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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葛生不禁笑了,他想起自己當(dāng)年從沉睡中醒過來,柴束薪也是這樣摔了手里的藥碗。
這個人能風(fēng)輕云淡地拎起舐紅刀,在他面前卻總是認(rèn)真細(xì)致地捧著柴米油鹽。
柴束薪張了張嘴,他想把地上的盤子撿起來,視線又不愿意離開木葛生,一時間不上不下地僵在原地,甚至顯得手足無措。
“……你先不要進(jìn)來。”最后他冒出一句,“里面太亂,當(dāng)心傷到你。”
“怎么。”木葛生靠在門檻上,歪了歪腦袋,“我千里迢迢回家來,官人還不讓進(jìn)門啊?”
柴束薪聽得沒站穩(wěn),險些又碰掉了身后的鍋。
堂堂羅剎子,叱咤陰陽兩界、萬里山河,如今卻在小小一方廚房里成了個找不著北的不倒翁,木葛生看不下去了,他倆要還這么站著,柴束薪今天非得把廚房拆了不可。
不過也挺難得,居然還有三九天拆廚房的一天。
“好了好了。”木葛生走進(jìn)廚房,“大早上折騰什么呢……我天,你這是做了多少鍋?”
他哭笑不得,接著嘆了口氣,輕柔而不容推拒地抱住了對方。
“我回來了。”
柴束薪渾身都是僵的,木葛生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脖頸,示意對方放松。
對方好半天才開口:“我以為……你可能不會回來了。”
“哪能啊,你這不還在家做飯等我呢。”
“……你去哪了?”
木葛生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嘴邊的騷話,“回了一趟娘家。”
他這話像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把柴束薪竭力維持的冷靜轟得分崩離析,對方突然死死地抱住了他,力氣大的難以置信。
木葛生覺得自己的一把老腰就要斷了。
我腹中有玫瑰萬畝,在你懷里燃起大火,經(jīng)年別離燙出灼烈的骨血,朝夕相與,朝夕相愈。
許久,柴束薪才松開手,他握著木葛生的肩膀,退開半步,兩人四目相對。
多行不義必自斃,騷話說多了要翻車。木葛生看著柴束薪幽幽的神情,心里有點打鼓。
……算了,隨他去吧。
柴束薪的眼神有如狂風(fēng)暴雨,裹挾著洶涌情感朝他靠近,木葛生閉上眼,感到有一絲冷香湊了過來,一片溫軟落在嘴唇上。
仿佛狂潮涌上江岸,而后春風(fēng)化雨,那是無比珍重而小心翼翼的一吻,幾近虔誠。
木葛生感到有咸潤的濕氣滴入齒間。
柴束薪哭了。
木葛生所有的騷話頓時都飛到了天外,張口結(jié)舌手足無措,對方的眼淚從唇齒砸進(jìn)他的五臟六腑,一路水深火熱,徹徹底底體會了一把什么叫心疼。
他在心底嘆息一聲。
他睜開眼,抵著柴束薪的額頭,兩人溫唇相觸,輕聲把氣息送入對方口中,“柴大公子,接吻不是這么接的。”
他舔了舔嘴唇,重新湊了過去,唇齒輾轉(zhuǎn),喉嚨深處傳來一陣模糊的笑。
那是他少年時才有過的笑聲。
等到兩人好不容易分開,木葛生咂了咂嘴,頗有些意猶未盡。
再看柴束薪,雖然表面上八風(fēng)不動,實際上耳朵已經(jīng)紅透了。
木葛生看著他的臉色,心中好笑,多大歲數(shù)的人了,怎么看著比市一高那群小鬼還純情。
不過話說回來,當(dāng)年他也是在關(guān)山月一擲千金的人,雖然算不上輕狂浪子,也惹過不少桃花風(fēng)流債,只可惜死的早,情之一字便也煙消云散。后來從漫長的沉睡中蘇醒,合眼緣的對象不是沒有,只是他再沒有了少年時鮮衣怒馬的心性。
如今老樹開花,良辰美景在前,木葛生看著柴束薪,摸了摸嘴唇,往日風(fēng)流場上的手段被他一個不落地想了起來,腦子里頓時冒出了許多難登大雅之堂的念頭。
他在各種花樣里神游了半天,最后清了清嗓子,看著柴束薪,道:“三九天,我今天還要喝藥嗎?”
柴束薪一愣,接著以譴責(zé)的目光看著他,“不管怎樣,必須吃藥。”
“打個商量唄。”木葛生拿出了他的奸商嘴臉,“我親你一口,少一兩藥,行不行?”
柴束薪:“……”
柴大公子的臉色成了煮熟的蝦,極其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不行。”
木葛生其實知道這事沒戲,就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這么好玩的柴束薪他也很久沒見過了,“行吧。”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那我們折中一下行不行?”
“……怎么折中?”
“我一路從蓬萊趕回來,等不及要見你,遠(yuǎn)路風(fēng)塵,身上乏得很。”木葛生湊近他,道:“今天不喝藥了,泡藥浴,行不行?”
柴束薪不覺有異,半點沒聽出對方的話外音,立刻點了點頭,“好,你先歇著,我去準(zhǔn)備。”
木葛生一看就知道這人沒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也不急著挑明,等到柴束薪把東西都準(zhǔn)備好了,從浴間出來,“水溫我試過了,冷了就叫我來換水,別泡睡著。”
木葛生直接把他又拽了進(jìn)去,“哪來的這么多麻煩,一起泡。”
柴束薪:“?????!?”
對方直接傻在原地,臉色精彩紛呈。
木葛生看著他,心里狂笑,一邊忍笑一邊去解對方的衣領(lǐng),柴束薪這才反應(yīng)過來,簡直要原地爆炸,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下意識就把對方往外推。
這架勢仿佛流氓非禮良家女子,真不知道誰才是被強(qiáng)娶的那一個,木葛生道:“三九天啊三九天,你好意思給我蓋那張蓋頭,現(xiàn)在反倒來害什么臊?”
“再說了,我沉睡這些年,你幫我保存身體,什么沒看過?”這人生怕不夠刺激,油門直接踩到底,趴到對方耳邊吹了一口氣,“活的不比死的好玩嗎?還是我們柴大公子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癖好……”
話未說完,柴束薪忍無可忍地堵住了他的嘴,伸手關(guān)上浴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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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貪得無厭》預(yù)收中,謝謝大家
第75章
柴宴宴三人一大早就被木葛生打發(fā)了出去,當(dāng)晚誰都沒回城隍廟,連黃牛都跟著烏畢有跑去酆都蹭住。
心照不宣。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聚在了城隍廟門口。
不約而同。
不得不說,八卦真是使人默契。
安平打量著廟門,斟酌道:“我覺得問題不大。”
柴宴宴:“為何?”
“以半仙兒的性格,要是對這門……婚事有意見,他早就說了。”安平想了想,道:“而且他們二位昨天要是真發(fā)生了什么爭執(zhí),這廟門肯定不是現(xiàn)在這個樣,早被拆了。”
“不可能。”烏畢有立馬反駁:“就算他倆吵架,羅剎子也不會動手。”
“那至少羅剎子不會繼續(xù)待在廟里。”安平指了指空空蕩蕩的臺階,“他肯定一早出來蹲著了。”
柴宴宴腦補(bǔ)了一下安平描繪的場景,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四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沒討論出個所以然,柴宴宴嘆了口氣,“可惜我哥還在蜃樓,那邊接不到信號,不然他肯定有主意。”
只有當(dāng)朱飲宵不在的時候,仨小孩才能意識到對方替自己扛了多少鍋。
“我說各位,要不咱們還是先進(jìn)去。”黃牛道:“在這兒站著也不是個辦法,就算真有什么事,也得先見著那二位。”
三人齊齊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異口同聲道:“那你先進(jìn)。”
黃牛:……三個瓜慫。
都是人精。
最后黃牛打頭陣,一行人探頭探腦地走進(jìn)城隍廟,四下寂靜。
黃牛推開后院門,正巧撞見柴束薪從廚房里走出來,對方微微一頓,朝他點了點頭。
“您早,您早。”黃牛點頭哈腰,試探道:“您這是……剛吃早飯?”
“我吃過了,廚房里正熱著粥。”柴束薪看了一眼院門口趴門縫的三個小輩,淡淡道:“別站著了,進(jìn)來吃飯。”
烏畢有率先忍不住,走進(jìn)院子,問柴束薪:“那啥,那個誰呢?”
“還在睡。”柴束薪端著一只托盤,轉(zhuǎn)身上樓,“你們動靜小一點,別吵醒他。”
柴束薪的表現(xiàn)太過平淡,和想象中天差地別,以至于四人一時間反應(yīng)不過來。
烏畢有好半天才道:“……就這?”
黃牛:“我的祖宗,這還不好嗎?非要看著羅剎子把我這一畝三分地拆了?”
安平思索片刻,道:“其實我覺得羅剎子的心情很好。”
烏畢有:“你怎么看出來的?”
安平:“要是平常你叫半仙兒那個誰,羅剎子早就訓(xùn)你了,但是今天他什么都沒說。”
烏畢有:“……艸,還真是。”
黃牛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忍不住道:“所以昨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雖然不太想承認(rèn)。”安平道:“但你這句話說出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聲。”
話音未落,柴宴宴從廚房探出頭,壓低嗓音道:“哎哎哎,你們快來!”
三人湊過去,只見柴宴宴指著灶臺上的飯菜,一臉神秘兮兮的模樣,“你們看出什么沒有?”
一鍋白粥,一盤口蘑扒菜心,一碗蝦仁豆腐。
烏畢有:“這有什么不對?”
安平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反而是黃牛撓了撓頭,遲疑道:“我覺得今天的早飯……不見得合天算子的胃口。”
烏畢有:“為啥?”
“有點太清淡了。”黃牛道:“你看著白粥,再看這小菜,也太清湯寡水了。雖說天算子不挑食,但這菜色確實不像羅剎子的手藝……”
烏畢有半信半疑地拿筷子嘗了一口,嘗出一股雞精味兒。
“沒錯了,不是他做的飯。”烏畢有把筷子一撂,“羅剎子做飯不可能放雞精。”
安平默默從垃圾桶里拎出一只外賣打包盒。