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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本是有些擔心他熱衷修塘,只不過是口頭表表決心,自已坐那里指手畫腳地只管指揮,日曬風吹的事都推給別人去做。這幾日下來,見他日日早出晚歸,不但人曬黑了,此刻一張口,那話說出來便儼然一個實干家的樣子,頓時放心了不少。也不知怎的,此刻瞧他那微黑的臉龐,比起從前竟似更順眼了幾分。有心安慰他幾句,只他此刻愁煩的問題,倒確實是個難題。一時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只得揀了自已白日里的一些事,陪著說了些話。許是白日里奔走有些疲累,說了沒多久,楊煥便閉了眼睛睡了過去,鼾聲漸漸響了起來。
許適容聽著他時高時低的鼾聲,腦子里想著他方才的話,一時有些睡不著。按了此時的科技水平,想要準確地普測海岸線,確實是有些困難。翻來覆去了良久,實在是沒有睡意,怕自已來回翻動吵醒了他,見窗外月色明朗,干脆悄悄地下了床榻,披上了衣服,信步到了前面那個院落中。
秋月正滿,掛在當空,夜色微涼如水。葡萄架上的葉間掠過陣陣夜風,簌簌微響,月光中投下一片暗影。
許適容正要坐到院角小池子邊的那塊湖石上,突見已是有人背對著自己弓腿坐在那里了,瞧著背影身形,像是青玉的模樣。見她坐那里一動不動地,似是有些心事的樣子,不欲去打擾了,正要轉身俏悄回屋,卻是不小心踢到塊石子,驚動了前面的人。
青玉轉頭,瞧見竟是許適容出來了,既是驚訝,又有些惶恐,急忙站了起來,輕輕叫了聲夫人。
許適容見已是被發現了,便笑著應了聲走了過去,坐到了那湖石上。石頭很大,足夠兩人坐,又拍了下身邊,示意她也坐下。
青玉急忙搖頭。
許適容見她不坐,也不勉強,只笑道:“有些睡不著,見外面月亮不錯,便出來吹下風。你也是睡不著么?”
青玉微微笑道:“青玉自打跟了夫人到此,便是養尊處優的,什么都不用煩心,哪里會睡不著。也是見這月色好,出來賞下月而已。不想碰到了夫人。
許適容見她說話之時,目光略微有些躲閃,想必方才那話也未必都出自本心,只她也并未覺著有什么不妥。似她這般女孩,流落到此,孤夜難眠,望月勾出了從前心事,也是人之常情。莫說是青玉,便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暗地里常常想起從前的家人和事?只不過這些如今想來,竟遙遠得似是個夢罷了。
許適容心思一時有些沉了下來,望著池面上倒映的一輪銀月,怔忪出神。一邊的青玉也是默然不語。
一條小烏鱧突地從水里躍了出來,又卜一聲地鉆入了水,再不露頭,只把平靜的水面給打破了,漾出一圈圈細細的波紋,攪碎了那輪滿月。
青玉一笑,這才輕聲道:“前些日子下了些雨,這池子水都滿了起來,也不知怎的,竟是多出了這幾條烏鱧。這些天大日頭地曬下來,水又淺了回去,只原來的水面溢滿處還沾留了圈浮萍印,瞧著怪有趣的。”
許適容抬眼望去,見池子的池壁之上果然留了浮萍的印痕,月色下圓圓的一圈,瞧著清晰可辨。
許適容盯著那一圈浮萍印跡,半響不語。突地心中閃過一個念想,眼前一亮,猛地站了起來便要往自己屋子里去。見邊上的青玉被自己嚇了一跳,強抑住心中的歡喜,笑道:“多謝你的醒,夜色有些涼,早些回去歇了吧。”
青玉起先確是被她嚇了下,待見她滿面笑容向自己道謝,又有些不解了。正要再問,許適容轉身離去了。青玉怔怔望著她匆匆消失在游廊處的背影,裙衫飄拂,想起方才月色下看到的那張泛了瑩瑩玉色的秀雅的臉,長長地嘆口氣,面上微微籠上了一層黯然之色,慢慢也回了自己屋子去。
卻說許適容回了屋子,燈也未點,爬回了塌上。也不管楊煥正睡得香,跪到了他身邊叫了幾聲名字,見絲毫沒有反應,伸手狠命推了幾下,楊煥這才勉強睜開了眼。借了窗子外透進的明亮月色,一眼瞧見她正跪在自己身側。不去想她怎的半夜三更地還投睡,喉嚨里只唔唔了兩聲,便順手將她一把扯到了自己身側,手腳一壓,已是摟到了自己懷里,拍了拍她后背,含含糊糊道:“乖,快睡了,明日還要再去海邊吃風哩……”
許適容見他一邊說,一邊已是又閉上了眼,忍住了笑,伸手捏住他鼻子。楊煥透不出氣來,這才又睜開了眼,見她一臉笑意盈盈地,瞧著竟是十分調皮的樣子,一下精神一振,也不睡了,猛地一個翻身便是將她壓到了自己身下。
許適容低低驚叫了一聲,見他頭己是朝自己壓了下來,急忙伸手去攔,手卻是被他一口叼住了,指尖覺著一陣濕軟,想是被他舔了,急忙用力抽回了手,低聲笑罵道:“堂堂知縣大老爺,竟成了叼人指頭的阿福!”
阿福是門房養的一只看家黃狗。楊煥被罵,不但不惱,反倒嘿嘿笑道:“今日就叫你知道我這阿福的厲害:”說著己是直起了身,跨坐到了她身上,壓住她兩腿,兩手朝她腰間腋窩便不住呵癢去。許適容怕癢,躲又躲不開,笑得全身力氣發軟,力氣全無,連連討饒,楊煥這才笑嘻嘻收了手,作勢欲要翻身下來了,也不知怎地,一個不穩,竟是直直跌撲到了她身上,一張臉不高不低地,正重重壓到了她胸口。
楊煥埋頭在她胸口的鼓鼓囊囊處,用力蹭壓了幾下,又深深吸了口氣,估摸著她要開口了,這才急忙抬起臉,一臉無辜道:“不小心,不小心地。娘子千萬勿惱。”
許適容便是真有再大的惱,此時也是說不出話了。更何況方才她非但沒有惱意,反倒竟有全身血液都往他蹭壓之處急速涌流而來的感覺,一時心如鹿撞,怦怦直跳。怕被他瞧了出來,急忙推開了他,自己坐了起來,捋了下因了方才笑鬧有些垂落的發絲,略略穩住了心神,這才正色道:“你休要胡鬧了。我方才叫醒你,是有個正經的事要說。
楊煥還在回味方才撲跌之處那柔軟又彈綿的觸感,滿腦子想著怎生怎樣假意跌到她身上再來一回的,哪里聽得進
去,只漫不經心地哦哦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