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二郎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他話里似是有些吃味,許適容搖了搖頭,正色道:“不叫你來,是為了你好。你莫把我一片好心當驢肝肺了。”說完自顧起了身,便朝屋里走去。
楊煥跟了幾步,還未到門口,便聽她屋子門砰一聲合了上去。呆愣了半晌,這才慢慢去了。
第二日許適容起了身,拿了自己用洗凈的豬尿泡縫出的一雙手套,朝那停尸房去了。見路口果然已經站了兩個衙役在封道,史安也已是站在那里了,打了聲招呼,便往里面去了。
史安與這縣令夫人幾次接觸下來,知曉她是個不講究虛禮的,便也跟了進去。見到院子里那架起的放滿了水的大海鍋和地上的柴火,雖是有些不解,只也不多問,跟著她便進了停尸房。未等許適容開口,自己過去便掀開了棺蓋。因了天氣炎熱,仍有一股臭味傳出,只比起昨日剛揭棺之時,已是淡了些。
史安看了眼棺底里的尸骨,抬頭又見許適容手上套上了雙皮樣的指套,遲疑了下,道:“夫人,此尸身雖大部分已化骨,只腐肉仍未干凈,這般勘驗,怕是不太方便。”
許適容嗯了一聲,走到了棺邊,看了一眼道:“否則你以為我在外支了那鍋做什么?”
史安看了一眼外面院子里的大鍋,愣了半晌,吃吃地說不出話來。
許適容一邊俯身下去翻檢著已是脫落的臂骨,一邊道:“等腐肉自行褪盡,需要較長的時日,我們沒那個時間,也無必要等待。放進沸水里煮個把時辰,再用刷子刷下,骨頭便十分干凈了。”
史安臉色發白,似是有話要說,只又忍住了,瞧著神色卻是十分怪異。
許適容直起身看著他,問道:“你是覺著將尸骨如此處置,對死者有不敬之嫌嗎?”
史安一下被問中心頭所想,面上有些發紅,急忙搖頭。
許適容微微一笑道:“人死燈滅。你既是仵作,日后又或許升為刑官,只要操此一日,有一點須記住,死者固須哀念,只哀念過后,在你眼中,尸骨便只是具尸骨。用盡一切方法,叫尸骨開口說話,還原其死前一刻發生在它身上的情景,將兇手繩之以法,這才是對死者最大的尊重。”
史安被她一番話說得心悅誠服,面現慚色道:“是我迂腐了。夫人一番話,叫人茅塞頓開。”說完便搶著要去撿拾那骸骨入鍋,被許適容攔住了,從袖兜里另取了副特意多做的手套遞了過去。
史安面上一紅,接了過來,照她樣子戴了起來,這才俯身去撿拾骸骨。那骸骨關節各處俱已是分離,輕輕一動便自行脫落開來。史安學了許適容的樣,一一投擲入了水中,待撿到肋骨架時,翻了過來,見后背殘留的一片腐肉之上蒙了層油膩的東西,口中咦了一聲。
許適容看了下,便道:“你見到的這層東西叫尸蠟,是尸身體內的脂肪在潮濕中分解形成的油膩物,類似皂胰質地。通常可見于死后處于水中或類似潮濕地帶的尸身表面,成年人肢體要形成尸蠟,至少要六七個月的時間。”
史安點了點頭,又道:“尸蠟對驗尸可有作用?”
許適容看他一眼,點了點頭道:“你性敏好學,確是個可造之材。有經驗的驗尸人根據尸蠟和其它一些特征可以大約判斷死亡時間。更重要的作用倒不在此,而是尸蠟能在較長時間內保存尸體身上的傷痕、體表特征,有助于識別死者身份,探究死因。”
史安被她稱贊,有些不好意思,只心中卻雀躍不已。見骸骨俱已是入了大鍋子浸在水中,又搶著去燒火了。
火漸漸燒旺,鍋子里的水沸騰了起來,周圍的空氣里慢慢多了絲腐肉的臭味。
許適容望著火苗,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從前那位一邊放映尸蛆,一邊大嚼早餐的人類學法醫教授比爾。還記得有日,他興沖沖地找到了自己,將裝訂起來的一疊紙翻給她看,神情萬分激動,居然是南宋宋慈所著的《洗冤錄》。
“孩子,”他習慣稱自己的學生一律為孩子,“我有個醫生朋友,年輕時去過你們中國,那時還叫清朝。他發現清朝的驗尸官每次到了案發現場,手上必定是拿了本書,不停對照著翻看,你看,就是這本書,這是你們國家的宋朝法官宋慈早在七百多年前就寫出的一本書!這是我那位朋友幫忙翻譯出來的稿子,里面記述了人體解剖、檢驗尸體、勘察現場、鑒定死傷原因、自殺或謀殺的各種現象、各種毒物和急救、解毒方法等等,最妙的是,他居然也提到了洗尸法!你知道這對我有多大啟發嗎?這位宋法官,太了不起了!我真想親眼見見他!”
比爾教授自那以后,每逢遇到還殘留著組織的遺骸,便通通丟進沸水里煮,從而得到沒有絲毫可以阻礙他研究的干凈骸骨,解決了從前困擾他許久的問題。他稱這方法為“二十世紀法醫研究最偉大的發明”,而這一切都來源于宋慈在書中所記的洗尸和蒸骨。當然有一天,當比爾教授找不到合適的鍋子,竟將骸骨拿到自己家中的廚房中燒時,被他夫人連那鍋子一道掃地出門,這成了整個人類學法醫系里暗地里流傳的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