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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燈市還剩最后一日呢。”
等魯大妞走了,小院里就徹底的靜了下來。
原來的房子已經退了租,月牙兒的東西就擺在屋子里,有些亂。這些天她忙著開店的事,除了整理出一張能睡的床,也沒空清點。雜物與家具堆滿了屋子一角。
原來新年燈市,還剩最后一天。
月牙兒望著空空蕩蕩的新家,忽然想去湊湊熱鬧。
第31章
梅豆
小花園的繩架上,
曬著幾件春衣與被面。
月牙兒轉身將曬了一日的被面收下來,折疊好。被面用的是好料子,是當初馬氏的陪嫁,
用了十來年了,洗不爛。
她疊被面的時候,
視線在花開并蒂的繡花上停了一會兒,無端想起一個少年的影子。
別自作多情了,
月牙兒捏著被子一角,
心想:吳勉不過是為了從前小月牙兒幫過他,才愿意對她好的。
她心里有氣,
又說不出氣什么,自己都覺得自己矯情。
索性不去想。
收拾好衣裳,拿上氈包,月牙兒打算去看燈市。
小花園的門一打開,卻正碰見吳勉。
他拿了一卷字畫之類的東西,
遞給月牙兒:“先生聽說你要開店,特意寫了字贈你?!?
月牙兒伸手去接,
動作極快:“多謝?!?
她反手欲關門,
門關了一半,卻被抵住。吳勉劍眉緊蹙,
說:“你這些天一直在躲著我。”
“沒有?!?
一雙星目,靜靜的望著她。
“是我做錯了什么事?”
“不是?!?
月牙兒一拉木門,沒拉動。
“你松手?!?
吳勉紋絲不動:“月牙兒,到底有什么事?”
月牙兒靜了一下,
忽然問:“我仿佛記得小時候,我和你見過一次?!?
眼前的少年微微一愣,回過神,啞然失笑:“我記得,弘成八年十月十五,那是我第一見你。”
果然,他就是記得小月牙兒!
月牙兒心里忽然一酸,沒好聲氣道:“你回去吧,天晚了!”
說完,她一把將門摔上。
屋里沒點燈,漆黑一片,只有伶仃月光投在地上。
月牙兒默然坐了許久,起身走到門邊,悄悄往外看。
沒有人影。
她忽然很沮喪。
眼看年假將盡,大街小巷全是人。街市盡懸彩燈,照著人頭攢動。
月牙兒順著人海往前走,偶爾會被帶著停下來,聽一隊龍燈并踩著高蹺的賣藝人吆喝著,從巷道里路過。
金陵的燈市,大大小小,最熱鬧的,還是夫子廟旁的燈市。她稀里糊涂走到秦淮河邊,一雙鞋都不知給人踩了幾腳。
我干嘛來湊這個熱鬧?
月牙兒原本有些后悔,但見著秦淮兩岸的水光燈影,便釋然了。
這樣好的風景,的確值得。
她快步擠到橋邊,望見潺潺流水、兩岸歌臺。不遠處的紅紗燈里,是江南貢院的飛檐。
一輪明月,溫柔地映著緩緩流淌的秦淮河,亙古不變。
人群依舊嘈雜,月牙兒望著水上橫波,心漸漸寧靜。
一道虹橋,有烏篷船往來穿梭。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無端飛過來一個香囊,打在月牙兒鬢角。
那香囊是從秦淮河上游船擲過來的。
這樣沒素質的嗎?月牙兒一手拿香囊,一手捂住鬢角,皺著眉頭往河里看。
一條畫舫,舟頭立著一個紅衣少女,對著畫舫的風流公子巧笑倩兮。
“說好了,誰撿著我的香囊,我今晚就陪誰?!?
聽見一個公子起哄:“是個小姑娘撿了,不作數!”
紅衣少女回眸,一張俏臉微微揚起,眉梢眼角盡是風情。竟然是二十四橋的花魁,柳見青。
“我說的話,從來都做數?!?
柳見青朝月牙兒喊道:“小姑娘,你在橋上等一等?!?
一見是她,月牙兒便想起肉松。
看在肉松的面子上,月牙兒只好乖乖在橋上等著。
虹橋右側便有一個小渡口,畫舫還未靠岸,柳見青便提著裙擺,輕輕躍到岸上。
“遠遠看著像,原來真是你?!?
柳見青接過她的香囊,低頭別在衣間。
月牙兒見她一身盛裝,聯想到那條畫舫,覺得她應當在陪客。
“你平白無故扔香囊做什么?”
“找個由頭出來罷了。”柳見青斜倚虹橋,打量著眼前的如織游人:“還是橋上風景好,那畫舫里悶氣死了。一群狗攮的,時時刻刻都打量著要我去陪客。燈市都快完了,我什么也沒瞧見?!?
她容色本是極嬌艷的,過路的男人不自覺地就扭過頭來,差點堵在橋上。
柳見青啐了一口:“眼珠子不會轉就讓你娘再生一回,看你奶奶的!”
那人聽了,立刻往前走,嘴里罵罵咧咧的。
柳見青按一按她的發髻,確認沒散,懶懶地說:“你過年送份利是錢來做甚?”
“你那回指點我做的肉松,我用來做點心后,賣得極好。”月牙兒解釋道:“算謝禮?!?
借著月色燈影,柳見青瞧清了月牙兒微紅的眼眶:“呦,誰惹你生氣了?”
“沒有。”月牙兒側過身去。
她原想走開的,忽然想起一事:“柳姑娘,你知道十多年前,二十四橋有位啞娘子嗎?”
“好像聽說過。”柳見青的視線在人群中搜尋,落在一個小丫鬟身上。
“我趕時間,你要問什么,跟著我來?!?
月牙兒隨她往橋下走,見一個小丫鬟背了個大包袱過來,遞給柳見青。
柳見青接過包袱,尋了個成衣店,說是要換衣服。
等她出來,卻是一襲男裝,手里拿一柄折扇,宛然一個翩翩公子。
月牙兒奇道:“你怎么……做如此打扮?”
“這樣打扮才方便?!?
柳見青生得瘦高,混在人堆里,她這身男裝倒很不顯眼。她領著月牙兒,到秦淮河邊一處茶攤坐。茶肆臨水,有清風明月,望燈市萬千,頗有情趣。
月牙兒之前從沒在這樣的茶攤吃過茶,因此有些好奇。
柳見青倒是駕輕就熟,點了幾樣點心和茶。
“好端端的,你打聽二十四橋的事做什么?”
柳見青磕著瓜子,看著遠處的彩燈問。
月牙兒躊躇一下,說:“我有一個朋友,他母親是二十四橋出來的。”
聞言,柳見青回身著看她,似笑非笑:“一個朋友?怕不是普通朋友吧?!?
在她戲謔的目光里,月牙兒漲紅了臉:“就是一個朋友?!?
“好吧,”柳見青喝了一口果茶:“你不說,我也不說。”
“你這個人怎么這樣?”
柳見青輕輕笑起來:“說來聽聽嘛,我說你怎么一個人出來看燈市呢,心里藏了事不難受嗎?”
這些天,月牙兒心里藏了事,的確不好受??伤l也不能說,也沒人聽她說,心里堵得慌。
她確實想和人傾訴,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