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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飛行模塊里有許多不同的訓練項目,還有難度可以選。
漸漸沉浸其中找到樂趣的池雪焰,不再滿足于最基礎的難度,開始挑戰更難的內容。
當他每次打破自己留下的記錄時,總是忍不住興奮地往旁邊看去。
而始終坐在身邊的人,也正笑著凝視他。
夜晚就這樣悄然流走。
池雪焰習慣了工作后每天都很規律的早睡早起,不常熬夜,盡管今晚對這個游戲充滿興趣,但在長時間保持高度的注意力集中之后,疲憊和困倦來得更快。
他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浸在光怪陸離的夢里,他看見自由遙遠的航跡云,高懸于觸不可及的天空,只送來一陣輕風,拂過孤零零在人間等待的他。
風來時,渺小的他似乎被看不見的溫暖流水沖刷,又像是被一種熟悉的透明氣息擁在懷中。
漫長而熨帖的擁抱。
當池雪焰從夢中醒來,才發現自己真的倚在一個懷抱里。
清晨灰藍的天光充盈著整個房間,與朦朧隱約的日色一道映入眼簾的,是色彩明亮的游戲畫面。
前方的大屏幕仍然亮著,沒有任何游戲音樂傳出來,大概是被靜了音。
畫面停留在飛行排行榜上。
兩條分秒數一模一樣的飛行記錄,并列在榜單第一。
一條早一些,是池雪焰興致高漲的時候留下的最好成績。
一條晚一些,那時他應該已經睡著了。
而留下后一條記錄的人,現在也正睡著。
池雪焰動作極輕地仰起臉,瞥見賀橋被日光浸潤的側臉,英挺的線條,還有空氣中輾轉漂浮的淡藍顆粒,時間的塵埃。
他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將自己攬在懷里的人,認真地看了很久。
仿佛看到了永恒。
作者有話要說:
注:他倆玩的主機游戲參考了Rockstar
Games開發的動作游戲《俠盜獵車手5》(GTA5),具體的游戲細節有出入。
文里提到的電影音樂游戲等,如果沒有在文中或作話里注明現實出處,就都是純虛構的哦。
第四十八章
賀橋醒來時,
天色依然泛著霧蒙蒙的灰,時候尚早。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忽然睡著的,通宵后的短暫睡眠反而令大腦更遲鈍,
少了平日里的清醒與冷靜。
略顯茫然的目光中,有種真實柔軟的清澈。
池雪焰一直凝視著他,因而驀地想起了婚禮后同居的第二天早晨,賀橋睡到中午才走出房間,那時坐在沙發里看書的他,
莫名被這個眼神取悅了,將手中風格冷峻的偵探丟到了一邊。
此刻亦然。
在等待身邊人醒來的時間里,
他想到了許多事。
池雪焰本來想對賀橋提起,
大屏幕上兩條并列的飛行記錄。
因為他打游戲的技術好得超出了他的預料。
至少,
池雪焰覺得自己是沒辦法這么輕易做到的。
他能在反復練習中取得更好更快的成績,
不斷創下新的記錄,卻難以百分百復刻之前的某條飛行記錄,
連分秒數都完全一致。
記錄了全部本地數據的通關排行榜里,
并沒有顯示出多次嘗試的痕跡。
在動作受限的前提下,賀橋只試了幾次就做到了,
絲毫沒有驚動懷里睡著的人。
睡醒后的他也依然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盡管身上應該已經感到了僵硬和酸痛。
所以最后,
池雪焰沒有開口,而是主動從沙發上起身,順便朝仍未回過神來的賀橋伸出手。
游戲房里的榻榻米沙發很舒服,倚靠的懷抱也很溫暖,
但他更想去床上好好睡一覺。
今天才剛開始,
他不想在難熬的困倦中吃蛋糕與守歲。
穿過淡藍的晨曦,
都沒睡夠的兩個人總算回到空了一整晚的房間,
倒頭栽進深酒紅的大床里。
沒有曖昧的精力和空閑,只有同時到來的沉沉睡眠。
徜徉在香甜輕盈的美夢中,再次醒來時,已過正午。
兩人洗漱完畢下樓,候在餐廳里的阿姨立刻走進廚房忙碌,沒人介意他們睡懶覺,盛小月的聲音里含著濃濃的笑意。
“你們倆打游戲居然一直打到了睡著。”她好像在認真考慮,“是不是該在游戲房里放張床?”
賀淮禮的思路比她縝密:“還是在臥室里放個游戲機更合適。”
“對哦,游戲房離你們倆的房間那么近,都這么懶,是不是一玩起來就不想動了?”
賀橋顯然不太想理會父母的調侃,毫不掩飾自己轉移話題的意圖,送上今天最標準的祝福:“除夕快樂。”
池雪焰的眼眸里隨之染上笑意,也學他說:“除夕快樂。”
是他想象過的,平常而完美的除夕。
從睡到自然醒開始。
下一步卻不是玩手機。
早早備好的春聯、福字與窗花放了滿桌,今天終于等到集體回家過年的年輕人們來貼。
吃過了盛小月特意叫阿姨做的長壽面,池雪焰與賀橋一起挑選春聯,在偌大華美的屋子里尋找自己最喜歡的位置張貼。
還有賀霄。
今天盛小月不用手機拍照了,她讓管家拿來專門的攝像機,從屋里往外拍三個正在窗前忙碌的人。
她眼中最幸福的場景,要用最清晰的方式記錄下來,未來再拿出來,是珍貴的家庭錄影。
這個角度,可以透過明凈的玻璃窗,看見站在屋外的他們。
陽光靜靜地灑滿顏色張揚的發梢,池雪焰手里拿著膠帶,正在指揮賀橋將福字貼到最中央的位置。
一旁的賀霄拿著一副春聯,沒有動作,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個搖晃著的福字上面。
手拿福字的賀橋在說話,玻璃隔音極佳,聽不見交談的聲音。
應該是在講愉快的事。
因為小池笑得很好看。
站在家里的盛小月這樣想,眉梢眼角因而漾開笑意。
她決定為這個洋溢著幸福的長鏡頭加一些浪漫的元素,加一個能增添悠長韻味的空鏡。
所以她移動了相機,去拍玻璃窗外的冬日繁花,給它們一個燦爛靜謐的特寫。
在盛小月移開視線的同時,屋外的賀霄卻怔怔地望向了對屋外風景渾然不覺的她。
那是一個很難用語言描述清楚的復雜眼神。
池雪焰想,在遙遠的故事里,從天堂忽然掉落到地獄的“賀橋”,應該也常常用這樣的目光凝望著父母。
凝望著對幸福表象下的深淵一無所知的家人。
所以之前的賀橋說得很對,這的確是再公平不過的以牙還牙。
也的確發生得很平靜。
叫人永生難忘的噩夢,常常在風輕云淡的好天氣中到來。
賀霄早已對弟弟這段時間在事業上的出色表現心生懷疑,但他們平日都忙于工作,少有見面的時候。
在難得團聚的這一天,他用尋常的口吻關心此前個性簡單的弟弟:“你最近變化很大。”
賀霄以為會得到一個跟池雪焰有關的答案,因為那是賀橋人生中唯一的變數。
語調中可能洋溢著單方面的迷戀與癡迷,抑或是被操縱卻不自知的愚蠢,就像過去的許多年那樣。
可他聽見一句語氣平淡,甚至稱得上漠然的回答。
“因為我不是賀橋。”
陌生的語氣,陌生的句子,和陌生的含義。
當賀霄仍在試圖理解這句話的時候,看見一言不發的池雪焰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著伸出手,幫賀橋扶正了微有偏移的大紅色福字,確定了最合適的位置。
接下來如驚雷乍響的敘述中,這個一舉一動都恣肆隨性的紅發青年臉上,一直維持著濃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