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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賀總望著寬大的辦公桌面,好像在走神。
片刻后,他忽然問:“下周可以嗎?”
第二十四章
這天下班之后,
池雪焰像婚前一樣,按照熟悉的路線驅車回家。
看到入住婚房后第三天就獨自跑回家吃飯睡覺的兒子,韓真真和池中原夫妻倆沒有絲毫驚訝,
連玲姨都只是關心地問他,賀橋做的菜味道怎么樣。
畢竟池雪焰是個相完親第二天就能直接去領結婚證的人。
而看上去要比他乖不少的賀橋竟然也全程配合。
所以只要不是突然又拿回來一張離婚證,池家人充分理解這兩個年輕人的一切可能顯得奇異的舉動。
不過難免有一點好奇。
一頓飯下來,池雪焰回答了無數個關于他和賀橋相處的問題,例如有沒有吵架、吃飯口味是不是接近、家務誰做之類的生活細節。
他當然全部往最好的方向描述,
把賀橋形容成了一個完美的愛人。
沒有吵架,口味一致,
家務全是賀橋主動做的,
連洗澡水都會提前幫他放好。
父母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是被照顧的那一方,
池雪焰也希望這樣說能讓他們覺得放心。
雖然前面兩點是事實,
但除了做飯,其他家務在他的要求下,
都是對半分的,
更不存在什么洗澡水。
因為他們實際上只是室友與合作伙伴的關系,在一個屋子里各住各的,
稱得上另一種形式的相敬如賓。
韓真真對他的描述十分滿意:“看不出來嘛,我還以為賀橋不會做家務的,
居然這么能干。”
她突發奇想:“哪天家里做大掃除的時候,你叫我過去,我看看他的家務做得怎么樣。”
池雪焰:……
不小心忘了謊言是可能被戳穿的。
只能到時候委屈賀橋一下。
問候完了兒子的新婚生活,韓真真又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一臉八卦問他:“焰焰,
你跟我說實話,
你之前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談過戀愛了?”
“反正你現在婚都結了,
對象我很滿意,不用再擔心我干涉你的感情生活。”
她一本正經地盤問兒子,順便送上情報:“我聽小月說,賀橋還是第一次談戀愛呢。”
池雪焰無奈道:“我也是初戀啊。”
親媽投來懷疑的目光:“不像,雖然你一天到晚光顧著玩,看著是沒時間談對象,但就是不像。”
“……”池雪焰舉起手發誓,“都是蘇譽的錯,真的,沒騙你。”
說到蘇譽,他想起來對方這兩天的消息轟炸,索性主動問她:“他又失戀了,約我周六去海釣,媽,你去不去?”
聞言,韓真真瞬間放棄了對兒子戀愛史的探究,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睡了,。”
池雪焰笑著看她匆匆逃離的背影,收回視線的時候,想起周六約好的海釣活動,還是忍不住提前嘆了一口氣。
經常有人覺得他戀愛經驗豐富,這基本是拜蘇譽所賜。
因為他至少聽蘇譽講過一百段情史。
大學那會兒,他在醫學院,蘇譽在法學院,八竿子打不著,本來沒什么機會認識,最多是聽說過對方。
三天兩頭就有新愛好的池雪焰,聽說法學院有個奇人,經常換女朋友,每個女生在分手后對他的印象都很好,還總有人看見分手后的蘇譽一邊買醉一邊抹眼淚。
但這份深情完全不耽誤他迅速展開下一段戀愛。
當時池雪焰覺得這人挺好玩,有次恰好遇見法學院情圣在借酒澆愁,就特意聽他訴了一次苦,期間聽得很認真,像在觀察一個珍稀人類。
已經把室友全煩死了的蘇譽第一次遇到這么耐心的聽眾,分手的痛苦和難言的感動混合在一起,更是悲從中來,足足講了三個鐘頭。
下一次分手的時候,他又拎著啤酒瓶找上了這位醫學院的熱心同學。
然后兩個人就成了朋友,互相損到了今天。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蘇譽挺像的,所以才能成為持續這么久的好朋友,只不過兩個人感興趣的事完全不同。
而且性向也不同,蘇譽是個徹徹底底的直男,只喜歡女生。
說起來,賀橋也自稱是直男。
……好像還直得不太一樣。
池雪焰忽然想起那個萬眾矚目下的吻。
那是他的初吻。
雖然說出去可能又沒人信。
在別人眼中,他似乎總是更“壞”一些。
白天見到的段若則相反,是個看上去格外簡單的人。
趁著這段獨處的安靜時光,池雪焰認真地整理著自己的思緒,關于突然出現的主角。
就像他對賀橋說的那樣,起初,他對段若的感受有些復雜,后來很快因為玩笑而消散了。
無論如何,都跟“情敵”不沾邊。
在他看來,記憶和經歷形成視角,視角又決定了看待人和事的感覺。
他并沒有經歷中的那些情節,哪怕聽賀橋事無巨細地講一遍,也不算是一種真正親身體驗過的記憶,很難生出實感,只能當作一個遙遠的故事來聽。
比如他此刻既不愛,也不恨誤解過“自己”好意的陸斯翊,同樣不會對所謂的情敵段若有什么敵意。
池雪焰目前對陸斯翊的最大感受,就是好奇這個一心沉迷實驗的研究生到底刷不刷朋友圈,又有沒有看見酒吧老板發的那條婚禮動態。
他一度想過要問王紹京,陸斯翊有沒有點贊。
但暫時沒想好該怎么開口問,才顯得比較合理。
也不能把什么離譜的要求都推給算命先生。
至于段若,池雪焰一想到他,就會連帶著想起小黃老師慢悠悠喊出口的那聲段落。
還有那首的確十分好聽的歌。
一個是性格異常固執,但會對幫助過自己的陌生人表達基本禮貌和關心的冷淡學生,另一個是對音樂充滿熱忱,會拿一種近乎羨慕的目光望著他的落魄歌手。
總之,在面對這兩位主角現在的模樣時,大反派的心情一點都嚴肅不起來。
何況,他也并不是書中那個壞事做盡的“池雪焰”。
所以深思之后,池雪焰更愿意把賀橋口中的故事,看作是世界的一種可能性。
至少,在今天這條分岔的十字路口上,段若走向了段落。
雖然賀橋此前沒有跟他提起過段若,但他不覺得在故事中,也有這個情節。
賀橋打來電話時的語氣是猶疑的,顯然沒有想到會在今天遇見段若。
錄音室里,他在聽到段若對署名的提議時,目光中也閃過了一絲驚訝。
所以在書里,段若應該一直是段若,不曾有過段落。
想到這里,池雪焰忽然笑起來。
他好像在下意識收集賀橋身上出現的線索。
如同一個行走在謎題中的探索者,帶著一種新奇且愉悅的心情。
這段突然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一千零一夜,比周末時在手中旋轉變換的魔方,比那本被他草草翻到結尾的偵探,都要有趣得多。
蹦極下墜時的心跳,恐怖片里隨時可能出現的驚嚇鏡頭,或哭鬧或聽話的小朋友,每一顆狀況不同的壞牙……這些都是池雪焰喜歡的未知。
他從小就迷戀未知帶來的不確定性。
而賀橋的出現,為他帶來了一種更神秘的未知。
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未知與冒險。
池雪焰想象不到任何一種可以與之相比的替代品。
所以,在這份已經可以邁入貌合神離階段的協議婚姻里,如果有一樣東西會讓他感受到無法拒絕的本能吸引,那就是賀橋帶來的許多尚未講完的故事。
……他似乎真的很像一千零一夜里那個愛聽故事的國王。
不知道下一個故事,會出現在什么時候。
看起來是沒什么機會了。
賀橋現在應該獨自待在新房里,享受著終于擁有的自由。
池雪焰這樣想著,走向自己住了好些年的房間,準備洗漱睡覺,迎接新的一天。
周二到周四,他回到婚房住,繼續跟賀橋保持相敬如賓,白天各自上班。
周五他又回到自己家,周六去聽蘇律師大倒感情的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