能辦事的朋友。先前某曾聽聞, 有宵小之輩在孟姑娘的產業跟前作亂, 不知您可需要
孟白凡趕忙搖搖手將他打斷了, 我救小殿下,一為我行醫的職責, 二為的是我待小殿下的一顆心。她察覺到這位戚將軍聽到這里,神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許多,不禁暗自發笑。
但孟白凡并不是那等惡趣味的人,也沒心情對這幾日已經過得足夠難熬的戚長風作怪捉弄:
我家中雖有弟妹,也許是為著不曾相處過的緣故, 卻始終難覺得親近。只是在同一屋檐下兩不相犯地住著罷了。可唯獨對小殿下,白凡講一句僭越的話小殿下叫我一聲孟姐姐,我便厚顏應了,因為我心中也實是將他當成比血脈更親的弟弟看待。
戚長風趕忙插了一句:是極!在小殿下心中,也確實將孟姑娘當作可親的姐姐!
孟白凡莞爾,既然如此,我救小殿下,也是在救我自己至親的人,又怎么能圖將軍的回報,何況,我那些微不足道的麻煩,當下還實在算不得什么。二殿下前日路過,就曾順手幫了我的忙。白凡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若日后真有地方需要臂助、我自然不會一味同將軍客氣。只是將軍也實在不必跟我這樣謙讓。
畢竟她心里把康寧當成親弟弟疼愛,那戚將軍論起來又算作她的什么弟夫?
戚長風哪里知道面前這個得罪不得的孟姐姐在想什么。也許世界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把他跟小皇子的事看透了,只是他就像聾子瞎子一樣始終沒有開竅。
在確認了這位孟姑娘與他的小殿下彼此之間都只有姐弟般的情誼,戚長風終于在連日的窒息中感受到一點點久違的神清氣爽。
只是在幾十步之外、堆錦疊緞的床榻上,康寧深深縮在衾被里,只覺得整個人又痛又冷。
身體上的苦楚還在其次,還有一種更幽深的、孤單又酸澀的滋味從他心里盤旋登陸了。
片刻之前孟白凡從外面走進來時對著戚長風那個溫柔喜悅的微笑;戚長風立刻站起身、要同孟白凡單獨聊天的反應;乃至他從昏迷中剛剛醒來,他們兩個人就都把他丟在這里,走到一旁徑自去說話
他們不過是剛剛結識,彼此間認識方滿兩日,便有這樣情投意合、互相欣賞了嗎?
宿命般的疲憊和無力倒灌入小皇子剛剛萌芽了一絲懵懂喜歡的心房。
此時此刻,他孤獨地躺在這里回想,突然覺得在湖邊試探的自己、這些時日一直妄自幻想的自己,無比的愚蠢可笑。他失神地望著透入簾帳內的絲絲微光,搖了搖頭。
好在一切一廂情愿的癡妄并沒有壯大到難以收拾的地步。康寧輕輕嘆了一口氣,而后他知道該把自己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永遠擱置、藏好。戚長風和孟白凡是兩個他最喜歡的人,他們若能好好走到一起,做一對相愛至深的鴛侶,小皇子只會比任何人都更盼望。
想什么呢?戚長風終于跟孟白凡一前一后走過來了。
他這時已妥善收起連日來盤旋在他周身的那種陰郁焦躁。只是如往常一樣坐到小皇子床邊,飽含心疼憐惜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待會先吃點東西,然后好好再睡一覺。
康寧輕輕點點頭,沖著他和一齊看過來的孟白凡微微一笑。
不知道為什么,小皇子明明很乖,戚長風卻在那一刻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悵然若失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